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软件,正在批量制造＂幻觉＂

我最近注意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

我身边有几个女性朋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载Tinder或她说，用不上一两周就会卸载，我问她们为什么卸载，他们的答案出奇地一致："没意思，上面全是普信男。"

我又问："那你在上面收了多少喜欢？"

其中一个朋友给我看了她的截图，注册第三天，3400多个喜欢，她划都划不完。

我当时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我们在讨论社交软件毁掉了什么的时候，通常说的是它让约会变成了快餐、让人变懒了、让真诚变少了。但我那天突然觉得，最被忽略的伤害可能是——它在给一个人造一面假的镜子。

你每天打开软件，看到的不是真实的自己，而是被几百个陌生异性的好感信号硬生生抬起来的、一个美颜开到最大的自己。

这个现象拆开看其实不复杂，任何一个社交软件上，男女用户的行为逻辑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称的。

男性用户这边，因为有明确的目的性，加上匹配概率不高，所以很多男性的策略很简单：广撒网，大量右滑、批量发送消息、对照片还没看清的人释放好感信号，只期盼获得女人青睐。

但女性用户那边接收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她看到的是99+的未读消息、几百个人喜欢了我、有人送礼物只为得到回复、有人写了很长的开场白只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这两边的信息其实是不对称的，但软件把它包装成了一个对称的、双向的评价体系——"你看，这么多人对你感兴趣，说明你很受欢迎。"

问题是，"受欢迎"这个结论，是建立在一个被扭曲了的样本上的，这 300 个喜欢她的人里，可能一大半根本没仔细看过她的资料，只是压抑男性们的随手右滑，他可能在另一头也同时给几十个人发送着同样的开场白。

这些信号，本质上不是对她这个"人"的认可，而是压抑男性们替她批量生成的一个"受欢迎幻觉"。

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是，这种幻觉的自我加固能力非常强。

一旦一个人开始相信"我的行情不错"，她对现实生活中身边异性的评价标准就会往上调，以前她觉得一个男生对她好、记住她的喜好、愿意花时间陪她，这已经很难得了。但现在她的参考系变成了软件上那几百个排着队释放好感信号的陌生人——她对"好"的阈值，被拉高了。

而她的标准提高之后，现实生活中能达标的人自然就少了，她会觉得"身边的人都配不上我"，于是打开软件的时间更长，越长时间就越收到更多的信号，越多的信号就越确认"我确实很受欢迎"。

一个完美的闭环，而且一直在自我强化。

我其实不太想用"这是女人的错"这个角度来聊这件事。

因为在这个自信增强闭环里，每个人都是按照系统给你画的路线在走。男性用户的性压抑和社交需求是真实的，女性用户对认可的渴望也是真实的，两边的需求都被捕捉到了，然后被软件的设计者精确地转化成了 DAU 和留存率。

让我觉得有点难过的是：这个系统最终的产出物，不是连接，是两群人各自对现实感知能力的退化。

男人困在"再划一下，下一个更好"的幻想里；女人困在"我很受欢迎，现实中的都配不上我"的幻觉里。两边都在一个软件公司设计的迷宫里打转，互相找不到，也互相不理解。

可能我写这些，不是因为我有解决方案，而是因为我每次看到那个3000+ 喜欢的截图时，都会想起我那个朋友卸载软件之后跟我说的一句话。

她说："其实卸载之后过两天就清醒了，但在用的那几天，你真的会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我觉得这句话，就是这个系统最准确的一份判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