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谋生到寻心:AI时代的生命觉醒(散文)|陈飞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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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来无事，我向豆包提问：“当AI高度发展、包揽大部分劳动，物资不再稀缺，人类生活将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它答道：“人类将不再为生活奔波劳碌，而真正为生命而活、为真我而活。”那时，传统意义上的上班将逐渐消失，劳动不再是生存义务，而是实现自我价值的选择；教育不再只为刷题、考证、求职，而是终身成长与兴趣探索；影视、艺术、娱乐也不再是被动消费，而是参与式创造与精神丰盈；人际关系不必再为利益锱铢必较，终将回归情感本身。人类的使命，也将从“求生存”转向“为生命而活”。

这番回答令我豁然开朗。这样的生活近乎理想：衣食无忧、身心自由、逍遥自适，如同置身理想之国。基础的物质生产与社会运行交由AI完成，人类则可以专注于更高远的事：探索宇宙星际与科学真理，追问意识起源与生命意义，创造文学艺术与哲学文明，守护地球生态并协调人与智能的未来。随着AI飞速演进，这幅令人神往的图景，或许不再是遥远的幻想，而是可抵达的未来。

然而，这幅图景越是美好，反观当下便越令人心头沉重。许多人终日劳碌奔波，如高速疾驰的列车无法停歇，被生计、房贷、人情、名利层层裹挟，早出晚归，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光。早已不记得上一次静心阅读是何时，上一次在晚风里仰望星月是何时，上一次与知己围坐闲谈又是何时。

尼采曾言，人若将大部分时光交付他人之手，便与奴隶无异。在步履匆匆中，我们渐渐遗忘初心，心为物役，凡事权衡利弊、计较得失；情为利疏，疏于陪伴亲人，往来多几分算计；性为俗掩，本真被掩盖，在随波逐流中逐渐失真；神为形累，终日忙乱却内心空虚，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我们被世俗标准捆绑，为欲望情绪驱使，本心与本性迷失在日复一日的奔波之中，渐成机器化、程序化的“生存工具”。

年轻时读《变形记》，我始终无法理解格里高尔。他是家中唯一的经济支柱，替父还债，供养母亲与妹妹，工作谨小慎微、逆来顺受，没有自我，没有尊严，最终在清晨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如今我才真正明白：甲虫的硬壳是保护也是囚禁，他微弱的自我在其中苟延；纤细的腿脚撑不起沉重的身躯，象征他早已不堪生活重压；而丑陋的模样被公司嫌弃、被家人抛弃，才是工具人最悲凉、最残酷的结局。

赫伯特·马尔库塞曾一针见血地指出，繁荣的工业文明容易使人沦为只有技术功能和功利目的的异化生物，在物质压迫下失去精神与情感，变成变形的人。一念至此，我不禁冷汗直流：只为生活而奔波的人生，竟会如此凄惨？

渡边淳一《孤舟》中的大谷威一郎，也让我心生警醒。他退休前是商社高管，日程满满、备受尊重；退休后计划旅行垂钓、安享人生，却无法接受突然的空闲与冷落，终日假装忙碌，被家人疏远，在孤独、抑郁与身心衰败中走向沉沦。他早已习惯把工作等同于人生，当唯一的价值来源被抽离，整个人便瞬间失去重心。

想想我们真是矛盾，忙到窒息时渴望空闲，甚至幻想自己成为一只甲虫，以死亡换取解脱；真有了大把时间，却又茫然无措，像大谷威一郎般郁闷至死。

而AI的到来，甚至正在让更多人失去做工具人的可能。数据录入、基础行政、客服、银行柜员、基础财务、初级编程、字幕制作等重复性、机械性岗位，至今已受AI显著冲击，全球数百万岗位面临调整或缩减。高盛2023年报告预测，到2030年，全球约有3亿个全职岗位面临自动化风险；世界经济论坛预估，未来十年全球约四分之一的岗位将面临重大变革。

据国内相关研究机构预测，我国数据、行政、客服、制造、物流、金融等领域的数千万岗位，亦将在未来十年面临被替代或深度转型的可能。可以预见，AI终将承担绝大多数劳动，奔波谋生的常态将随之消解。那些只会做工具的人，一旦不再被需要，其生命便瞬间失去依托。

无论是否愿意，AI时代都在到来。我们该如何提前准备，让自己找到真我，活出生命本色？

豆包的回答简洁而深刻：修炼审美、创造、共情、决策等人性底层能力；保持终身学习，不再依赖一技终老；建立精神内核，找到热爱与意义，避免物质富足却内心空虚；保持开放心态，适应时代变革；珍视亲情、友情与真实陪伴，守住人情温度。

简言以蔽之，我们要守住AI无法替代的人性核心，提前适应“不为谋生而活”的生命状态，从异化的变形人，渐渐回归到做人、做自己，以“为生命而活”的姿态，涵养心性、守护本心、葆有温度、活出真我。

待到AI撑起物质丰饶的世界，我们便可从容转身，告别“为生活而奔波”的劳碌，真正走向“为生命而活”的自在与光明，也终将走到内心指引的路上，去远航，去创造，去思考，去陪伴，去逍遥。这是人性的回归，也是生命的觉醒。

作者简介：陈飞虎，男，湖南岳阳人，长于湘北山村，从事建筑与房地产行业，工作足迹踏及东南诸省、东南亚、北非。现居广东江门，爱好看书写作，偶有习作散见于报刊。

作者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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