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能认识一半以上的,就说明你确实老了。

有些老玩意儿放着不响,一摸就来劲儿,像一把钥匙拧开旧抽屉,樟木味儿和烟火味儿一股脑儿蹿出来,屋里谁坐哪儿,谁拿什么干活都活了,今天顺着你给的图和那点儿素材,咱把这些物件拎出来聊一圈儿,认出来一半以上的,说明你这一路真的走过来了。

01

图中这小个头儿的铜壶叫水烟壶,壶身圆润发黄,细长的烟管弯得像葫芦脖,底下压个小腔子装水,点火时“咕嘟”一声,烟气绕着水转一圈再入口,老辈子说这样顺喉不呛,年轻时我看过村东头的王大爷,晚饭后搬个小凳子往门口一坐,指尖弹一火星,咂咂两口就眯起眼,队里后来发纸烟,他还舍不得丢这玩意儿,说这口儿才稳当。

02

这个长柄带拍子的家伙叫连枷,木把子抬手够肩,前头横一排木条,用铁轴连着,可以折着打下去,打场那会儿一群人喊着号子一齐拍,谷粒噼里啪啦往外飞,小时候我躲在一边看,心里打鼓,不敢靠太近,爹说这活儿不轻省,手腕子得硬,拍得正才不浪费。

03

这细长的小锤子叫拔吊,也叫纺线锤,木柄顺手,底下坠个小圆盘子,拧麻绳的时候一抖一转,麻股在手里越搓越紧,奶奶做草鞋要用它,边拧边嘟囔,“不紧不结实,走两步就散”,那时候没有现成绳子,家里活计都得自己攒。

04

这个给牲口戴的叫驴眼罩,草编的软,皮做的硬,两侧遮住视线,拉磨时不乱看不犯怵,叔叔说有的驴贪嘴,地里趁人不注意就啃两口苗子,套上它就老实了,过去靠畜力干活,这个小布片子就能省不少心。

05

圆圆的木壳子里头一只铁盆,这叫烤火桶,冬天灶膛里留的木炭往里一倒,盖上架子就能烤,屋里人围一圈,手心烤到发烫再翻个面,姥姥把棉鞋往边上搁着焐,嘴里念叨着“别烫着”,那会儿没暖气,这一桶热气就是一家子的晚上。

06

这小铁疙瘩叫暗扣,两片一对儿,扣上不露头,我妈给我缝的兜儿就爱加它,怕我把玻璃弹珠弄丢,手伸进去摸两下,咔哒一按就合上了,比纽扣利索些,洗多了漆掉一块,边缘发白,还能用。

07

这个透明的针筒是玻璃注射器,金属针头细长,拔出来能拆洗,打完针放酒精里泡一阵,护士阿姨手上常年是酒精味,家里人谁发烧了,跑诊所看见它心里就怵,后来一次性的多了,这个慢慢就被收进柜底。

08

这铁家伙是手摇压面机,桌沿上一夹,右侧一根把手晃着走,面团先压成片,再过细齿小孔,条条落下去,滚水一冲就开花,村口有人专门靠它给人家压面,没电照样干活,面条筋道,出锅一拌蒜泥臊子,香到门外头。

09

细长玻璃罩,下面个小油盒,这就是煤油灯,点着时火苗黄中透蓝,灯芯用指甲掐一掐就亮点儿,我写作业把本子往外挪半寸,眼睛不那么累,娘在旁边纳鞋底,针线打在影子里一晃一晃,味儿冲,可心是静的,现在一按开关灯亮堂堂,以前这一小点光,够一家子凑在桌边。

10

这片硬纸板或薄塑料叫鞋样子,照着脚形裁,大小还要错开半码,做鞋的人拿它往布面一摁一划,剪开的鞋头儿和后跟正合适,我姨会做千层底,鞋样子用得发软,边缘起了毛,她笑我脚背高,样子得往上提一指头,不然磨脚面。

11

红底白边的搪瓷脸盆,盆心一对大大的“囍”,结婚摆在床前可喜气了,洗脸洗手它都能干,边缘碰一下就崩瓷,露出黑印子,照样用,后来塑料的轻,图案多,可我还是记得这口盆端起来的分量。

12

这小半截金属套子是顶针,指尖一扣,厚布一扎不疼,针眼在凹坑里稳稳地走,姥姥留给我妈,我妈又塞我针线盒里,说“缝棉袄没有它不行”,我用得少,可每次拿出来,心里总能接上那股家里气儿。

13

小玻璃瓶里装的是蛤蜊油,开盖有一股腥味,抹嘴角裂口子,抹手背干皮,便宜又顶用,塑料盖子拧多了滑丝,还能凑合扣上,娘常说“抹点儿,别抠”,现在护手霜味道香,那个年代就靠这瓶子过冬。

14

外面一圈竹编壳,里面是玻璃胆,这就是竹壳热水瓶,拎在手里不烫,放床边一晚上水还热乎,竹片摸着起茬,冬天手干一不小心就蹭一下,爷爷拿线把松了的绑口又扎紧,说还结实,再用两年不成问题。

15

这大搪瓷缸子白底蓝边,嘴儿磕了个口,喝茶正合适,茶锈一圈一圈镶在里头,越刷越不掉,老伴儿笑着说“就这味儿才香”,夏天泡大叶子茉莉,端起来烫嘴,搁桌上一圈水印子。

16

四方大桌叫八仙桌,四边各坐俩人正好八位,过年时把菜一盘盘码上去,孩子围着桌腿打转,长辈一声“坐坐坐”,筷子一拿就是热闹,桌角磨得圆滑,手掌一抹都是年头。

17

这台黑白电视小屏幕大后背,天线像两根胡须,调台时“滋啦滋啦”,画面一稳,屋里人不说话了,隔壁婶子抱着小凳子也进来蹭,谁家第一台是多大多贵,你要是还记得,说明那段日子真在你心上蹲着。

18

厨下那只木风箱,拉一下呼呼进风,灶膛里火苗就蹿高一指头,炒菜有了火候,烧水也快,搬进楼房以后慢慢见不着了,老屋里它的位置还在,手上的茧也像跟着回来了。

19

这小玩意儿是电子宠物,屏幕上蹦个像素小家伙,按键喂饭清理,都得管着,放裤兜里一路“滴滴”,老师敲黑板我还偷摸按两下,回家被妈瞪一眼,笑着还是让我喂好再写作业。

20

这台小摄像机当年谁家有算是阔气,卡带往里一推,“咔”一声,红点一亮就能录,过年走亲戚拿出来晃一圈,后来翻带子看,屋里笑声都在,画质糊点儿,可热闹是真。

21

薄薄一块叫卡片机,揣兜里不累赘,旅行时抬手一按,咔嚓就定格,插张小小的存储卡,能拍老多张,那会儿手机拍照不行,它算拿得出手的装备。

22

桌游里的老资历,扔骰子走格子,踩到哪里听天由命,几个朋友围着笑闹,输赢不紧要,主要是这一路的拐弯抹角有意思,夜深了还不散。

23

一根绳拴个带口的小圆盘,手一拉一松,呼啦啦转起来,风声夹着哨音,孩子笑得直跺脚,过年庙会上摊贩一排排摆着,挑了个红的回家一路吹。

24

老会计用的算盘,黑珠子油亮,手指一拨“哗啦”一串响,记工分不差分毫,纸笔在旁不过是帮衬,现在手机一算就出来,那个节奏却再也听不见了。

25

这些小票儿,粮票布票一摞摞,买啥都得掏出来搭配着用,口袋里装着心里才踏实,九几年不用时像又解放一回,柜子里还压着几张做纪念。

26

这块小黑盒是BP机,只能接信息不能回话,腰间一夹就觉着有面儿,滴的一声响起,赶紧去公用电话回拨,雨天排队打伞的队伍弯到墙根。

27

卷片一格一格地过,拍时谨慎,怕浪费,洗照片时屋里红灯亮着,手一抖就曝光,整卷白搭,可翻出老照片的那一刻,时间就像被好好端在手里。

28

飞人牌的老缝纫机,黑漆上贴花纹,脚蹬子一下一下踩着,针杆上下翻飞,窗帘衣裳全能做,邻居来借还要约个时辰,屋里踏踏踏的响,一下能把人送回去。

29

这台手写油印机,蜡纸刻好字样,滚刷蘸墨来回刷,纸一摞一摞带着油墨香,干活的人黑点子满身,试卷传到手上还微微发潮,指头印子按一下就花。

30

这只老收音机,旋钮一扭就能听半个世界,早晨对时,晚上听评书,没电视的那些年,它就是屋里那张嘴,后来车里还能听广播,可在家里,开机的手少了。

这些老物件像钉在墙上的钉子,一枚一枚把我们的日子定住了,拿起来能想起谁在哪儿坐着,谁怎么使唤它,谁的口头禅到现在还学得像,以前样样省着用,现在样样现成,认出一半以上的,你就别谦虚了,这份年头已经写在你脸上的褶子里,评论里说说你家还留着哪样,下回我再翻翻旧箱子,再接着给你看点别的。

附加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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