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前阵子从字节离开，写了一篇告别的文章。两万人看了，近千个同事加了微信，很多人问：接下来做什么？
今天统一跟大家汇报一下：AI 硬件。
纯软件这条路，留给普通人的时间不多了。窗口大概在今年底到明年底之间。
一边是问题本身在被模型吞掉，另一边是解题的人被模型放大。AI 对软件行业的提效，好的团队能做到 10 到 20 倍。打个最保守的折，3倍总有吧——意味着七成的人不再被需要。年初意识到这件事的人还不多，现在敢行动的更少。等市场上全是人的时候，转型的空间、腾挪的余地，都很有限了。
对 AI 的认知，是有保质期的。春节后我在内部一个五千人的分享里说大地震了，嘲笑的声音还很多。到现在，应该没人笑了。全世界最聪明的人、最充沛的资金，都在让 AI变得更强、更易用。所有知识的门槛都在降低，AI 使用的门槛降得最快。对 AI 的认知会快速拉齐，要么转向新的赛道，要么跑得更快。
24 年我做后端的同时开始做产品，25 年同时覆盖前端、后端、产品、运营、客服。AI 让一个人能干的事极速膨胀，但单项技能的门槛在快速降低。
而且越来越快之后，你会开始受不了正常的速度。那些流程和约束客观上完全合理——但心里已经劈山过海了，人还被堵在原地。那种憋，比焦虑更让人坐不住。你隐约知道，继续待在熟悉的轨道里，越来越不重要。
趁认知还有溢价，去找新问题。
软件人能往哪走？我看到三条路。
第一条，去模型厂商。但那是最中心的战场，也是最拥挤的战场。在模型厂商外面做 Agent 其实意义不大——Token定价权在人家手里，人家成本永远比你低，还可以和模型做更深度的集成。你做的，如果是模型厂商下一步就能做的事，那最好的结果是被收购。
第二条，切垂直小领域。能赚钱，但始终悬在模型厂商下一次能力释放的阴影里。什么时候被灭掉，取决于人家什么时候亲自下场。这里拿不到大的结果，但是喝汤也不错，也是我觉得能容纳最多人的方向。推荐大家贴着自己的兴趣、资源去做，这样你在自己的场景里是领域专家，会顺很多。
第三条，到物理世界去。
AI 在数字世界里，我感觉其实已经打通了，后面就是共识非常一致的 scale 和演进了。下一个时代最有价值的问题，是 AI 应该如何进入物理世界。
一开始看智能硬件，感觉很多瓶颈在电池和续航上，后面看到了具身智能。
像一直在一个房间里做题，突然有人把墙推倒了，外面是一片没有地图的旷野，整个人一下子活过来了。
这个领域有大量问题还没有答案，甚至还没有被正确地提出来。你有机会拿到一个问题的定义权——不只是在解题，你可以参与出题。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也有机会碰一流的问题。
具身智能做的不是语言的模型，是动作的模型。
不是 Language Model，是 Action Model。
在纯软件里做 Agent，你和模型厂商只隔一步。到了硬件端，距离被拉开了。物理世界有壁垒，场景理解有壁垒。从这个视角看，具身智能其实也是模型厂商，是硬件 + Action Model 的模型厂商。
从软件到硬件，我是一个小学生，两种思维完全不一样。
软件是先易后难。一开始没想清楚？完全没关系，快速迭代，大力出奇迹，贴着用户的选择演进。所以软件赛道里，大家看的是人、是团队、是你大概的方向——你实际做什么，可以随时变。
硬件是先难后易。需要想得非常透彻，甚至要摸到供应链的上限，才有机会走出来。
从这一点看，具身智能恰恰是进入硬件最好的入口——它是硬件最复杂的交汇处，拆开就是智能硬件。我接触了一周后才意识到：硬件是不分家的，组合起来是机器人，拆开了就是智能硬件。
而且具身智能不仅仅是算法和软件。从模型到产品到硬件到找人，每一步都是新领域。也正好——每个新领域都是真实场景，逼着你把 AI 用到极致。
赛车手是靠烧汽油烧胎练出来的。驾驭 AI 也一样，得烧 token。但没有场景，token是烧不动的。
这天然逼着你不设边界——软件前后端、产品、流量、营销、招聘、硬件、游戏，什么都往里扎。扎进去才发现，所有领域相辅相成。一个领域里的一点优化，能触发所有领域的提升。做得越杂，反而越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连接。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你同时站在足够多的地方。
有点像把自己活成了 Agent，越来越广的 context，涌现着新的智能和解法。
很多体悟不是想出来的，是烧出来的。不是每天都能开窍，但偶尔一拍大腿——妙啊。那一下，从疲惫里抬起眼，福至心灵。像千百次挥拍之后，突然发现这样发力更顺，那样挥打得更远。
这些实践到底在积累什么，我说不清。但做决定的直觉和 taste 在变——跟半年前的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是时代幸运的托举。以前想法很多，行动力差，说白了挺平庸。AI来了，一下子补上了。所有想法都被接住，你只需要不停地想、不停地并行，它帮你反馈、完善，再激发更多想法，豁然开朗，风生水起。
现在一件事或大或小，我都希望可以说，这是我的作品。不一定都很好，但都尽心雕琢。不再是思考怎么最短路径、最大 ROI 了，这一次，想雕琢出有品味的作品。
人没有信念的时候会变小，会开始褶皱，心里会装着一些小小的事情。就像一个行业每天研究降本增效，不是真的在乎那些三瓜俩枣，只是没有梦想了。现在感觉自己在每天变大一点点，每天更洒脱一点点，搞砸了再搞，效果差了再调。每天都在变，有好有坏，但每一天都不一样。
像我们这样的做题家，其实一直活在别人的剧本里，如此三十年，规规矩矩上学、工作、按部就班。
时代的浪潮来了，打翻了所有的瓶瓶罐罐。春节回来，我感觉一切都不重要了，我熟悉的那套软件，结束了。这一刻，我也突然感觉自由了——因为机会成本归零了。在这么一个巨大的变革面前，没有所谓稳定可言，没有确定的未来可言，那其实就是玩得开心就好了。在时代巨变的时候，找一个前排的位置，开开心心地观赏。
之前也写过，成败其实超出人力所为，车灯只能照亮 50 米，但这不妨碍你从夜里走出来。最近有两句话，我越来越觉得清晰：一句是乔布斯的 connecting the dots——你无法预先把生命里的点滴串联起来，只有回头看时，才会发现它们早已连成一条线；一句是马老师的"因为相信所以看见"。当时感觉都是鸡汤，现在却越来越感同身受。
你说我不害怕吗？我害怕，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也看不清未来。勇气不是你无所畏惧，而是一边颤抖，一边前行。
无所谓的，真的。人生的容错性大到可怕，未来一两年可能仓皇巨变，但我想安慰你一句：我的朋友，没有关系的。勇敢一点，抛开个人的起起伏伏——我们会经历一场远超前几次工业革命的巨变，会是一场很精彩的演出。
Enjoy，我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