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我儿子站在了人生的第一个岔路口。每天他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除了吃饭几乎不说一句话。我心疼他,想帮他分担点什么。
家长群是那时候最热闹的地方。每天几百条消息,从早到晚不消停。有家长发孩子做题的照片,说是凌晨两点还在刷题。有家长分享各种学习方法,什么记忆法思维导图,转发得飞快。最多的还是焦虑,有人说自家孩子模考掉了一百分,有人说孩子失眠脱发。看多了这些消息,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那天我翻看聊天记录,发现儿子班主任发的通知被淹没在几千条消息里。我一条条往上翻,看到通知说下周三要交体检表。再看看发通知的时间,已经过了四天。
我问群里的家长,没人回答。大家都在讨论哪个补习班好,哪个老师押题准。我只好私信班主任,老师说没事,明天补交就行。我松了口气,可心里老觉得不是滋味。
那段时间我变得很奇怪。儿子回来我第一句话就问“今天模考怎么样”,孩子脸色马上沉下来。我察觉到了,可下一句还是忍不住问“错了几道题”。儿子摔了筷子,说了句“你烦不烦”。
我坐在沙发上哭了一场。我爱人下班回来,听我说完,他只说了一句:“你把群退了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你退了群,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就看不到了。孩子的事你去问老师,别被群里的消息牵着走。”
我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手机,点进家长群,看到又是几百条未读消息。有家长说“某某名校的高考模拟卷赶紧打印”,有人说“今年分数线肯定要涨”,还有人说“XX老师押题很准要不要组团”。
我手指停了几秒,还是按下了“退出群聊”。
那一刻,手机突然安静了。没有消息提示音,没有红点,没有跳出来的群聊窗口。我盯着空荡荡的通知栏,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点空,又有点轻松。
那天晚上儿子回来,我没问模考的事。我问他:“今天食堂的饭好吃吗?”儿子愣了愣,说还行。我又问:“教室冷不冷?”他摇摇头,然后开始跟我讲学校门口那只流浪猫。
他很少跟我聊这么多。以前我问学习,他什么都不愿意说。现在我不问了,他倒主动说起来了。说到有趣的地方,他还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样,眼睛弯弯的。
从那以后,我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问班主任。班主任人很好,告诉我说你别急,你家孩子挺稳的。我又给年级主任打了个电话,他说你儿子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交,没什么问题。
这些信息很简单,可比我从前在群里看的那些消息踏实多了。群里说的那些东西,什么名校押题什么补课团购,好多都是广告,有的还不是真的。退群之后我才发现,我花了太多时间看别人家孩子怎么样,完全忘了我儿子是独一无二的。
儿子后来跟我说,妈妈你变了。你以前老盯着我的成绩单看,现在你就不问了。我说妈妈想通了,你比分数重要。儿子没说话,低下头吃饭,我瞥见他眼角有点红。
高考前一个月,儿子跟我说:“妈妈,这次模考我考了年级前二十。”我看着他,他眼睛亮亮的。我说:“你尽力了就好。”他说:“妈,我想去上海念大学。”我说:“好,你去哪妈都支持你。”
高考三天,我没穿旗袍,没举向日葵。早上给他煮两个鸡蛋,一杯牛奶,说一句“加油”。他出门前抱了我一下,那一下特别实在。
成绩出来那天,儿子分数够了上海那所211。我高兴地给班主任发了条短信。班主任回我:“你儿子很优秀,你也该松口气了。”
现在我偶尔跟朋友聊起高三那段日子,朋友惊讶我居然退了家长群。我说退了之后我才明白,孩子需要的不是一个整天盯着分数的妈妈,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放心回家的妈妈。
家长群里那些焦虑,那些比较,那些贩卖恐慌的信息,除了让人失眠,什么用都没有。老师会告诉你该交什么材料,孩子会告诉你他的真实想法。这些就够了。
前几天儿子给我打电话,说在大学里参加了社团。他声音里带着笑,跟高三时那个垂头丧气的样子完全不同。挂了电话我想,幸好那年我退了群。我把精力留给了真正重要的人和事,那就是儿子他自己。
世界安静了,孩子也踏实了。有时候放下焦虑,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