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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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安徽省六安市2026届高三上学期学业水平检测语文试题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弹道无痕（节选）
徐贵祥
只几年工夫，外面的世界就很精彩了。又一茬新兵分到部队，石平阳终于悲哀地感知到自己已经是个很老的兵了。这几年的兵呵，你要是没个三拳两脚，别说领导了，弄急眼了他敢翻了你。
同年入伍的王北风两年前就军校毕业了。先是分在军部炮兵指挥连当排长。前不久又调机关当了正连职参谋。张峨嵋也毕业了，分配在通信团里当分队长。两个人携手踏上了爱情小道。
石平阳依然操炮。年度训练，技压群雄。于是，七连乃至整个加农炮营的年度训练成绩冠全师炮兵之首。石平阳因此立了二等功。表彰大会结束后，新任副团长庄必川通知他参加本年全军统考。石平阳蒙了：“……我年龄早超啦？”
“有精神，特别突出的骨干可以放宽。”
“石平阳被这意外的消息撞晕了，想了半晌才问：“那……排里咋办？”
“地球离了谁都照转。怎么、舍不得走？”
“呵……不，不……”石平阳站起来，心里有些抖，眼睛有些潮湿。“副团长，组织上对我……我这就复习……”
“别高兴得太早，考试这一关是很重要的。前年，不是有一个叫张什么来着的女兵给你寄过一捆复习资料吗？还在不在？那可是很能增添力量的呵。”
连续两个月，石平阳脱产复习，干劲始终有增无减。偶尔，也到炮场转转，看看训练，摸摸炮，心里总有些异样的滋味。
一个月后，当被通知团政治处主任召见他时，他几乎流泪了。说不清是激动是留恋还是别的什么，他有太多的感慨，一种被命运抛弃又重被召回的幸福死死地攫住了他的灵魂。直到被安排在沙发上坐下后，他的心情仍久久不能平静。
主任却很平静地告诉他，昨天接到师里电话，有个战士给军纪委书记写信，反映代理排长石平阳打骂新兵的情况。纪委书记严令追查。
石平阳被暂时取消了考试资格。而“暂时”过去之后，考场大门早已封上，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已在路上。这命运多蹇的老兵，又被机遇殴打了一次。
石平阳把自己扔到炮场上摔了半个月。半个月后，好歹把满腔愤恨摔出了八成。星期四的下午，他把一个叫刘发展的新战士叫到营房后的菜地里，选条地埂坐下了。
刘发展递了根烟，他没接。从自己兜里摸出一根“太行”，燃着后深吸几口。
“那封信是我写的。”刘发展说。石平阳瞥了他一眼，没吭气。
“你为什么不找我，不骂我不打我？”
“你是不是很怕？”石平阳吐了一口烟，不动声色地问。
“我天天都在等着……你越是不找我，我越是害怕……其实，我只想出口气，没想到……想到会有那样的结果，这事闹大了，我知道……害得你不浅，我也后悔。”
“你在信上落名字了吗？”
“落了，写的就是刘发展。上头给我保的密。”
“还算磊落。可你为什么说我打你？”
“你是间接地打。三班长那次踢我，你没制止，我认为是你授意的。”
“但你在信上说是我亲手打你，还说吐你一脸唾沫！”
“我……想引起上面重视。”
“是人，都想当个好人，没有人生下就想学坏。是吗？”
“是……可是……”刘发展开始冒汁了。
“你最近是下是老做噩梦？”石平阳话锋一转，直视刘发展。
刘发展脸色骤变：“没有没有没有，你是恐吓我，你想从精神上把我搞垮……”
石平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实话！
刘发展突然站起：“明说吧，是我害了你，官了还是私了，怎么着我都认了。”话虽说得气壮如牛，小腿肚子却在抖动。
石平阳坐着没动，斜起脸往远处瞄了瞄，又狠吸两口烟，“言归正传。先说你们班长踢你。我没授意，但确实也没制止。你们班长是老兵，腰肌劳损起不了床，却从来没误过一班岗！我刚把你领回排里时，大伙都不敢要你，都知道你当新兵时就不出操不训练不站岗。是三班发扬风格要了你。一个人混到别人都不要的地步，你还算人吗？就因为批评你几句，你就骂了四十多分钟，骂得全连的同志都跺脚。全排都在热火朝天地搞训练，都想当个好兵，可你呢？装病，半夜偷别人饼干。指导员找你谈话，病号饭都让你打翻了，我跟你谈还有什么用？我真想狠狠地揍你一顿……”压了十多天的怒气和仇恨终于爆发了，石平阳扔掉烟头，站了起来。
刘发展惊恐地看着石平阳，突然蹲下身子，捂住了脑袋。
“站起来，到炮场去！”石平阳断喝一声。
刘发展惶惶如丧家之犬，爬起来，一溜烟地往炮场跑去，边跑边回头，提防着石平阳，生怕他一脚踹过来。
石平阳对他施行了强化训练：跟踪标定。刘发展把高低方向两机摇得呜呜生风，眼睛死贴在接目镜上，耳朵警惕地接受着来自石平阳的每一道指令，心里扑通扑通乱跳。石平阳并不靠前，老远站着，只是根据炮身倾斜程度和指向下达纠正口令，其精确程度令刘发展惊恐不已。他越来越真实地越来越悲哀地意识到，他千真万确不该伤害这个人，在这个人面前，他委实发现自己的渺小和丑陋。
三个小时过去了，石平阳依然不紧不慢吸着烟，踱着步，下着口令。
刘发展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排长，饶了我吧，我错了……”
“错在哪里？”
“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跟你较劲儿，咱谁都惹得起，可再也不敢惹你了……”
“放屁！”石平阳大吼一声，“站起来！”
刘发展一副死皮赖脸相，龇牙咧嘴地站起来。
“听着，你做了不少坏事，但我今天不跟你算账。我揣摩你有一桩很苦恼的心事，你不愿说。这个话题先放下，等你想通了再跟我谈。从今天的训练看，尽管最初阶段是被迫的，但是口令执行得并不马虎，这说明你是可以服从命令的。其次，你第一次认真，也第一次体现了灵气，在后来的几次标定中，你的速度和精度都明显地提高了，这说明你是有能力的。再次，还有更为可贵的一面，在标定十三号方位物时，我故意错下了四个密位，你当时犹豫了一下，又重新标定一次，最终没有按照我的来，当时你可能并没有多想，而是出于一种本能的责任感。这个细节对你我来说都十分重要。也就是说，在你的身上还是能够找到长处的，只要你正确认识自己，合理使用自己，你会成为一个炮手的，而且可能会成为一个好炮手。”
在石平阳说这番话的时候，刘发展先是站正了身子，然后立正。目光由痛苦变为茫然，再惊讶，再惊喜，再悔恨。
等石平阳把话说完，刘发展已是泪流满面。
“排长，你这话……都是真的？”
“我说过假话吗？”
“你……不是变相体罚我？”
“有点体罚，但没有变相。”
“排长，我有个请求。”
“说。”
“排长，来吧，照这儿扇，就求原谅我了。”
石平阳愣怔片刻，恍然大悟，笑了笑说：“扯——淡！”
“那……我自己来！”刘发展一跺脚，抡起手臂照自己的嘴巴扇过去，一巴掌打了个血印子。再扇时，就被石平阳挡住了。石平阳踢了他一脚，“怨气没使完是不？装填一百次！”
刘发展愣了愣，大叫一声，“是！”抱起教练弹，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炮位扑过去。
文本二
朱向前在梳理新时期军旅文学转型时指出，其核心变化之一是英雄塑造从“神化叙事”转向“人化书写”，并逐步聚焦“素质英雄”这一全新形象。他在《新世纪军旅文学：坚守与突围》中明确：“和平年代的军营无烽火，却有另一种战场——日常训练的枯燥、个人理想与现实的碰撞、命运机遇的起伏，都是英雄主义的试炼场。”
在《军旅文学五人谈》中，他进一步阐释“素质英雄”的特质：其一，“业务技能需内化为生命本能，而非单纯的技术展示”，即专业能力要融入日常行为与思维习惯；其二，“坚守平凡岗位即英雄底色，无需惊天动地的壮举，把本职做到极致就是英雄主义的表达”；其三，“精神淬炼藏于坎坷之中，在与自身局限、命运挫折的搏斗中，完成人格的升华”。
（摘编自朱向前《新世纪军旅文学：坚守与突围》《军旅文学五人谈》）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A. 小说开篇描绘“外面的世界就很精彩了”，以此与石平阳作为“很老的兵”的处境形成对照，奠定了故事赞美当代军人无私奉献的昂扬基调。
B. 副团长庄必川用“地球离了谁都照转”来开导石平阳，既体现了他作为领导的务实作风，也包含了对石平阳技术能力与骨干地位的肯定与鼓励。
C. 作者将石平阳与刘发展的核心冲突场景设置在“营房后的菜地里”，这个相对封闭、私密的环境有利于人物展开深入的心灵交锋。
D. 全文采用全知视角叙述，但后半部分转为刘发展的有限视角，如“心里扑通扑通乱跳”，以此突出人物心理转变的戏剧性。
7. 关于文本中刘发展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A. 刘发展写信时落款真实姓名，并在面对石平阳时直接承认“那封信是我写的”，这体现了他性格中仍有磊落和敢作敢当的一面。
B. 作者通过“小腿肚子却在抖动”等细节刻画刘发展紧张恐惧的心理，与《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用动作细节展现林冲谨慎性格的写法一致。
C. 刘发展最初认为石平阳的强化训练是“变相体罚”，说明他并未理解石平阳的良苦用心，也印证了他之前“破罐子破摔”的消极心态。
D. 作者描写刘发展“泪流满面”，主要是为了表现他在面对石平阳高超的专业技能和严格训练时，因身体难以承受而流露出的痛苦与脆弱。
8. 请赏析文中画线句“这命运多蹇的老兵，又被机遇殴打了一次”并分析其作用。
9. 文本二指出，新时期军旅文学“核心变化之一是逐步聚焦‘素质英雄’这一全新形象”，请谈谈文本一是如何体现的。
【答案】6. C 7. D
8. ①运用拟人手法，将无生命的“机遇”拟人化，用“殴打”突出挫折的突然与沉重，形象写出命运的残酷不公，饱含作者对其坎坷命运的同情。
②承上启下，承接考学梦碎，引出后续自我发泄、教育新兵的情节，为塑造坚韧宽容的英雄形象做铺垫。
9. ①石平阳技压群雄，专业能力已融入本能，而非单纯技术展示。
②扎根普通炮兵岗位，在平凡本职中做到极致，彰显英雄底色。
③在挫折坎坷中完成精神淬炼，在与命运、情绪的搏斗中实现人格升华。
④石平阳有普通人的情绪，历经命运坎坷，是有血有肉、真实可感的“素质英雄”。
【解析】
【导语】这篇军旅小说通过老兵石平阳的成长轨迹，展现了新时期“素质英雄”的典型形象。文本一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石平阳从技术骨干到精神导师的蜕变过程，通过军校考试风波、训练冲突等情节，既展现其专业素养，又凸显其人格魅力。文本二的理论阐释与文本一的文学实践形成互文，共同诠释了“把本职做到极致就是英雄主义”的创作理念。小说将军人精神淬炼置于日常军营生活，在平凡中见伟大，体现了军旅文学从“神化”到“人化”的审美转向。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A.“奠定了故事赞美当代军人无私奉献的昂扬基调”错误，开篇是以外界精彩反衬石平阳的落寞与悲哀。
B.“对石平阳技术能力与骨干地位的肯定与鼓励”错误，无中生有，这句话只是宽慰石平阳不必担心排里工作。
D.“后半部分转为刘发展的有限视角”错误，全文始终是全知视角，“心里扑通扑通乱跳”等语句是作者直接描写人物心理，并非转为刘发展的有限视角。
故选C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人物形象的能力。
D.“因身体难以承受而流露出的痛苦与脆弱”错误，石平阳肯定刘发展“是可以服从命令的”“是有能力的”“身上还是能够找到长处的”。刘发展“泪流满面”不是因身体痛苦，而是被理解、肯定打动，心生悔恨与感动。
故选D。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赏析文中重要语句的作用的能力。
①上文写石平阳年龄超线，本来没资格考军校，副团长特批他参考，突然有人诬告他打骂新兵，直接取消考试资格，错过录取。“殴打”运用拟人手法，把抽象的“机遇”当成人来写，体现了命运突然、狠狠毁掉了他的人生机会，形象写出命运的残酷不公，饱含作者对其坎坷命运的同情。
②前面写被取消考试资格，考场封门，录取通知书已在路上，所以这句话承接考学梦碎（承上）。后面写石平阳把自己扔到炮场上摔了半个月，叫刘发展到菜地谈话、对他强化训练、耐心教育，所以这句话引出后续自我发泄、教育新兵的情节（启下）。前面写石平阳满腔愤恨、命运悲惨，后面写石平阳不报复、不记仇，反而宽容、引导新兵成长，因此，这句话为塑造坚韧宽容的英雄形象做铺垫。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评价作品的价值判断和审美取向的能力。
①依据文本二“业务技能需内化为生命本能，而非单纯的技术展示”，结合文本一“年度训练，技压群雄”“其精确程度令刘发展惊恐不已”，可知石平阳技术精湛超群，专业能力已成为生命本能。
②依据文本二“坚守平凡岗位……就是英雄主义的表达”，结合文本一“年度训练成绩冠全师炮兵之首”，可知石平阳扎根平凡炮兵岗位，将本职工作做到极致。
③依据文本二“精神淬炼藏于坎坷之中……完成人格的升华”，结合文本一“又被机遇殴打了一次”，可知他在挫折中战胜自我，实现了人格与精神的升华。
④依据文本二“英雄塑造从‘神化叙事’转向‘人化书写’”，结合文本一石平阳有“悲哀”“激动”“满腔愤恨”等普通人的情绪，可知作者塑造的是有血有肉、真实可感的“人化”素质英雄，而非完美神化的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