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墨籍香┃古人考试也超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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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暑气蒸腾，晴雨无常，是一年一度的考试季。高考、中考、期末考接踵而至，铺天盖地的备考压力，让无数学子直呼“太卷了”。可倘若穿越回古代亲历科举，只怕你连抱怨疲惫的力气都无从谈起。古代考生的应试之路究竟有多艰辛？今天我们依托《唐摭言》《文献通考》《制义丛话》《全唐文》等古籍原文，拆解古人实打实的赶考日常。读完你便知，千年前读书人的求仕之路，才是极致漫长、难以想象的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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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们循着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的清晰升学路径，按部就班便可奔赴大学。反观古代科举，是文人士子耗尽青春、负重前行的漫漫长路。有人年少登科，春风得意，一朝成名天下知；有人屡试不第、困顿半生，空负一身才华与济世抱负。于古时士子而言，“十年寒窗”仅仅是求学起点，无数人将大好年华尽数交付书卷，只为搏一场金榜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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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始创于隋，完善于唐，历经宋元明清持续革新，绵延一千二百余年，是古代读书人改变命运的核心出路。在缺乏统一升学体系的封建时代，科举是寒门子弟冲破阶层壁垒、步入仕途的唯一通道。彼时读书无关闲情雅趣，全部期许皆系于一朝登科。学子幼小开蒙，昼夜苦读，春伴繁花诵读，夏随蝉鸣研学，秋对落墨苦思，冬倚寒灯背诵，岁岁年年从未停歇。童试、乡试、会试、殿试逐级筛选，一关便是数年光阴。《儒林外史》中范进中举的故事，正是万千士子的真实写照：半生苦读、屡次落榜，直至年过半百方才中举，长久压抑一朝释放，竟喜极发狂，道尽科举备考长久的精神煎熬。

《唐摭言》

清乾隆二十一年（1756）雅雨堂刻本

      唐代白居易在《与元九书》中，直白写下自己数十年苦读的损耗：“二十已来，昼课赋，夜课书，间又课诗，不遑寝息矣。以至于口舌成疮，手肘成胝；既壮而肤革不丰盈，未老而齿发早衰白，瞥瞥然如飞蝇垂珠在眸子中也，动以万数。盖以苦学力文，所致又自悲矣。”字句皆是血泪，写出读书人常年伏案带来的身心劳损。《唐摭言》中“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更是道尽科举选拔的残酷：年过三十考取明经已算迟暮，五十岁中进士尚且年少。一代代读书人埋首典籍，耗尽毕生年华，只为一纸功名。

《文献通考》

清乾隆十二年（1747）武英殿刻本

招揽天下英才，是历代帝王治国的重中之重。科举问世后，寒门子弟终于能凭学识博取功名、平步青云，可登科之路荆棘遍布，想要脱颖而出难如登天。随着应试人数逐年激增，考官为拉开区分度淘汰考生，不断抬高考试门槛，冷僻刁钻的题型层出不穷。元人马端临《文献通考》记载唐代帖经的出题乱象：“后举人积多，故其法益难，务欲落之，至有帖孤章绝句，疑似参互者以惑之，甚者或上抵其注，下馀一二字，使寻之难知，谓之‘倒拔’。”点出考官刻意截取零散经文、断章取义，设置陷阱为难考生，背离了选拔人才的本意。

《制义丛话》

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刻本

发展至明清，科举制度趋于完备，命题规则发生明显转变。明初科考以《四书》《五经》为核心，考题多取自完整经文，文风崇尚义理，三场考试分工清晰，经义、论表、时务策各有侧重，重在考察士子学识与治世见解，这一点在张朝瑞《明贡举考》中多有佐证。可随着应试群体持续扩张，刻意刁难的风气再度盛行，“截搭题”应运而生，成为科场一大弊病。清代梁章钜《制义丛话》收录大量此类考题，考官随意割裂经典篇章、拼接字句，将原本语义互不相干的文句强行组合，衍生出“无情搭”等怪异题型。譬如：“喻孝廉世钦为诸生时，应试得截搭题《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上半句出自《大学》，下半句取自《诗经》，文意毫无关联，是典型的“无情搭”。从唐代的“倒拔”帖经，到明清盛行的截搭题，考题愈发艰深冷僻，原本为国选材的制度，逐渐沦为文字博弈，侧面印证出科场竞争愈演愈烈。

《通典》

明嘉靖刻本

科举从来不是一场考试定成败。明清科举制度发展至顶峰，形成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四级考核，层层筛选，难度逐级递增，淘汰率极高。史料清晰记录科举的严苛程度，《全唐文》载：“举人大率二十人中方收一人，故没齿而不登科者甚众。其事难、其路隘也如此。”《通典》亦载：“其进士，大抵千人得第者百一二；明经倍之，得第者十一二。”唐代进士科每年千人赴考，最终及第者仅一二人，录取率不足百分之一，竞争强度远超当下高考、考研。到制度完备的明清，普通读书人从童生一路闯至进士，整体录取率低至万分之一，遴选难度更胜前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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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科举考试的乡试、会试、殿试皆设有固定考场，大多集中在京城、省城。每逢大比之年，各地士子收拾行囊奔赴考场，或孤身挑书箱踏遍山野官道，或结伴同行、沿路切磋经义。千里路途风雨相伴，夜宿简陋荒村客店，赶路之余仍要抓紧时间温习书卷。

《钦定全唐文》

清嘉庆十九年（1814）武英殿刻本

唐代荆州举子刘蜕在《上礼部裴侍郎书》中写下自己赴考的漂泊之苦：家在九江之南，去长安近四千里。膝下无怡怡之助，四海无强大之亲，日行六十里，用半岁为往来程，岁须三月侍亲左右，又留二月为乞假衣食于道路，是一岁之中，独余一月在长安……况有疾病寒暑风雨之不可期者，杂处一岁之中哉！是风雨生白发，田园变荒芜。寥寥数语，写尽寒门举子无依无靠的窘迫。古时没有高铁飞机，出门全靠步行、马车、小舟，山路崎岖、水路凶险，暴雨洪涝、酷暑严寒皆是常态，途中盗匪、疾病更是防不胜防。一场考试，便是跨越千山万水的奔赴，这份奔波之苦，是当代考生从未体会的考验。

科举号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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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时期，京城与省城的科举考场统称贡院，作为国家抡才重地，建筑规制严谨、气势恢宏，小至号舍栅门，朝廷也要求承办官员亲自监造、统一制式。号舍是考生答卷、食宿的专属隔间，依照《千字文》次序分巷排布，各地尺寸略有差异。清代《广东文闱科场事例》精准记载号舍形制：每一号舍约阔三尺，深四尺，簷高八尺，地下皆铺砖，两边墙用双隅砖砌，离地一尺五寸，留砖罅一条，为套上号板之用。号板每块一寸八分，阔如其号，深以铺满号舍为度。板上尺余，再留一砖罅，士子将号板揭一块，置在上级，恰合一台，用以作文写字，再上则单砖到顶。每号前置炉一个，炭一篓，为士子褒茶汤饭食之用。巷用白石平铺。每巷口，栅一度。另巷外东西文场大路外，栅一幅，由龙门一连直到至公堂。留数门出入，预备封锁。每一巷内，号军约十名，或八名，专服事士子茶取饭食各役。每一号军，约服事士子六名，不得出栅。这种逼仄幽暗的方寸之地，便是考生数日起居答卷之地。考生入场后栅门落锁，考试吃住休憩皆在此处，如同禁闭的小黑屋一般。纵然处境清苦、规制森严，天下士子依旧趋之若鹜。只因这一方狭小号舍，是寒门书生跨越阶层、登科入仕的唯一途径，亦是朝廷遴选栋梁、彰显重才之心的庄重场所。方寸号舍，藏着千年科场兴衰，承载无数读书人修身济世的毕生理想。待到三场试毕，贡院龙门再度开启，士子掸去满身尘土走出深巷，无论榜上有名还是名落孙山，此番闱中苦历，皆是半生难忘的淬炼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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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千年科场，古人的“卷”，从来不是短期刷题的功利角逐，而是耗尽半生的求索坚守。无坦途捷径，无退路可言，无数士子以青春作墨、以困顿为砺，在漫漫长路中苦熬修行。对比古时士子跋山涉水、囚居号舍的万般磨难，今日学子坐拥安稳的教室、完备的教育资源、清晰的升学路径，更应惜取当下光阴，勤勉向学。古今少年，追梦之心一脉相承，唯有沉心笃行，方能不负胸中滚烫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