夜雨聆风
上周我写了一篇踩坑文，说的是"材料全了才发现没拿到"——数据结构不等于操作流程。
结果今天又踩了一个。
这次更奇特：问卷设计好了，格式漂亮，题目也挑不出明显的毛病。但在准备发出去之前，我突然意识到——这13道题，根本不该在这一步问。
先说我做了什么
资金会计的AI化调研走了三轮：
第一轮问工作概况，你有哪些日常工作，各花多少时间；第二轮聚焦行为数据，上个月做了多少次、每次花多少分钟；第三轮才是流程描述，你每次做这件事第一步做什么。
三轮走下来，逐步收窄，最后进入开发阶段。
这套节奏在资金会计身上验证过是有用的。
然后我准备把同样的方法，复制到销售会计和应付会计上。
但我没有完整复制，而是直接跳到了"第三轮的风格"。
给销售会计设计的问卷里有这样的问题：
每张外销发票需要填写哪些字段？数据从哪里来？
每次请款需要附哪些文件？
保险申报需要准备哪些数据？从哪里取？
给应付会计的问卷里也有类似的：
核对发票时，金蝶里要看哪些字段？入库单里看哪些字段？怎么判断一致？
进项税核对步骤：金蝶里看什么 vs 税务平台看什么？如何判断是否一致？
看起来很精准，很专业，像是真的做过功课。
但这些全是"怎么做"的问题——而在发这份问卷的时候，我还根本不知道哪件工作是值得深挖的。
问错了什么
销售会计的日常工作，大概有这几块：外销发票、台账维护、客户请款、保险申报、T+凭证登记。
假设她每个月这五件事都在做。
但各项工作的耗时可能完全不一样：
也许发票开具每张只要10分钟，全月加起来2小时； 也许客户请款每次要凑一堆文件发邮件，又要跟进有没有收到，每月下来要6-8小时； 也许保险申报每季度才做一次，平时根本碰不着。
我不知道。第一轮问卷发出去之前，我不知道。
在不知道哪件事是重点的情况下，我去问了"请款需要附哪些文件"——这个问题有没有意义，完全取决于请款是不是真正的痛点。
如果请款只占她每月工作量的5%，这13道详细问题就全是浪费。她填的时候要翻笔记、要回想步骤，很费力气；我收回来之后也用不上，因为这件事根本不在开发优先级里。
两类问题的本质差异
"做什么"和"怎么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做什么"，是在画地图。我不知道地形，先画出来，再决定走哪条路。
问的是：你每个月有哪些工作？各花多少时间？数据从哪里来？哪件事最让你头疼？
这类问题回答起来很轻松，想一想就能说出来，不需要翻资料。而且答案直接告诉我优先级——耗时最长、最机械重复的那几件，才是下一步要深挖的。
"怎么做"，是在问路线图。地图画好了，确认要走这条路，才去问具体怎么走。
问的是：你每次做这件事，第一步做什么？数据从哪个文件取？怎么判断对不对？异常情况怎么处理？
这类问题答起来很费脑，要还原出完整的操作细节。只有在我确定"这件事值得AI化"之后，让对方花这个力气才合理。
如果顺序反了——没有地图，先问路线——最后拿到的是一堆路线细节，但不知道该往哪走。
资金会计走过的路是什么样的
第一轮（工作概况）：
问卷21道题，全是"做什么"类型的问题——你有哪些日常工作，各项频率和耗时大概是多少，数据从哪里获取，结果发给谁。
资金会计同事填完发回来，我扫一遍，逾期款对账每月花约5天，产值日报每天20-40分钟——两件事加起来占了工作量的绝大部分。
这就是地图有了。
第二轮（行为数据）：
针对全部工作精简一遍，14道题，删掉主观感受类问题，只留客观数字——上个月做了几次、每次花多少分钟、数据从哪里取。
这轮的目的是把第一轮的"大概"变成"具体"，同时验证优先级判断没有偏差。
数据清晰了，逾期款和产值日报确认是头两个开发目标。
第三轮（流程描述）：
才到这一步，才去问"你每次做逾期款核对，从哪个文件或系统开始？先看什么数据？怎么判断一笔款是逾期的？"
只针对已确认的高优先级工作，6道问题，专门问操作步骤。
三轮走下来，每一轮都有它的用处：先找到在哪，再找到怎么走，最后才开始走。
我给销售会计和应付会计设计的，直接是第三轮的风格——在不知道"重点在哪"的情况下，让她们详细描述每个操作步骤。
我怎么改的
两份问卷推倒重做。
新版只有12道题，每组对应一类工作，问的是：
上个月做了多少次？
每次大概花多少分钟？
数据从哪里来？
结果发给谁？
结尾加一道开放题：你觉得哪项工作最耗时、最希望减少？
这道题不需要排序，不需要打分，随口说就行。往往就是这一句话，直接告诉我下一步要深挖哪里。
写在最后
做财务AI化，调研分两个阶段，不能跳：
第一阶段，搞清楚"做什么"——这个岗位有哪些工作，各有多重，哪里最痛。没有这个基础，后面的一切都是在猜。
第二阶段，才问"怎么做"——确认了要改哪里，再把操作流程问清楚，再开始开发。
流程细节型问题看起来很专业，感觉很有深度。概况行为型问题看起来很基础，好像不够精准。但在第一轮还没有地图的时候，精准问到了错误的地方，比模糊问到正确方向更浪费时间。
这次发现得早，在发出去之前改掉了。
下次遇到新岗位，先问"做什么"，把重点找出来，再问"怎么做"。
如果你也在推动部门AI化，不妨先发一轮最简单的问题："你每个月哪几件事最耗时？"——往往这一句话，比一份精心设计的流程问卷更管用。
关于作者
静静：财务经理，正在用11周时间推进公司财务AI化改造。这里记录真实的过程、卡点和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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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篇｜一个没有编程背景的财务经理，打算用11周改造整个部门 第02篇｜财务人最真实的焦虑：不是怕AI，是怕落后那一批人 第03篇｜做财务AI化的第一周，我被3件事打了脸 第04篇｜财务AI化实录：10家银行Excel格式，没两家相同 第05篇｜财务部9个岗位，哪个岗位先开始AI化工作，我打了个分，出纳排第一 第06篇｜我把工具交给出纳的那天，3个反馈，让我改了2次，工具就是这样迭代进步的。 第07篇｜做了两周财务AI化，我推翻了自己3个判断 第08篇｜财务AI化，我不按"最难"排序，而是按"数据流"排序 第09篇｜财务人做AI化，第一个坑：直接问同事"你的痛点是什么" 第10篇｜做了2周AI化实验，顺手做了3个工具，全部免费领 第11篇｜财务AI化踩坑：拿到所有材料，才发现什么都没拿到 第12篇｜财务AI化踩坑：13道题问完，才发现顺序全错了（当前）
你有没有在调研时把顺序搞反过？先问细节结果发现没问到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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