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工位还没坐热，手机先掏出来了。
不是看工作群消息，是打开外卖软件。三个软件来回切，每家店翻来覆去看了半小时。手指在屏幕上下滑动，力度大得像要把玻璃划开。
咖啡店的早场特惠9块9，但配送费要5块。楼下便利店的美式便宜三块，上次买的那杯喝起来像刷锅水。同事昨天推荐的那家新店，评分4.8，点进去一看，差评说咖啡里有头发。
我盯着屏幕发呆，脑子里同时跑着好几个念头：今天开晨会，必须来杯提神的。预算不能超过15块，昨天刚给房租交了押金。不能太甜，上周体检血糖偏高。也不能太苦，昨天加班到两点，嘴里的溃疡现在还疼。
最后选了全家便利店的冰拿铁，原因只有一个：不需要等。下单的时候瞥见时间，已经9点10分了。旁边工位的老张已经开始噼里啪啦敲键盘了。他桌上放着一杯星巴克的大杯美式，据说他每天五点起来跑步，顺路去店里买。
我把包甩到椅子上，咖啡被拿出来的时候还在往下滴水。杯壁上的水珠沾了我一手，黏糊糊的。喝了一口，冰块还没化开，奶味很淡，咖啡味有点涩。行吧，至少花了钱。
这种纠结每天都在上演。周一和周三的纠结程度明显不同。周一要面对整周的烂摊子，必须喝够咖啡因，但预算留给周四的奶茶。周三已经熬过半周，可以稍微放纵一下，点杯拿铁加个shot。周五就更微妙了，既想喝杯好的庆祝周末，又怕下午犯困睡不着。
公司茶水间里的速溶咖啡，喝过一次就没再碰。那味道像在喝化学试剂，喝完半小时嘴里还反酸。后来买了挂耳包放抽屉里，结果开水间的热水总是被倒光，只能接饮水机的温水冲，冲出来的咖啡不冷不热，喝一半倒一半。
外卖软件里的咖啡店，每家都有让人犹豫的理由。有的评分高但贵，有的便宜但远，有的近但难喝。我收藏了十几家，真正下单的也就两三家。这种选择不是挑剔，是怕花了钱还受罪。
今天这杯冰拿铁喝到第三口，冰块化了大半，味道更淡了。我把它放在电脑旁边，屏幕右下角跳出消息，晨会推迟到十点。多出来的时间，刚好够我再纠结一下午饭点什么。
办公室的灯全亮了，空调还没完全热起来。我打了个哆嗦，又吸了一口咖啡。隔壁组的小年轻端着一杯瑞幸进来，杯套上印着“生椰拿铁”的字样。他冲我笑了笑，我也笑了笑。我们都没说话，心照不宣地坐回工位，开始新一天的打工生活。
喝完最后一口的时候，杯底只剩冰渣。我叹了口气，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明天呢？明天再说吧。反正打开外卖软件的那一刻，纠结又不会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