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一趟垃圾焚烧厂,回家把外卖APP删了(中下)(上篇回顾:我参观了垃圾焚烧厂,看到了每天两万六千吨的垃圾山,看到全新的羽绒服被铁爪抓碎送进炉子,看到废弃电池如何通过食物链回到我们的餐桌。今天说说那个接待我们的人——周师傅。)我在心里想了一下:2006年。那时候我刚上初中,手机还是诺基亚按键机,外卖这个概念还不存在,我每天放学回家最大的烦恼是作业有没有做完。"刚开始那几年确实难受。回家吃饭都吃不下去,那个味道跟着你,洗了澡、换了衣服,还是觉得鼻子里有。后来习惯了。""而且你看——如果没有我们,你们的城市早就被垃圾淹没了。我们是在帮整个城市擦屁股。"这句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有点扎心。但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抱怨,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点自豪。就是那种"我做的事情有点辛苦,但我知道它有多重要"的自豪。我悄悄看了一眼我们同行的其他人。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微妙——有人在点头,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那位在卸料大厅干呕过的小姑娘,这时候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很认真地冲周师傅说:"谢谢您。"回程的车上,外头的城市从厂区的管道丛林切换回熟悉的街道、商场、咖啡馆。我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准备刷一下外卖APP看看吃什么。我翻了翻今天的外卖记录:一杯咖啡、一份轻食、一瓶矿泉水。三个废弃包装。翻到昨天:一份炒饭、一杯奶茶、一个水果拼盘。起码五六个包装盒、三根吸管、一叠餐巾纸、一个塑料袋。我一直知道外卖包装多。但以前那个"知道",是模糊的、隔了一层膜的"知道"——就像你知道猪肉是猪的肉、但你不会在吃红烧肉的时候真的去想那头猪一样。那些包装盒不再是"垃圾"两个字,而是有具体去处的东西:卸料大厅,三十米深的储坑,铁爪,850度的炉温,还有那些用整个职业生涯守在旁边的人。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澡——虽然我确实洗了很久。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里所有的外卖APP划进了一个文件夹。不是立志再也不吃外卖了——我没有这么极端,也没有资格要求别人这样做。只是我想让自己每次想点外卖的时候,多一个步骤:先重新下载APP,打开,登录,选餐。这几步操作加起来不到两分钟。但这两分钟里,我会多想一次:冰箱里还有上次买回来没吃完的菜,今晚能不能自己炒一个?当然,很多时候我想完这些,还是会打开APP点外卖。生活就是这样,加班到九点回来谁有力气做饭。就这样,我打算后面一段时间里,少点大概三分之一的外卖。每次少用几个包装,算不上改变世界,但我心里踏实了一点。它只是来自一种简单的感受:我扔出去的东西,我知道它们去了哪里,我知道有人要为它们付出多少劳动。他只是说了一句"慢走",然后转身,走回了那个巨大的厂房里。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有多少人,每天凌晨四点开始,用整个白天和夜晚,在这座城市最不被看见的地方,处理着这座城市每一个人扔出去的东西?➡️ 我整理出来的5件小事——每一件都不难,但每一件都真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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