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内容
前
夜
!俄"屠格涅夫
著
朱小超
译
前
言
伊凡!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是俄国伟大
的作家(他是第一个拥有全欧乃至全世界影响的俄国作家(他
的作品早在二三十年代就已经赢得我国读者的喜爱(屠格涅夫
的作品充满激情)富有诗意)犹如清丽淡雅的风景画(他写作的
结构简洁而紧凑)艺术风格凝炼而细腻)语言优美隽永(屠格涅
夫的整个创作)尤其是他的六部长篇小说*罗亭+,*贵族之家+,
*前夜+,*父与子+,*烟+,*处女地+是他用文学创作形式记录下
来的,俄国由贵族进步活动家的革命转向平民知识分子民主主
义革命的历史(
文学评论家们一致认为长篇小说*前夜+是屠格涅夫的创
作中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它的不朽之处在于-它在俄国文学史上
第一次以非贵族出身的"或是称为商人等平民出身的’知识分子
代替贵族活动家作为作品的主人公)迅速而敏锐地反映了十九
世纪五十年代历史发展的趋向和要求)揭开了俄国文学崭新的
一页(
*前夜+中的主人公是时代的新人英沙罗夫和叶连娜(英沙
罗夫是保加利亚人)父母遇害后随姑母在莫斯科读大学)立志要
献身于解放祖国的伟大事业(他沉默寡言)坚强果敢)目标专一)
讲求实际.虽然外表瘦削)内心却燃烧着激情的火焰)为解放自
己的祖国)愿意牺牲自己的一切(在自己的同胞中他的威信极
高(然而)拥有崇高理想并要坚决行动的英沙罗夫却在归国的途
中)病逝于意大利(女主人公叶连娜是小说中另一个丰满的形
象(实际上她是小说的中心人物(小说的情节都是围绕着她而
展开(叶连娜出身于贵族家庭)生长在庸俗无聊而又充满矛盾的
/
家庭之中!让她觉得孤独和苦闷"她单独成长!习惯于冷静分析
和独立思考!敢于和封建宗法和家长制抗争"她爱上英沙罗夫
后!就将自己的命运和他的命运联结在一起"英沙罗夫病逝后!
她仍然要忠实他未完成的心愿!忠实于他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毅然到保加利亚去当起义者护理者!继承自己丈夫为之奋斗的
伟大事业"在她的身上!表达了俄国妇女解放运动的要求!反映
了当时俄国贵族进步青年力图挣脱封建羁绊而转向民主力量的
思想倾向"
因此可以将小说#前夜$看成是反映了克里米亚战争失败后
俄国社会的新动向!透过小说艺术的折光!深刻地揭示了俄罗斯
社会现实的一部杰作"
一九九九年二月
%
一
一八五三年夏季!一个骄阳似火的日子!在孔佐沃" 附近的
莫斯科河岸边一棵挺拔的椴树树阴下!有两个小伙子在草地上
躺着#其中一个年龄仿佛二十三岁左右!十分魁梧!皮肤和头发
都很黑!鹰钩鼻子!额头突出!肥厚的唇边挂着一丝笑意!他仰天
躺着!那两只灰色的小眼睛略略眯起!出神地向远方眺望着$另
一个人脸冲下趴着!双手撑着下巴!一头浅黄色的鬈发!同样出
神地向远方凝视着#他的同伴比他小三岁!不过外表看来非常年
轻$不久前他的胡子才长出来!下巴上笼着一层淡淡的绒毛#在
他那意气风发%圆圆的面孔上!那柔和的深棕色眼睛里!那美丽
的%凸起的嘴巴和白皙的小手上!蕴含着一种婴儿似的无邪的东
西!有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表情#他浑身上下都流露着健康的欢
乐和幸福!散发着朝气&& 青年时代的无牵无挂!自负!倔犟和
可爱的力量#他托着脑袋!眼睛转动着!挂着一丝笑意!仿佛孩子
们清楚别人愿意凝视他们似的#他套着一件好像短上衣一样肥
大的白外套$白皙的脖子上缠着一条淡蓝色的围巾!离他不远的
草地上胡乱放着一顶有皱痕的草帽#
相形之下!他的朋友看起来倒非常衰老!谁发现了他那僵硬
的身子!都不会认为他的生活非常舒适!正体会着生活的乐趣#
他呆呆地倒在那儿$他那倒三角形的头颅非常不和谐地生在脖
子上$他的双手!用力地抱着不长的黑常礼服的身子!他仿佛蚱
蜢弯起后腿那样将一双长腿弯起来!它们的一举一动都流露出
笨拙的神情#尽管这样!倒也无法否定他是个受过教育的人$他
那一举一动表现出一种’正派端庄(的特点!同时他那并不英俊!
)
"
孔佐沃*地名!在莫斯科附近#
也许还有些可笑的面孔!也流露出一种思考的习惯和仁慈的心
肠"他的名字是#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别尔谢涅夫%他的朋友!
那个一头浅黄头发的小伙子!则叫做巴维尔$雅可夫利奇$舒
宾"
&为什么你不和我似的趴着呢’(舒宾开口讲道!&趴着真舒
服!特别是你把一双脚抬起来!靠紧鞋后跟的时候)) 你瞧!就
是如此"鼻子下边就是青草#假如你不喜欢看风景了)) 你就观
察一下某一只圆滚滚的小虫子!打量它如何在草杆上蠕动!或者
观察观察蚂蚁!细看它是如何跑来跑去的"没错!如此会舒服多
了"不过眼下你倒扮出一副古典派的样子!和一个舞剧女演员将
胳膊放在硬纸板做的悬岩上的神态毫无二致"你考虑一下!你目
前绝对有权利放松自己"你已经拿到了第三名候补博士学位!这
可是了不起的呀*放松放松吧!朋友%别再绷着劲儿啦!你就放松
一下自己吧*(
舒宾含糊不清地+懒散而又调侃地讲了这些话,被人溺爱的
孩子和为他们送来糖果的客人!就是这副腔调-!他没等答话!又
接着讲#
&在蚂蚁+甲虫和别的昆虫们身上!让我最觉得出乎意料的
就是它们那种罕见的一丝不苟的精神%它们是如此得意+认认真
真地奔波着!仿佛这就是它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行了!人是
天地间最尊贵的生物!在注视着它们!不过它们倒毫不理会#一
只小蚊子仍能够飞到人的鼻尖上!吸食人的血液呢"这是令人尴
尬的"不过由另一个角度来说!它们的生命又有什么比不上我们
呢’假如我们自己能够自高自大!它们又怎么不能够自高自大
呢’嗨!哲学家!你发表一下高见吧*你为什么不开口呢’哎’(
&怎么’(别尔谢涅夫愣了一下说"
&怎么’(舒宾又讲了一遍!&你的伙伴在你面前发表了一些
艰深的观点!不过你倒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我沉醉在风景中了"你瞧!阳光中这些田野是如何火热地
.
闪闪发光啊!"#别尔谢涅夫有些口齿不清$%
&那仅仅是些夺目的色彩而已’"舒宾讲’&总而言之’那是大
自然!"
别尔谢涅夫晃晃脑袋$
&这一切’你理当比我感触更深$这是你的专业(你是个艺术
家$"
&别’朋友)这可不是我的专业’朋友’"舒宾回答说’将帽子
扣在脑后’&我的职业是屠夫’朋友)我的本行是肉’修理肌肉呀’
肩膀呀’腿’手’不过这里不存在什么模特’也没有什么整体’全
部看来都不成形**你尽量去抓住一个完整的样子吧!"
&不过要清楚’这里也很迷人啊’"别尔谢涅夫毫不在意’&顺
便打听一下’你的浅浮雕弄好了吗+"
&你说哪一件+"
&,孩子和山羊-$"
&见鬼去!见鬼去!见鬼去吧!"舒宾拉着嗓音若有所思地说’
&我欣赏到名符其实的作品’欣赏到老一辈们的大作’欣赏到罕
见的古物’就将自己粗糙的作品毁掉啦$眼下你教我感受大自
然’还讲什么.这儿也很迷人/$是的’所有的事物都蕴含着美’不
过你说什么也无法得到所有的美$古人00 他们就没有一味强
求)不过’他们的作品中却包含着美’美是从何而来的呢00 鬼
知道’可能是凭空而来的吧$他们拥有全世界)我们的想法不要
不切实际(我们的手不够长了$我们在一个小河里放入鱼钩’就
仅仅会呆坐着$鱼咬钩了’谢天谢地!不过’假如鱼儿不咬钩呢
**"
舒宾吐了吐舌头$
&别急’别急’"别尔谢涅夫辩论道’&这是一种错误的理论$
要是你不会欣赏美’你处处发现美却不会去喜欢它’那么美就不
会自己送上门来’也不会在你的作品中体现出来$要是异常迷人
的风景’异常动人的音乐’一点儿也无法使你产生共鸣’我是指’
1
要是你无动于衷!!"
#嗨$你呀$真是满口高论%"舒宾不假思索地说$为自己的话
笑了起来$不过别尔谢涅夫倒出了神&#不$朋友$"舒宾接着讲$
#你很有头脑$哲学家$莫斯科大学的第三名候补博士$如果想和
你辩论可就不容易了$特别是我$一个没有念完大学的人&但是$
我仍要告诉你’在我本职工作之外$我感兴趣的只有女人!!少
女$同时由某个时候开始!!"
他转过身子$脑袋枕着双手&
他们一声不吭地呆了一会儿&沉静的中午热浪滚滚$整个大
地都静悄悄的&
#说起女人$"舒宾又讲道$#为什么谁也无法让斯塔霍夫更
老实一些呢(你在莫斯科碰到过他吗("
#没碰到&"
#老东西彻底精神失常了&他一天到晚呆在他的奥古斯丁
娜)赫里斯季安诺夫娜家中$太没意思啦$不过他仍不动一动&
两个人相互紧盯着$傻透顶!!真让人恶心&你考虑一下吧%老
天爷为这个人安排了怎样的家庭呀$不过他却毫不在乎$仍一定
要去奥古斯丁娜)赫里斯季安诺夫娜家%我至今没有发现过比
她那副仿佛鸭子嘴似的样子更难看的了%前些日子$我为她弄了
个有些丹唐* 特色的漫画像&做得倒很好&过一阵儿我向你展
示一下&"
#但叶连娜)居古拉耶夫娜的半身雕像呢$"别尔谢涅夫问
道$#干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朋友$别提了&这个人的面孔让我难以继续干下
去&你猛地打量$轮廓鲜明+仿佛很容易就能干得很漂亮&不过$
操作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仿佛神话中的宝贝$只能看看
而已&你过去留神了没有$她是如何听人讲话的(面部的神色毫
,
*
丹唐-./001./23年4’法国雕塑家5漫画家&
无变化!仅仅是眼神不同而已!同时由于眼神的不同!她整体的
模样也千变万化"面对这种情况!一个雕塑家!同时又是个十分
差劲儿的雕塑家!你说!应当如何下手呢#她实在是个难以捉摸
的女人$$一个格格不入的人"%他沉静一阵儿后!又接着说"
&没错’她实在是个难以捉摸的女人"%别尔谢涅夫随后又说
了一遍"
&但她的父亲却是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斯塔霍夫)
看!还有!有人说起她的身世"没错!真有意思!他真是她父亲!他
们的长相很相像!她的模样也像她的妈妈安娜(瓦西里耶夫娜"
我从心底里爱戴安娜(瓦西里耶夫娜!我还受过她的恩惠’不
过!她自身就和一只母鸡差不多"叶连娜如此魅力十足的心灵是
怎么产生的呢#是什么人启发教育了她呢#你瞧!这又产生了一
个疑点!哲学家)%
不过!&哲学家%还是一言不发)别尔谢涅夫一直沉默寡言!
而且在他开口时!也讲得吞吞吐吐!还画蛇添足地展开双手’而
在此刻!他体会到一种异样的安详!一种仿佛劳累!又仿佛伤感
的安详"当他每天干完数小时的辛苦工作之后!前一阵儿他才来
到郊外生活"身无要事!洁净的空气和让人高兴*心满意足的感
觉!与伙伴无拘无束*思绪飞扬的聊天!一个猛地进入脑海的美
少女的样子!这一切不同的*而且又不清楚为何仿佛相同的样
子!在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心情!这种心情让他觉得很安详!让
他觉得情绪高涨!也让他觉得非常困倦$$他过去脾气很坏"
树阴下!看来十分清凉宁静’蜜蜂和苍蝇也纷纷抢占树阴凉
爽的地方!它们飞行的噪音也仿佛小了许多’绿油油的草地干净
整洁!一点也没有阳光的颜色!静静地铺在地上’花茎长长的!仿
佛僵住了一样!静静地站在那儿’繁多的黄花儿!仿佛失去了生
命一般!倒吊在椴树下边的枝条上"伴着一次次呼吸!令人沉醉
的花香包围了整个身心!而肺腑也舒畅地享受着那无处不在的
芬芳"在远处!由河流那儿一直到天边!所有的东西都光彩夺目!
+
所有的东西都放着光芒!在那儿"一阵微风偶尔掠过"夺目的光
芒也就渐渐扩展开来!一阵阵蒸汽笼罩在大地上#没有鸟儿的声
音$在热浪滚滚的时候鸟儿也休息了#不过"纺织娘的叫声无处
不在!在清凉之处休息"这富于活力的叫声在宁静中却也让人十
分惬意$它让人神志不清"又启发人的思索#
%你发现没有"&别尔谢涅夫猛地说道"同时打着手势"%大自
然正在我们心中引发出一种何等罕见的感情吗’在大自然中"所
有都如此完美"所有都如此鲜明"我是指"我对所有东西都非常
满意"我们能体会到这些"也能欣赏到这些"不过同时"我心中对
大自然却多少怀着某种担忧"某种犹疑#这说明了什么呢’是不
是在大自然面前"尤其是直接面对它时"我们更深刻地看到了自
己的所有缺点"看到了自己的混乱"或者更加深刻地发现了"我
们很难体会到像大自然对自己心满意足似的那种满足呢’相反"
我是指"我们想得到的"大自然却恰巧不存在#&
%啊"&舒宾开口道"%我跟你讲吧"朋友"怎么会出现这种情
况#你讲了一个单身男人的心情"这种单身男人不懂得生活"而
仅仅是旁观和手足无措#为什么要袖手旁观呢’你一个人老老
实实地过日子吧"你就会感觉很好啦(无论你如何亲近大自然"
它都不会明确地告诉你"这是由于它无法开口#仿佛一根弦似
的"它能够发出响声和呻吟声"不过你无法发现它的歌声#一颗
朝气蓬勃的心)) 尤其是女人的心"却能够给你答案#因此"我
尊贵的朋友"我希望你交一个你喜欢的女朋友"那么"你所有的
难过心情就会立刻不见了#正像你讲的那样"这就是我们*想要
得到的+#这是由于这种犹疑和伤感"归根结底仅仅是你本人感
情上一种匮乏的反映#你为自己补充足够的食物"这所有的问题
立刻就迎刃而解了#我的朋友"你就在生存的空间占下自己的位
置"高高兴兴地过日子吧#是的"大自然又算老几"有何价值呢’
你就亲自听一下吧$爱情,,这是何等坚强-何等活力四射的词
汇(大自然,,却是个何等残酷-何等书生气的话语(因此呀
.
!舒宾高歌起来"#$万岁呀%玛丽亚& 彼得罗夫娜’()) 也许
不%*他又接着说%+不是玛丽亚&彼得罗夫娜%行了%一切都无所
谓’你清楚我在讲什么,-*
别尔谢涅夫欠了欠身子%用一对拳头撑着下巴-
+为什么说笑话%*他说道%看都没看自己的朋友%+为什么讲
些尖酸的话呢.没错%你讲得完全正确#爱情是个不平凡的词%是
一种非凡的感情//不过%你所指的是哪种感情呢.*
舒宾也欠了欠身子-
+哪种感情.无论哪种都行%如果拥有就行-我实话告诉你
吧%在我眼中%所有爱情都是一样的-要是你动了情//*
+就要投入全部感情-*别尔谢涅夫补充说-
+没错%这是必须的%心和苹果不同#它是无法分开的-假如
你喜欢上了%你就对了-我可不希望讽刺人-我的心都要融化了%
眼下我心中是如此一往情深//我仅仅是打算说明一番%大自
然怎么会)) 依你的话)) 到底会对我们产生什么影响.那是
由于它可以引起我们内心的爱情%不过却无法让爱称心如意-我
们被爱送入他人活力四射的怀抱中%不过我们并不明白爱%却是
在等候着爱自身的一些东西-哎呀%朋友%朋友%你瞧瞧这阳光%
这天空%何等迷人啊%这儿的全部%我们身边的全部%都是何等迷
人啊%但你却在闷闷不乐0但是%要是在此刻%你手中摸着心上人
的手%要是你拥有那手和那个女人%要是你就算以她的目光去打
量%不是以你本人的寂寞的心情%而是以她的心情去感受)) 那
么%朋友%大自然就不会让你伤感%让你犹疑了%你也无法去留意
到大自然的迷人之处0大自然自己会高兴地放声歌唱%它会随着
你的节奏高歌%这是由于在那时%你会给寂静的大自然放声歌唱
的能力’*
舒宾猛地跳起来%来回踱了两圈%不过别尔谢涅夫的脑袋耷
1
,
原文为法文-
拉着!他的面孔上笼罩着淡淡的血色"
#我完全反对你的观点!$他说!#我们并非总可以得到大自
然的指点%%爱情"&他没有开门见山地讲出#爱情$这个词’大
自然也会故意考验我们(它让我们记起那些恐怖的%%没错!记
起那些无法弄清楚的现象"莫非它不是想毁灭我们!它不是正在
不停地毁灭我们吗)在大自然中!有生!也有死(在大自然中!死
也和生相同!一样也会发出大声警报"$
#在爱情中有生也有死"$舒宾插嘴道"
#可是!$别尔谢涅夫接着讲!#打个比方!我处在春天的森林
中!身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当我仿佛感到发现了奥白龙* 的角
笛那优雅的笛声时&别尔谢涅夫叙述这些话时!他感到有些尴
尬’!莫非这也是%%$
#对幸福和爱情的期盼!就是这样+$舒宾继续说!#我也清楚
这些仙乐!我也一样明白在森林的浓荫下!在树林中!或者在傍
晚时分无垠的田野上!在日落西山!薄雾由灌木丛后的河上腾起
时!心中就有一种激动的渴望"不过!由森林中!由河流上!由陆
地上!由空中!由所有的云彩中!由所有的青草上!我都渴望着"
我都希望幸福!在这所有的一切里和体会到的是幸福的临近!发
现了幸福的呼喊+,我的上帝呀-- 伟大和愉快的上帝+.我过去
以此为开头写过一首诗(的确!这句诗很不错!不过我无论如何
也写不下去了"幸福呀+幸福+在生命仍然旺盛!在我们身体还
健康!在我们还没有下滑!而是正在保持上升势头的时候+滚蛋
吧+$舒宾热情洋溢地接着讲!#我们还不老!也不是生来就有毛
病的人!也不笨/叫我们为幸福而全力以赴吧+$
他甩了甩了鬈发!自负地露出不服气的样子!抬头看了天"
别尔谢涅夫仰头注视着他"
0
*
奥白龙/法国神话中的神仙王"听说!他在森林中生活!经常吹奏着声音婉
转的角笛"
!莫非不存在什么比幸福更有意义的事情了吗"#他小声说$
!能打个比方吗"#舒宾问道%又停了下来$
!例如%我和你%正如你所言%都是青春年少%假设我们都是
善良的人&我们都期盼自己的幸福’’不过%(幸福)这个词%莫
非可以让我们更加亲密%鼓舞我们%让我们彼此帮助吗"莫非它
不会让我们更加自私%我指的是%不会让我们四分五裂吗"#
!那么%你清楚什么可以增强凝聚力吗"#
!清楚&有很多&你也了解它们$#
!是吗"那是什么呀"#
!例如艺术** 这是由于你是搞艺术的** 还有祖国%科
学%自由%公正$#
!不包括爱情吗"#舒宾问道$
!爱情也可以增强凝聚力&不过%绝不是目前你期待的那种+
不是追求享乐的爱情%而是需要付出的爱情$#
舒宾的眉头紧锁起来$
!对德国人而言%这的确不错$不过%我不会为了别的什么去
爱&我要首先考虑到自己$#
!首先考虑自己%#别尔谢涅夫又说了一遍%!我却认为%不应
首先考虑自己** 这才是我们生活的所有意义$#
!要是每个人都依你的话去生活%#舒宾扮作满腹牢骚的怪
样说%!那么%地球上任何人都不会去吃菠萝了&人们都会互相谦
让啦$#
他们静了很长时间$
!前一阵子我又和英沙罗夫碰面了%#别尔谢涅夫又开口讲
道%!我向他发出了邀请&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给你’’和斯塔
霍夫一家引见引见$#
!你说谁"啊%是的%就是你向我提过的那个塞尔维亚人或者
保加利亚人"这个人很爱国吧"是不是你被他的世界观所感染"#
!可能吧$#
,
!他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对吗#$
!对%$
!他很聪明#才华出众#$
!聪明#&&没错%才华出众#不清楚"还没有考虑到%$
!真的#那么"他的特点是什么呢#$
!以后你会发现的%而目前"我认为"我们应当离开了%安娜
’瓦西里耶夫娜也许正在期待着我们%什么时候了#$
!三点%我们动身吧%真是太热了(这次谈话弄得我情绪高
涨%你过去的某刻也是&&难怪我是个搞艺术的)我洞察一切%
请直言不讳"你正爱上了某个女人#&&$
舒宾原打算观察一下别尔谢涅夫的脸色"不过他已回过身
子"离开了树阴%舒宾跟随在他身后"左右摇晃地甩开两条小腿%
别尔谢涅夫走路的样子难看一些"他走路时肩膀高高地耸着"脖
子探着*不过他的神态还是比舒宾看来更气度不凡"更像个绅
士"如果我们讲"!绅士$这个字眼在我们这儿还有一点高尚的
话%
二
两个小伙子来到莫斯科河旁"在河岸上走着"一股股凉气由
河上吹来"波光闪闪的细语声"让人体会到一种安详的爱抚%
!我希望再游游泳"$舒宾开口说道"!不过我担心时间不够
了%你瞧瞧河水)它仿佛在邀请我们呢%古希腊人认为河中有一
个女神%不过我们不是希腊人"女神呀(我们是粗野的斯基福
人+%$
,
-
+
斯基福人)公元前生活在黑海北岸草原的游牧民族%
!我们有美人鱼"#$别尔谢涅夫说#
!行了%你那个美人鱼&这种可怕的东西是因为懦弱’冷漠的
梦想而凭空捏造的%它们是在无边的冬夜和无聊的农家小屋产
生的%对我而言%对于一个搞艺术的人而言%有什么价值呢(我要
得到的是光%是空间))我的上帝呀%我何时才能赶赴意大利
呢(何时))$
!你指的是%打算前往小俄罗斯* 吧($
!安德列+彼得罗维奇%你是不想直截了当地怪罪我的马虎
大意吧%就是你不明确指出%我也为自己的马虎大意而十分难过
了#没错%我真是太傻了,原先%心地善良的安娜+瓦西里耶夫娜
赞助我去意大利玩%但我却前往赫霍尔人- 那儿享用面疙瘩.%
因此))$
!别往下讲啦#$别尔谢涅夫插了一句#
!不过我仍要讲%这些钱还是有一定意义的#我在那儿发现
了不少典型%特别是女人的典型))是的%我明白,只有前往意
大利%不然就失去意义了&$
!即使你前往意大利%$别尔谢涅夫说道%身子动也不动%!你
也无所事事#你始终仅仅会扇扇翅膀%就是离不开地面#我们清
楚你的为人&$
!斯塔瓦瑟尔/ 倒是离开地面了))还不仅仅是他自己#可
我却还留在原地00 换句话说%我仅仅是海中的企鹅%翅膀蜕化
而已#我在这里感到非常烦躁%打算前往意大利%$舒宾接着讲%
!那儿拥有阳光和美女%以及))$#
1
1
"
*
-
.
/
斯塔瓦瑟尔2343503467年8,十九世纪德国著名雕塑家#
面疙瘩,乌克兰非常普通的食物#
赫霍尔人,过去对乌克兰人的蔑称#
小俄罗斯,过去对乌克兰带侮辱性的称呼#以前俄政府歧视乌克兰%称其为
小俄罗斯#
美人鱼,俄罗斯民间传说中带有迷信色彩的女鬼怪#据说%她长发散落在带
有鱼尾的裸体上%生活在山林水泽间#
恰在此刻!一个头顶宽边草帽的少女!打着一把粉红色的遮
阳伞!来到他们走着的小路上"
#啊!我碰到谁了$这里真有一个少女朝我们走来了%一个
谦卑的艺术家朝美丽的卓娅敬礼%&舒宾猛地高声叫道!夸张地
舞动了一下帽子"
那个少女停了下来!朝舒宾挥动着一根手指!随后当他们来
到自己身边!就大声地’略微有些含混地说(
#出了什么事啦!先生们!为什么你们还不去用午餐呢$一切
都准备妥了"&
#我听到什么呀$&舒宾开口讲道!同时比划着双手!#莫非您
)) 迷人的卓娅!决定要在如此热浪滚滚的时候离家来叫我们
吗$我是否可以如此理解您的话呢$请讲吧!真的吗$也许不是!
最好请您别讲出来!否则!我马上就后悔极了"&
#啊!得啦!巴维尔*雅可夫列维奇+!&少女有些不好意思
地回答道!#您怎么一直跟我开玩笑呢$我可不高兴啦"&她带着
矫揉造作的姿势接着说!努起了嘴巴"
#您别发火了!美丽绝伦的卓娅*尼基季什娜,您可别让我
堕入地狱"我原先就喜欢开玩笑!这是由于我是个玩世不恭的
人"&
少女晃晃肩膀!随后扭头转向别尔谢涅夫"
#你瞧!他始终如此(一直将我视为小孩,可是我已经年满十
八岁了"我不再是小孩子啦"&
#啊!上帝呀%&舒宾深深叹了口气!转了转眼珠!可别尔谢涅
夫则一声不响地稍稍笑了笑"
少女跺跺脚"
#巴维尔*雅可夫列维奇%我要发火啦%本来叶连娜也和我
一块来的!&她接着讲!#不过!她呆在花园中了"她担心天气太
-
.
+
巴维尔的父名为雅可夫列维奇!即雅可夫利奇!前一个称呼显得更为尊重"
热!我却不怕热"我们动身吧"#
她顺着小路朝前走去!每走一下她那修长的身子都轻轻晃
着!她那戴着黑手套的美丽小手摇摆着!她那柔软的长鬈发也飞
舞着"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伙子$舒宾时而一言不发地将两只手使
劲放在自己的胸前!时而又将双手高高抬过自己的脑袋%"不一
会儿他们来到了位于孔佐沃附近的很多别墅中的一所别墅前"
那是个木制的小房子!刷着粉红色油漆!上面还有一个顶楼!坐
落在花园之中!看来仿佛有些纯真无邪地由一片碧绿的树丛中
伸出脑袋来"卓娅头一个拉开栅栏门!跑到花园中!然后高叫道&
’我把两个乐而忘返的人叫回来了(#小路附近的一张长椅上站
起来一个面无血色而表情丰富的少女!一个身着淡紫色丝绸连
衫裙的太太在房子的门旁站着!她将一条麻纱绣花手帕放在脑
袋上遮住太阳光!昏沉地)疲劳地笑了笑"
三
安娜*瓦西里耶夫娜*斯塔霍娃!娘家姓舒宾!七岁时就无
父无母了!她得到了一大笔遗产"她的亲戚有的很富!有的很穷&
父亲一方的都很穷!母亲一方的都很富++ 包括枢密官, 沃尔
金!公爵奇库拉索夫一家"阿尔达利翁*奇库拉索夫被确认为她
的监护人!他送她去最负盛名的莫斯科贵族女子寄宿中学!当她
中学毕业后!他又把她安排在自己家生活"他的生活很奢侈!每
到冬天都会频繁地举办舞会"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后来的丈夫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斯塔霍夫!就是在这样的舞会上赢
得她的欢心的"在那天!她身穿一件十分美丽的粉红连衫裙!几
-
.
,
枢密官&相当于美法等国的参议员"
朵玫瑰花别在整齐的头发上!她十分欣赏这种头型""尼古拉
#阿尔捷米耶维奇的父亲是在一八一二年负了伤$%在彼得堡
弄到了一个肥缺的复员上尉!斯塔霍夫本人于十六岁进入贵族
士官学校&毕业后参加了近卫军!他长相英俊&身材魁梧&在他大
多数到场的中等贵族家庭的小型聚会上&差不多是公认的最讨
人喜欢的男舞伴’那时&他还无法步入上层社会!自幼他就有两
个希望’成为一个侍从武官和找一个有钱的老婆!对前一个希
望&不久他就不抱幻想了&不过对后一个&倒渐渐狂热起来!因
此&他每到冬季都要前往莫斯科!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说一
口流利的法语&同时还有哲学家的头衔&这说明&他对自己要求
很严格!在他仅仅是个准尉时&他就已经爱执拗地和别人辩论
了&比方说讨论一个人一辈子是否可以环游世界(人是否可以清
楚海底目前的情形()) 不过&他始终认为&这无法办到!
在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和安娜#瓦西里耶夫娜*眉目
传情+时&他才年满二十五岁,他已经复员&来到农村经管土地!
农村生活不久就让他无法忍耐了&田产又只收代役租- 了,因
此&他搬到莫斯科&在老婆家中住!他以前从不玩牌&但目前却迷
上了罗托.&当罗托不允许玩了之后&又喜欢上了叶拉兰什/!他
在家中觉得没意思,因此他和一个有德国人血统的寡妇搭上了&
而且差不多不离她左右!一八五三年他没有和家人一道前往孔
佐沃避暑’他呆在莫斯科&借口是什么为了洗矿泉浴,实际上&他
是不愿和自己的情妇分开!但是&他和她的话也没多少&说的也
仅是有关天气好坏之类的内容!有一回&不清楚是什么人称他为
反对党人,他对此十分欣赏!*没错&+他思索着&兴奋地撇着嘴&
身子轻轻摇摆着&*我可是个不好惹的人,你无法蒙住我!+实际
0
1
$
-
.
/
叶拉兰什’一种纸牌游戏&可用于赌博!
罗托’一种纸牌游戏&可用于赌博!
代役租’以谷物或货币缴纳给地主&用来代替劳役!
指在一八一二年俄国抵抗法国入侵的卫国战争!
上!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的不满和捣乱也就仅仅是这样而
已#例如!他一听别人讲$神经%这个词!他就会问#$什么是神
经&%或者!不管是谁如果和他提起天文学的成果!那么!他就会
问#$你们认为天文学可信吗&%当他打算完全摧毁他的对手时!
他就总是讲#$这全部仅仅是虚无缥缈的漂亮话而已’%的确!这
种反对观点!不少人都认为好像是难以驳倒的(直到目前还是如
此)*不过!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奥古
斯丁娜"赫里斯季安诺夫娜在给自己的表妹费奥多琳达"彼得
济柳斯的信中!居然把他叫做#$我的小傻瓜+’%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的太太安娜"瓦西里耶夫娜!身
材娇小!眉清目秀!感情丰富’在中学读书时!她爱读长篇小说和
学音乐!以后却全抛弃了#她开始注意打扮了’随后她的热情又
消失了’她还关注过女儿的培养!不过这让她疲倦不堪!因此她
不得不让一个家庭女教师来教导女儿*最后!她一天天无所事
事!闲得无聊’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出生时!她的身体严重受
损!打这儿以后!她就失去了生育的能力*尼古拉"阿尔捷米耶
维奇总是向别人暗暗透露这件事!好为他本人与奥古斯丁娜"
赫里斯季安诺夫娜交往找借口’丈夫的外遇!让安娜"瓦西里耶
夫娜十分难过*尤其让她痛苦的是!有一次他玩弄诡计!将安娜
"瓦西里耶夫娜所有的养马场的两匹灰马送给了他的情妇’她
一直没有直接质问他!不过私下里!她却不停地朝家中所有的
人!甚至和女儿讲叙这件事’安娜"瓦西里耶夫娜不愿意到外边
参加交际活动*当有客人来和她一块坐着!海阔天空地聊着的时
候!她心情十分舒畅*自己一个人时!她不久就会病倒’她为人十
分善良和朴实#她很快就被生活弄得精疲力尽了’
巴维尔"雅可夫利奇"舒宾本是她的不太亲的娘家侄儿’
,
-
+
原文为德文’
他爸爸过去在莫斯科上班!他的兄长们都进了武备学校"#他岁
数最小$妈妈又非常喜欢他$还有他身体不太好$因此他没有去
武备学校!家里人让他读完了中学$又让他进入大学学习!他自
幼就十分喜欢雕塑#有一次$那个体态臃肿的枢密官沃尔金$在
舒宾的姑妈家发现了舒宾做的一个小塑像%舒宾那时已年满十
六岁&$就赞不绝口地说$他要让这个小伙子的才华施展出来!舒
宾的爸爸意外死去$差一点儿毁了他的前途!那个枢密官$把一
个荷马’ 的半身石膏像赠给了他(( 也就是这样罢了#多亏他
得到了安娜)瓦西里耶夫娜的帮助$使他在十九岁时艰难地就
读于大学医学系!巴维尔对医学毫无兴趣$不过按照当初大学生
已有的名额限制$已经无法更换专业了#而且$他也打算学习一
些解剖学!不过$他没有修完解剖学#他没等到考试$没上二年
级$就辍学了$全身心地投入自己喜欢的工作中了!他工作十分
努力$不过偶尔也抽空到外边转转#他总是去莫斯科附近散步$
制作和描绘一些乡下姑娘的人像$广泛地接触各行各业的人$其
中有年纪不大的$也有上了岁数的#有身份不凡的$也有卑贱的#
有意大利造型师$也有俄国艺术家#他不喜欢大学中枯燥的说
教$也不承认什么门派!他有令人钦佩的才华*他的名字开始在
莫斯科传开!他母亲的娘家是巴黎有名的贵族$他母亲是一个端
庄+仁慈的人$她让他学到了流利的法语$而且每天都替他操劳$
把他引以为荣#她还年岁不大就患肺痨去世了$咽气前她恳求安
娜)瓦西里耶夫娜收留他!那时他已年满二十一岁!安娜)瓦
西里耶夫娜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把他安排到了别墅厢房的一个
小房间!
,
-
"
’
荷马*传说中的古希腊诗人!
武备学校*又名中等武备学校$帝俄时代培养下级军官的学校
四
!我们开饭吧"#安娜$瓦西里耶夫娜用发牢骚一般的语调
招呼道%随后人们来到了饭厅"!卓娅%您挨着我%#安娜$瓦西里
耶夫娜又悄悄说%!而你%叶连娜%帮忙招呼客人&你呢%巴维尔%
请老实一些%不要招惹卓娅"我今天不舒服"#
舒宾朝头上望了望&卓娅抿着嘴朝他笑着"这个卓娅%或者
更明白地说%卓娅$尼基季什娜$米勒%是一个迷人的俄德混血
儿%眼睛有点斜%小鼻尖略微分为两半%嘴唇鲜红%头发浅黄%身
材丰满"她擅长唱俄罗斯抒情歌曲%也会用钢琴演奏很多小曲%
不管是欢快的还是忧郁的%都演奏得很好&她打扮别具一格%但
是有些幼稚和过分讲究整洁"本来安娜$瓦西里耶夫娜是让她
来陪女儿的%却总是让她陪在自己身边"叶连娜对此没有异议’
在她和卓娅单独相处时%她一点也不清楚%应当和她聊什么"
午饭持续了很久&别尔谢涅夫与叶连娜聊着大学的生活%聊
着自己的想法&舒宾认真听着%一言不发%满脸夸张的馋相%偶尔
用嘲弄的(伤感的眼神看看卓娅%卓娅还是那样浅浅地笑着"用
完午饭%叶连娜和别尔谢涅夫(舒宾共同朝花园走去&卓娅望着
他们的身影%微微地晃了晃肩膀%就坐下来演奏钢琴"安娜$瓦
西里耶夫娜问’!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块去呢)#不过%她没等回
话%又接着说’!你就替我演奏随便哪一首带有一些伤感情调的
曲子吧**#
!韦伯的+最后思索,-)#卓娅说"
!啊%好吧%就这首吧"#安娜$瓦西里耶夫娜说完%就坐在了
.
/
-
卡尔$韦伯0123451364年7’德国作曲家(音乐指挥和音乐评论家"+最后
的思索,是他写的一首抒情曲"
安乐椅上!随后泪水出现在她眼中"
此时此刻!叶连娜和两个小伙子来到了一棵金合欢树中的
亭子!里边放着一张小木桌!几个椅子摆在四周"舒宾扭头张望
了一下!蹦了蹦!随后悄悄说#$请稍候%&然后溜进自己的屋里!
拿出一块粘土!他一边制作着卓娅的肖像!一边不停地晃着脑
袋!悄悄咕哝着’微笑着"
$还是过去那套把戏"&叶连娜说!向他打量了一番!随后又
面向别尔谢涅夫!和他接着探讨吃午饭时已经开始了的话题"
$还是过去那套把戏!&舒宾又讲了一遍!$这的确是用之不
绝的宝库%今天她使我产生了一种不可抑制的冲动"&
$这话从何而来(&叶连娜问道!$其他人还觉得!你似乎是在
讲什么残暴的’令人恶心的老太婆呢"她却是个美貌的少女呀
))&
$是的!&舒宾插嘴道!$她的确貌美!的确讨人喜欢*我认为!
不管是谁经过她身边!如果打量她一下!肯定会有这种想法#假
如可以和她一块跳波尔卡舞+ ))那该多好啊*我也认为!她清
楚这一点!同时也对此极为骄傲))那么!她如此拿腔拿调!故
意做作的是干什么呢(行了!您肯定清楚!我指的是什么!&他不
屑一顾地说出这些话!$不过!您眼下心思不在这儿"&
因此!舒宾弄坏了卓娅的胸像!接着又烦躁地’仿佛觉得不
好意思一样忙活起来"
$那么!您是打算成为一个教授了(&叶连娜向别尔谢涅夫问
道"
$没错!&别尔谢涅夫回答道!把自己的两只手放在双膝之
间!$这是我最大的希望"是的!我十分明白!要做一个名符其实
的教授!我的差距还不小))
我是讲!我的知识水平还有待提高!不过我目前的希望是能
,
-
+
波尔卡舞#一种节奏欢快的舞蹈"
够有机会出国!假如有必要"我会在国外学习三四年"同时那时
候##$
他闭上了嘴"闭上了眼睛"接着又立刻抬起双眼来"羞涩地
笑了笑"梳弄了一下头发%在别尔谢涅夫和女人聊天时"他的话
讲得越慢"他的音调就越含混%
&你希望当个历史教授吗’$叶连娜问%
&当然"也许是哲学教授"$他接着说"声音很小"&假如有机
会的话%$
&目前他在哲学方面就已经有些造诣啦"$舒宾说着"用指甲
在粘土上忙活着"&他还用得着出国留学吗’$
&您对自己目前的状况非常称心吗’$叶连娜问"她把一只手
臂支在下巴上"注视着别尔谢涅夫的面孔%
&非常称心"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没有任何东西比得上
我所从事的事业更美好了%好吧"沿着季莫费(尼古拉耶维奇)
的足迹前进##假如一念及我所从事的事业"心中就洋溢着愉
悦和恐慌"没错##恐慌"为何恐慌##是由于我觉得自己的差
距还很大%我爸爸就支持我为此而投入一切精力##我无论如
何都会铭记他临死前的话%$
&你爸爸是今年冬天* 故去的吧’$
&没错"那是二月份%$
&据说"$叶连娜接着说"&他有一部极其优秀的遗作!确有其
事吗’$
&是的"是有这么一部%他是个十分善良的人%您会十分愿
意接近他的"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
&我对此毫不怀疑%这部遗作是关于什么的呢’$
&它写的什么"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一两句话无法说得
+
,
)
*
冬天-俄冬季为十一月至次年的四月"时间较长%
季莫费(尼古拉耶维奇(格拉诺夫斯基./0/12/033年4-俄国历史学家
和教育家%
清楚!我爸爸学识渊博"是属于谢林# 派"他使用的名词十分难
以理解$$%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叶连娜插话说"&很抱歉"请解释一
下什么是谢林派(%
别尔谢涅夫轻轻地笑了一下!
&谢林派"是指德国哲学家谢林"他的主张是$$%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舒宾猛地高叫道"&我的老天)你不
是真的打算为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讲什么谢林派吧(你饶了
我吧)%
&绝对不是什么讲课"%别尔谢涅夫悄悄地说"面孔立刻涨得
通红"&我打算$$%
&讲讲有什么不好呢(%叶连娜补充道"&我们俩都要虚心听
讲"巴维尔’雅可夫利奇!%
舒宾紧紧注视着她"猛地开怀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她漠然地和生硬地问道!
舒宾安静了下来!
&行了"算了"请不要发火"%不久他小声说"&是我不对!但
是"请不要和我计较了!说句心里话"为什么在此刻"在一片树阴
下"说什么哲学问题呢(我们最好聊聊夜莺*玫瑰*年轻人的眼睛
和笑脸吧!%
&是的"还有法国小说和女人的衣着!%叶连娜补充道!
&行啊"也聊聊衣着打扮"%舒宾赞同道"&假如她们想穿得迷
人的话!%
&随你吧!不过"假如我们不愿说衣着打扮呢(您总是自诩
为自由的艺术家"那么您为什么不让其他人得到自由呢(请让我
再问问您"您已经有了这种思想"为什么又对卓娅不满呢(您和
+
,
#
弗’威廉’谢林-.//01.203年45德国古典哲学的代表之一"客观唯心主
义者!
她聊聊穿着打扮和玫瑰花!却是非常合适"#
舒宾猛地涨红了面孔!由板凳上欠了欠身子"
$嗨!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焦急地喊道!$目前我才清楚您话
里的意思&您是想把我赶到她身边去!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
也就是说!我不适合留在这儿了%#
$我没考虑过让您离开这儿"#
$那么您是认为!#舒宾不安地接着说!$我没资格和其他人
相处!我仅可以和她交朋友!我和这个甜得有些过分的德国少女
相似!都有些寂寞(无所事事(没有见识吧%对不对%#
叶连娜眉头拧成一团"
$您以前可没有如此说过她!巴维尔’雅可夫利奇"#她驳斥
道"
$噢)怪罪吧)马上就怪罪吧)#舒宾高喊道!$是的!我十分
坦白!以前有过一段时间!那是十分短暂的!当初她那漂亮同时
又俗不可耐的模样**不过!如果我打算和您争论一番!也让您
明白明白**再见!小姐!#他猛地接着说!$我就快控制不住自
己啦"#
接着!他抡起拳头!朝已制成一个脑袋轮廓的粘土用力砸了
一下!接着飞快地离开了亭子!进了自己的房子"
$耍小孩脾气"#叶连娜望着他的背影说道"
$他是搞艺术的!#别尔谢涅夫不动声色地笑着说!$每个搞
艺术的人都是如此"应当理解他们的倔犟"这是他们的特点"#
$没错!#叶连娜赞同说!$不过!到现在为止巴维尔还没有随
便什么成就可以使自己享有傲慢的权利"目前他有什么成就呢%
请递给我您的手臂!咱们顺着林阴路散散步吧"他破坏了我们的
交谈"我们才说起您父亲的遗作"#
别尔谢涅夫挽着叶连娜的手!和她朝花园走去!不过以前被
扰乱的话题!已经无法再接着谈了&别尔谢涅夫又提到自己对教
授的职业!对自己以后事业的打算"他和叶连娜亲密地缓缓散着
+
,
步!憨态可掬地牵着她的手!他的臂膀偶尔挨着她!从来没有打
量过她"不过!他的谈话虽然不是彻底放开!起码是毫不紧张地
进行着!他讲话十分精练而切中要害!同时他的两只眼睛!由一
棵棵树干上!由小路旁的沙土地上!由青草上慢慢地滑动着!目
光中蕴含着一种让崇高的情感所感染的愉悦!而在他平缓的语
调中!能够感受到一个人发现他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流露真情
的那种兴奋#叶连娜倾听着他的表述!依偎着他!始终注视着他
那轻轻发白的面孔!注视着他那和蔼温柔而又竭力逃脱她的目
光的眼睛#她的内心深处已经慢慢接受了他!因此她心中洋溢着
一种温柔的$能够感受到的$令人陶醉的情感#
五
舒宾在天黑之前始终闷在自己的屋里#天已经完全暗了下
来!未圆的月亮高高挂在半空!银河已经放出光芒!星星也陆续
眨起眼睛"此刻!别尔谢涅夫和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叶连娜及
卓娅道了声晚安后!来到舒宾门前#他发现门没有开!就拍了拍
门#
&哪位’(舒宾问道#
&我#(别尔谢涅夫说#
&你有什么事吗’(
&请开开门!巴维尔!不要再发火了"难道你还理直气壮吗’(
&我没有发火!我已经上床了!还与卓娅在梦中相遇了呢#(
&行了!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开开门吧#我想和你聊聊#(
&您和叶连娜聊得还不够尽兴吗’(
&算了吧"请开开门)(
里面却传出了舒宾故意装出的打鼾声#别尔谢涅夫晃晃肩
膀!不得不离开了#
*
*
夜是温暖宜人的!不清楚为什么如此万籁俱寂!仿佛全世界
都在倾听着和期盼着"因此!身陷浓雾之中的别尔谢涅夫!下意
识地停了下来!也在倾听着和期盼着#一阵阵细微的摩擦声!好
像女人连衣裙拖地的声音!偶尔由不远的树梢上发出!一种温馨
而又恐怖的感觉涌上别尔谢涅夫心头!这是一种有些残忍的感
觉#他的面孔在轻轻抖动!两只眼睛因为猛地滑落的泪水而有些
凉$他希望一声不吭地!从容镇静地离开#他身边猛地掠过一股
凉风$他轻轻抖动了一下!因此屏住呼吸站住了"树枝上坠落一
只没有睡醒的小甲虫!啪地落在路面上"别尔谢涅夫悄悄地叹息
着$%啊&’(( 他又停了下来#不过!他一念及叶连娜!这一切猛
然间的感慨都不复存在了$仅剩下夜的清爽和月下漫步的那种
令人兴奋的感觉"他的脑海中仅有一个妙龄少女的神态#别尔谢
涅夫垂着脑袋!走着!咀嚼着她的话!她提出的问题#猛地!他仿
佛感到身后响起慌乱的脚步声#他仔细听了一阵儿$是谁在奔
跑!有人正在朝他跑来#已经可以听到隐约的)急促的呼吸声#随
后!猛地在他面前!由一棵大树黑影中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出现了光着脑袋!披散着头发!带着一身皎洁月光的舒宾#
%我太幸运了!你选择了这条路!’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假如我不能碰到你!今天就会失眠了#把手递给我吧#你是回
家吗*’
%对#’
%我送你一程#’
%不过!你为什么光着脑袋就追来呢*’
%没事#我也没系领带#眼下天气也不算冷#’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儿#
%我今天十分不理智!对吗*’舒宾猛地问道#
%老实说!对的#我实在猜不透你#我以前始终没有发现你
如此激动#你有什么原因要大动肝火呢!算了吧&就由于那些不
值一提的事*’
+
,
!哼"#舒宾高叫道"!原来你是如此认为的"不过"那些对我
而言却是大事$你要清楚"#他接着说"!我理当告诉你"我%%不
管你如何看待我%%我%%行了&我喜欢上了叶连娜$#
!你喜欢上了叶连娜&#别尔谢涅夫重复着"停住了脚步$
!没错"#舒宾有些羞涩而又毫不在乎地说"!你非常吃惊吗’
我还是跟你说吧$截止到今天黄昏"我还能期待"她有一天会喜
欢上我$不过今天我才深深地认识到"我毫无希望了$她另有所
爱$#
!另有所爱’哪一个’#
!哪一个’你&#舒宾高叫道"拍了一下别尔谢涅夫的肩头$
!我’#
!是的$#舒宾重复道$
别尔谢涅夫朝后退了退"就静静地立在那里$
舒宾狡黠地注视着他$
!这也让你觉得意外吗’你是个十分有教养的青年$不过"
她正喜欢着你$你对此不用怀疑$#
!你真是满口胡言&#别尔谢涅夫难过地说$
!不"是有根据的$不过"我们为什么要停住脚步呢’接着走
吧$边走边谈"会减缓紧张的气氛$过去我就清楚她"而且非常
清楚她$我的眼力绝对没错$你已深得她的欢心$
!有一段日子"她曾经钟情于我(不过"第一"我在她眼中仅
仅是个华而不实的小伙子罢了"而你是个十分严肃的人"你不管
是在思想修养上"还是在身体上"都是个正人君子"你是%%你
慢点儿"我还有话"你是个淳朴而和蔼的好心人"你是他们))
不"不是他们")) 而是一般的俄国贵族阶级那些对科学痴迷的
人们中一个优秀分子&第二"不久前"我在亲卓娅的手臂时被叶
连娜撞到了&#
!卓娅’#
!没错"是卓娅$你认为该如何处理呢’她的肩膀是如此迷
*
+
人!"
#肩膀$"
#行了%肩膀%手臂%有什么区别$叶连娜看到我如此荒唐%那
是在午饭之后%可在饭前%我还在她面前数落过卓娅!太遗憾了%
叶连娜不明白这种前后不一致的事情是很正常的!恰在此刻%你
猛地露面了&你要知道’’你要知道什么呢$’’你会害羞的%
你会和她聊席勒(%聊谢林)而她总是喜欢研究那些与众不同的
伟人*%你也就如此达到目的了%而我%一个可怜的家伙%却尽量
在干扰’’而且’’实际上’’"
舒宾猛地放声痛哭起来%走到一旁%蹲了下来%揪着自己的
头发!
别尔谢涅夫来到他面前!
#巴维尔%"他开口说道%#你为什么如此不成熟$不要那么认
为+你今天有什么不对吗$鬼知道%你在琢磨些什么%你又有什
么可哭的!实际上%我认为你仿佛是在演戏!"
舒宾扬起脑袋!在月光中%他脸庞的泪水映着月光%不过他
面孔上反而露出笑容!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他讲道%#随您如何认为都行!我甚
至打算坦白%目前我正失去了理智%不过%我的的确确喜欢上了
叶连娜%而叶连娜喜欢的却是你!但是%我答应要送你一程%我要
说到做到!"
他站起来!
#何等迷人的夜呀+充斥着皎洁月光%黑暗的%洋溢着青春活
力的夜+对那些有人喜欢的人而言%眼下是何等醉人的时光啊+
对他们而言%保持清醒%又该是何等兴奋啊+你想上床休息吗%安
德烈,彼得罗维奇$"
-
.
(
约翰,克,弗,席勒)/0123/451年*&德国杰出的诗人6戏剧家%德国狂
飙突进运动文学和古典文学的代表作家之一!
别尔谢涅夫一言不发!仅仅是加快了步伐"
#你那么快想去什么地方呀$%舒宾问!#请不要怀疑我的话!
如此迷人的夜你以后无法再碰到了!而你的家中仅有谢林的著
作"是的!你今天得到了他的帮助&不过!你还是不用着急"你放
声歌唱吧!假如你会唱的话&假如你不会唱’’ 你就脱掉帽子!
抬起脑袋来!盯着星星悄悄地笑吧"所有的星星都在注视着你!
仅注视你自己!星星仅钟情于那些心中有爱的人!’’ 因此!眼
下它们才如此光彩夺目"莫非你没拥有爱情吗$((你一声不
响((你为什么不说话呢$%舒宾继续说!#啊!假如你认为自己
很幸福!你就一声不响吧)我正讲些无聊的话!那是由于我不走
运!谁也不喜欢我!我是个孩子气很重的人!是个搞雕塑的!是个
微不足道的人&不过!假如我清楚!我正被某个人喜欢着!那么!
在这迷人的夜晚!在这群星闪耀的夜空下!我也会这样高兴地一
言不发啊)((别尔谢涅夫!你认为自己幸福吧$%
别尔谢涅夫还是沉默不语!在平坦的大路上飞快地走着"在
前边的树林里!他居住的小村子的灯光不时地闪现&那村子总计
有十幢左右的小别墅"在村口挨着大路的右侧!在两棵挺拔的白
桦树下面!有一个小商店&商店已经关上窗子了!不过由仍然没
关的门里!射出一道灯光!映在被人踏平的草地上!树木上!明晃
晃地将一片白色的茂密的树叶映得雪亮"有一位少女!看打扮是
个仆人!站在小商店中!正在和店主人讨价还价*从她为自己蒙
在脑袋上!用一只手略微摁一下巴的红头巾下面!她那浑圆的面
孔和漂亮的脖子露了出来"两个小伙子朝小店走去!舒宾向里边
打量了一下!就停住脚步叫道*#安纽什卡)%那少女立刻扭过身
来"她长着一张面容可爱+鲜红而脸型略有些大的面孔!两只兴
奋的深棕色眼睛嵌在浓黑的眉毛下边"#安纽什卡)%舒宾又叫了
一遍"那少女瞧了他一眼!就显得手足无措和万分羞涩起来!东
西还没买好就奔下小台阶!手忙脚乱地由一侧逃开!直接穿过大
路!由左边溜了"店主人是个胖子!对什么事都冷冰冰的人!和每
,
-
个城郊的小老板一样!他仅仅是打了一个哈欠!接着凝望了他一
下!不过舒宾却扭头向别尔谢涅夫说"#这个$$这个$$你瞧
$$我认识这儿的一个家庭$$这个就是他们家的$$你别认
为$$%随后!他没有讲完!就过去撵那个不久前逃开的姑娘&
#你起码要抹掉自己的眼泪&%别尔谢涅夫朝他叫道!不由得
笑起来&不过!在他来到家中时!他面孔上兴奋的神情已经不存
在了’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舒宾告诉他
的那些话!不过!他不久前讲的话!却深深地打动了他&#巴维尔
是在逗我玩吧!%他思索着!#但是!她将来会喜欢上$$她会对
什么人青眼有加呢(%
别尔谢涅夫屋子里的那架钢琴!又小又旧!不过音色还不
错!尽管已经有些含混了&别尔谢涅夫在钢琴前坐好!开始演奏
起来&和每个俄国贵族一样!他的钢琴演奏得十分差劲儿’不过!
他从心底里爱好音乐&说真的!他喜欢的不是音乐艺术!也不是
它的各种形式)交响乐和奏鸣曲!甚至歌剧!都让他觉得毫无意
义*!而是音乐纯朴的本质和力量"他喜欢在优美的旋律和音调
中产生的那种含混而兴奋的+无处不在而又不可捉摸的感受&他
在钢琴前坐了一个多钟头!一个劲儿地演奏着同样的曲子!不太
灵活地演奏着新的曲子!总是在慢慢降低的七度音上停下来陷
入沉思&他内心苦恼!泪水不时地涌上来&他没有由于流泪而觉
得不好意思’他让眼泪滑落在夜色中&#巴维尔讲得没错!%他思
索着!#我也认为"这样的夜晚将一去不复返了&%最后!他站了起
来!点亮一根蜡烛!裹上了一件长睡衣!在书架上拿下劳梅尔,
的-霍亨斯托芬家史./ 第二卷00 随后!他长出了两口气!就用
心地看起书来&
1
2
,
/
霍亨斯托芬家族"日耳曼帝国的著名王室&
劳梅尔)345363547年*"德国历史学家&
六
当晚!叶连娜进了自己的屋子!在敞开的窗户旁坐着!双手
撑着脑袋"一到晚上!都要在自己屋子里的窗前呆上一阵子!这
已经变为了她的一种嗜好"在此刻!她一个人静静地审视着自
己!对即将过去的一天再重温一下"前些日子!她才过完十九岁
生日"她身材高挑!面色苍白又有些黑!两只灰色的大眼睛在新
月般的眉毛下闪闪发光!一些细小的雀斑分布在眼睛附近!前额
和鼻子都很端正!嘴巴并拢着!下巴很尖"她那条深褐色的发辫!
垂落在漂亮的脖子上"她自身!她面孔上严肃而又有点害怕的样
子!那清纯而又捉摸不定的眼神!那仿佛硬挤出来的微笑!那沙
哑的#变幻莫测的声音!都包含着一种烦闷而又让人兴奋的东
西!一种难以自制而又急切的!一句话是那么一种无法让人们都
称心如意!甚至让某些人讨厌的东西"她那双细长#鲜红的手指!
脚也同样小巧$她行走的动作轻巧!身子有些朝前倾!步子的频
率很高"她的长大成人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开始!她十分喜欢爸
爸!接着又和母亲十分亲近!最后她对父母都有些疏远!特别是
对爸爸"这些日子!她对待妈妈!就仿佛对待体弱多病的奶奶一
样$而她自幼被称为一个非凡的孩子!曾以她为荣的爸爸!在她
长大后!他就开始对她有些恐惧了!而且在提起她时说!她有些
像一个全力支持共和政体的人!谁清楚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啊%软
弱让她痛恨!笨拙让她火冒三丈!对虚伪!她则永生无法饶恕$她
的想法!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会坚持到底!即使是在祷告的时
候!她也屡次想起人生的教训"一个人假如不配让她尊重
了!&& 那么!她就会迅速地!常常还快得惊人地讲出自己的想
法!&& 那人在她眼中!也就一文不值了"每种情感!都深深地印
在她的内心深处$她的生活过得非常累"
’
(
安娜!瓦西里耶夫娜聘请的负责教育自己女儿的女家庭教
师"顺便提一下#整天无所事事的夫人甚至没有亲自教育过女
儿$#是一个俄罗斯人#毕业于贵族女子中学#是一个感情丰富#
仁慈而又喜欢说假话的人#她的爸爸是一个由于受贿被罢免的
穷困官员%她一生都在谈朋友#最后当她年满五十岁时"当时叶
连娜已经十七岁了$#和一个军官结了婚#很快又被军官甩掉了&
这位女家庭教师十分爱好文学#她本人也总是创作一些小诗%她
让叶连娜养成了读书的习惯#不过读书无法让叶连娜完全满足’
她自幼就期盼行动#向往积极的慈善行动%乞丐(吃不饱的穷人
和体弱多病的人#总是让她十分痛苦#让她烦闷#让她同情%她总
是和他们在梦中相遇#经常跟她每个朋友详细询问他们的情况%
她怀着一种下意识的使命感和近于渴盼的心情#同情地帮助他
们&所有受迫害的动物#枯瘦的看门狗#即将咽气的猫#由窝里掉
下去的麻雀#甚至昆虫和两栖动物#叶连娜都会尽力去保护’她
自己喂它们#任何时候都不会丢掉它们&妈妈始终不加以约束%
不过#爸爸对自己女儿却十分恼火#看不惯)) 以他的话讲))
极其庸俗的(无力的同情心#而且能这么讲#这些小动物占满了
整个房间#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列诺奇卡+#,他数次朝她嚷
道#*你马上来#有只蜘蛛吃着一只苍蝇呢#你来帮帮这只可怜的
家伙吧-,因此#列诺奇卡风风火火地跑过去#抢下苍蝇#为它松
开绕紧的小腿&*啊#假如你如此善良#眼下就让它咬咬你吧&,爸
爸讽刺说%不过#她没有在意他在说什么&她十岁时结交了一个
要饭的女孩子卡佳#她总是悄悄地来到花园和她见面#为她拿去
美味的食物#赠给她一些手帕和十戈比的银币)) 卡佳不要玩
具&在荨麻丛后面的人迹罕至的地方#她们一道坐在地上#卡佳
带着高兴的和卑微的感情吃着干巴巴硬梆梆的面包#听着和她
有关的故事&卡佳有一个婶子#那是个残忍的老太太#总是欺负
.
/
+
列诺奇卡’叶连娜的爱称&
她!卡佳对她十分仇恨"总是讲她会想办法由婶子那儿跑开"听
天由命地生活!叶连娜对此心中十分尊敬又有些害怕"认真听着
这些前所未见的话"专注地看着卡佳"因此此刻卡佳身上的一切
## 她那两只黑乎乎的$有些近乎野兽似的四处乱转的眼睛"那
两只乌黑的手"那低沉的声音"甚至她那褴褛的衣衫## 在叶连
娜眼中"都十分新鲜"几乎有些高尚了%叶连娜回家之后"对乞丐
们的事情和上帝的旨意久久不能忘怀!她在思索着"她也要想办
法为自己搞到一根核桃棍子"也带着一个要饭袋"也随卡佳共同
溜走!想着她会戴着矢车菊做的花冠"顺着大路四处闲逛&她有
一次就发现卡佳头上扣着这样的花冠%在此刻"亲人中无论什么
人如果来到屋子里"她就会变得十分害羞和内向%有一回"她不
顾大雨前去和卡佳见面"将自己的衣服弄得全身烂泥!爸爸发现
了她"就叫她为小脏孩"农村小孩儿%她红光满面## 她心中觉
得恐怖起来"认为太罕见了%卡佳总是悄悄哼着一首不太健康
的$士兵们哼的小调!叶连娜也由她那儿学会了这首歌曲’’安
娜(瓦西里耶夫娜发现了她在哼这首歌曲"就异常气愤%
)你和谁学会了这个肮脏歌曲的*+她责问道%
叶连娜仅仅朝妈妈打量了一下"一言不发&她认为"就算自
己被分为两半"也不暴露自己的秘密%因此"她心中又觉得害怕"
同时又觉得高兴%不过"她和卡佳的相处"并没有坚持多久&不幸
的小姑娘得了急性热病"不久就离开人世了%
在叶连娜知道卡佳已离开人世时"她十分难过"连续好几天
都想着她"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要饭的女孩那临死前的话"总
是在她内心深处回响"她自己好像感到"她在向她招手’’
而时光在悄悄地飞逝"仿佛雪底下的水"叶连娜的青春在飞
逝着"看来波澜不惊"不过内心却充满了斗争和犹疑不定%她没
有同性朋友&每个到斯塔霍夫家中的姑娘们"她一个也没有结交
上%父母的权威从未让她觉得难过"她自从十六岁开始"差不多
彻底独立了!她开始主宰自己的生活"不过生活得十分寂寞%她
,
-
的内心热情高涨!又渐渐地消散!她仿佛鸟儿在笼中挣扎!不过
并没有笼子"谁也不曾干涉过她的自由!谁也不曾制止她的行动
自由!不过她却觉得伤心和烦躁#她本人偶尔也猜不透自己!甚
至对自己也觉得恐惧#她身边的全部!在她眼中都不清楚是没有
意义呢!还是无法弄明白#$没有爱!如何可以活下去呢%不过!
谁也不值得爱呀&’她思索着!同时她由于自己有如此想法(如此
感觉而感到十分恐怖#她十八岁时由于得了恶性疟疾!差点死
掉)她天生身体健壮!但也遭到了严重伤害!身子很长时间都没
有复原)生病的身子最后完全康复了!不过!叶连娜*尼古拉耶
夫娜的爸爸还是声称她的神经不太正常#偶尔她心中想!她所追
求的理想!是谁都想抛弃的!整个俄罗斯也没人想追求#接着!她
稳定下来了!甚至觉得自己很可笑!无所事事地过着千篇一律的
生活!不过猛地有一种巨大的(不明不白的!她还不清楚怎么控
制的力量!充斥着她的全身!就快要喷射出来了#一场风暴慢慢
消散了!两只虚弱的(还没有飞舞的翅膀!慢慢收了起来)但是!
这些感情的冲动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消散#虽然她极力掩饰内心
的感情!她那动荡不定的内心的烦闷!还是在她故作镇静的外表
流露出来!不过她的亲人们对她的$怪脾气’却觉得难以猜测和
稀奇!总是无奈地晃晃肩膀#
在我们的故事开始时!叶连娜比往日坐得时间长了一些!一
直呆在窗前#关于别尔谢涅夫!他们的谈论!她考虑得很多#她
爱他)她认为他的感情朴实!认为他的理想很高尚#他从未和她
像那天黄昏一样聊过#她记起了他那害羞的目光!他的微笑++
因此!她自己也禁不住乐了!随后又陷入了沉思!不过已经和他
没什么关系了#她从窗子里向无边的夜空望去#她长时间地遥
望着那黑暗的(矮小的天空)接着!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脑袋!
把散落在面孔上的头发弄到脑后!随后!她本人也不清楚是什么
原因!将自己一双赤裸的(已经凉了手臂探出去!探进这无边的
天空#接着!她放下一双手臂!来到自己床边!将面孔用力靠在枕
,
-
头上!虽然她竭尽全力控制自己心中汹涌的感情"她还是哭了起
来"淌下了有些不可思议的"然而却是滚烫的眼泪#
七
次日差不多十二点钟"别尔谢涅夫坐出租马车赶到莫斯科#
他要去邮局取钱"购置一些书"再顺便见见英沙罗夫"和他聊聊#
在和舒宾最后谈话时"别尔谢涅夫就打算让英沙罗夫来自己郊
外的别墅#不过"他没有立刻见到他"这是由于他换了个地方住"
而那新住处很难找到$它位于阿尔巴特街和波瓦尔斯卡街中间"
一幢根据彼得堡样式修建的%砖石结构而又十分丑陋的房子的
后院中#别尔谢涅夫白白地走过一条条小台阶"白白地偶尔高声
询问扫院子的人"偶尔又询问路过的人#打扫院子的人"在彼得
堡也是尽量躲开问路者的眼神"而在莫斯科就别提了$别尔谢涅
夫的提问得不到任何回答#惟有一个裁缝因为好奇"穿着一件背
心和一边手臂上放着一束灰线"由高高的通风小气窗悄悄地探
出他那张瞎了一只眼睛的%毫无表情而又长着乱蓬蓬的胡子的
面孔!还有一只没有角的黑色母山羊"来到一个粪堆后面"扭过
头来"发牢骚一般叫了一下"就比以前更用力地吃着它反刍的食
物#最后"一个披着十分陈旧的宽大的外罩和踏着两只已经变了
形的皮靴的女人"终于怜悯起别尔谢涅夫来"告诉了他英沙罗夫
的房子#别尔谢涅夫恰巧遇到他在家#他的房东"正是不久前由
小气窗毫无表情地打量着顺便过来询问%不知所措的客人的裁
缝#他租的房子还可以"四壁空空"墨绿色的墙壁"有三个正方形
的窗"一张不大的床放在角落里"一张小皮沙发摆在另一个角
落"屋顶上挂着一只大鸟笼!过去有段日子"这只鸟笼里曾有一
只夜莺#别尔谢涅夫一进来"英沙罗夫就赶上前去"不过"他没有
高叫$&啊"您来了’(或者大声说$&啊"我的上帝’您怎么来了)(
*
+
他甚至连!您好"也没说#而是仅仅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把他让到
屋内仅有的一个椅子上$
!请坐$"说完#他本人坐到桌子一角$
!您瞧#我这儿还乱哄哄的#"英沙罗夫继续说#指点着地板
上的许多文件和书籍#!必备的生活用品#还缺不少$不过我没时
间来置办$"
英沙罗夫的俄语非常好#所有词语的发音都十分有力和正
确%不过#他那喉音很浓但还令人高兴的声音#讲话时还是有一
些怪怪的味儿$英沙罗夫出生于异国他乡的特点&他是个保加利
亚人’#在他的长相上反映得十分突出(这是一个二十五岁左右
的小伙子#干枯而青筋凸现的身体#挺直的胸部#指骨节粗大的
手%他的面孔干枯#鼻子高挑#蓝黑的头发整整齐齐#以及略窄的
前额#两只不大而神采奕奕的)洞悉一切的眼睛#黑黑的眉毛$在
他微笑时#一排整齐漂亮的洁白牙齿#猛地由单薄而看来有力
的)轮廓突出的嘴唇下露出来$他身着一套尽管非常陈旧)不过
非常干净的常礼服#扣子一直系到脖子旁$
!您为什么要换地方住呢*"别尔谢涅夫问道$
!这儿房租低一点%到学校也近一点$"
!不过#眼下是放假啊++您为什么夏天还在城里住呢*您
已经打算换地方住了#就到郊外住吧$"
英沙罗夫对此没发表看法#仅仅是问别尔谢涅夫抽不抽烟
斗#又接着说(!真不好意思#我没有烟卷和雪茄$"
别尔谢涅夫叼起了烟斗$
!你瞧#我#"他接着讲#!已经在孔佐沃旁边租了一个小房
子$房租非常合适#也非常让人满意$楼上恰巧还有一个屋子$"
英沙罗夫还是一声不吭$
别尔谢涅夫用力地抽了一下烟斗$
!我甚至打算#"他接着说#喷出了一股烟雾#!假如#举个例
子说#如果有人++例如您#我这么认为++如果乐意++如果
,
,
乐意在我楼上住!!这该多棒呀"您觉得如何#我的朋友$%
英沙罗夫举目朝他打量了一下&
’您希望我去您的楼上住吗$%
’没错(我楼上还没人住&%
’十分谢谢您的好意#安德烈)彼得罗维奇(不过我认为#我
的经济条件无法承受&%
’不能承受什么$%
’不能承受我租别墅&我无法付两份房租&%
’不过#我原打算!!%别尔谢涅夫欲言又止#’这不会让您
支出更多的钱#%他接着讲#’这个房子#我认为#你先别退(话又
说回来了#那儿所有东西都不贵(甚至还能够如此安排#例如#我
们一块做饭&%
英沙罗夫没说话&别尔谢涅夫觉得有些尴尬&
’您起码可以找时间去我那儿做个客吧#%他呆了一阵儿又
说道#’在我附近有一家人#我非常希望向他们引见引见您&那儿
有一个非常出众的少女#您如果见见她就好啦#英沙罗夫"那儿
还有我的一个好朋友#一个极具才华的人(我认为#您和他会相
处融洽的&*俄罗斯人十分好客++ 假如没有什么用来招待客
人#就将自己的朋友也介绍出来&,没错#您去吧&但是#最好还是
去和我一块住#没错&我们能够一块工作-学习!!我#您清楚#
正在学习哲学和历史&这一切您都会十分喜欢的#我那儿还有不
少书&%
英沙罗夫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走着&
’我打听一下#%他终于开口说道#’您的别墅租金是多少$%
’一百银卢布&%
’那儿有多少个屋子呢$%
’五个&%
’那么#一个屋子的租金是二十银卢布了$%
’是的#不过#算了吧#那个屋子我一点儿也用不上&它闲着
.
/
也是闲着!"
#可能是如此$但是%请您听我讲%"英沙罗夫接着讲%用力
地&同时毫不掩饰地晃晃脑袋%#假如您答应收取我该付的租金%
也只有如此%我才可以答应您的邀请!我还拿得出二十卢布%而
且依您所言%在那儿%我在别的方面可节约不少开支!"
#是的$不过%那可太让我觉得难过了!"
#如果不这样我就放弃%安德烈’彼得罗维奇!"
#行啦%就听你的吧$您实在是太倔犟了("
英沙罗夫仍然一言不发!
他们商量好了英沙罗夫搬家的日期!他们喊房东来$不过%
房东开始派他的女儿来%那是个七岁左右的小姑娘%脑袋上蒙着
一块硕大的花头巾$她专注地&近乎恐惧地听完了英沙罗夫的话
后%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接着%她的妈妈来了%她已经快要生小
孩了%脑袋上也蒙着一块头巾%但头巾很小!英沙罗夫和她解释%
他打算孔佐沃旁边的别墅住%不过他租的房子不退%还请她照顾
他的所有物品$裁缝的太太听了也仿佛十分意外%随后也离开
了!最后%房东本人到了$他刚开始就仿佛清楚了一切%仅仅是心
不在焉地说)#离孔佐沃不远吗*"不过随后他猛地拉开房门%高
叫道)#那么%这个房子您还租用吗*"英沙罗夫让他不要担心!
#因此呀%要问个清楚!"裁缝冷漠地重复了一次%也静静地离开
了!
别尔谢涅夫离开时%为自己的提议得到采纳而十分欣喜!英
沙罗夫用一种和善以及在俄国不多见的谦卑的样子%将他送出
门%随后%只有他自己时%就珍惜地将常礼服脱掉%开始清理自己
的文件了!
+
,
八
就在这一天黄昏!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在自己的客厅里坐
着!感到一阵伤心#除了她!屋内还有她的丈夫和尼古拉"阿尔
捷米耶维奇的堂叔乌瓦尔"伊万诺维奇"斯塔霍夫!他是一个
差不多六十岁的复员骑兵少尉!胖得差不多连路也走不动的人!
肥胖的黄脸上生着两只毫无光彩的黄眼睛和一对失去了血色的
厚嘴唇#他复员后总是逗留在莫斯科!凭着商人家庭出身的太太
剩下的一笔钱的利息过日子#他什么也不干!可能也不会思考!
不过假如他也会思考了!那么!他思考过什么!也惟有他一个人
明白了#他一辈子惟有一次十分冲动!那就是$有一次!他由报纸
上听到伦敦国际博览会上有一种名为%低音大号&的新乐器!因
此他打算为自己买这种新乐器!甚至到处询问!应该如何汇款!
还有在什么地方才可以办理’乌瓦尔"伊万诺维奇通常身着肥
大的黄褐色常礼服!脖子上打着白领结!他时时进食!而且吃得
很饱(但是!在他尴尬的场合!换句话说!每当他想发表看法时!
他常常是一边抖动着右手的手指!开始由拇指晃到小指!接着再
由小指晃到拇指!一边费劲儿地说$%应该嘛))无论如何!那个
))&
乌瓦尔"伊万诺维奇在窗口的安乐椅上躺着!呼吸急促!尼
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则把双手伸进衣袋!在屋内踱着步(他的
面孔上显现出愤愤不平的样子#
他总算停住了脚步!晃了晃脑袋#
%没错!&他说!%当初!我们年轻时所受到的教育可完全不
同#年轻人绝不会让自己对老人不敬#但目前我就目睹了这种
变化!觉得意外#可能我错了!而他们年轻人没错(可能如此#不
过我到底有自己的观点$我天生就不是个傻瓜啊#您对此如何认
*
+
为呢!乌瓦尔"伊万诺维奇#$
乌瓦尔"伊万诺维奇仅仅朝他看看!晃动了一下手指%
&举个例子吧!对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吧!$尼古拉"阿尔
捷米耶维奇接着说!&我就不清楚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是怎么
想的!一点儿也不清楚%在她眼中!我有些渺小%她的胸怀是如
此宽阔!能够容纳整个大自然!甚至微不足道的蟑螂或者青蛙!
一句话!除了我!什么都能容纳%嗯!真不错’我清楚这一点!也就
不约束她了%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神经失常也罢!知识丰富也
罢!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也罢!这全都和我没关系%不过!舒宾先
生((假设他是一个出众的艺术家吧!对此我不怀疑’但是!居
然不尊重长辈!不尊重对他帮助很大的人!)) 对此!说真的!在
我的所有良知面前*!我无法忍受%我通常对人要求并不严格’
不过!每件事情总有个界线%$
安娜"瓦西里耶夫娜情绪紧张地摁了一下铃%一个仆人过
来了%
&巴维尔"雅可夫利奇为什么不过来呀#$她说!&出了什么
事!我都指挥不动他啦#$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晃了肩膀%
&算了吧!您打算让他来干什么呢#我可一点儿也没想让他
来%$
&什么叫到这儿干什么呢!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他已
经让您心神不定’可能他妨碍了您治病%我打算跟他聊聊%我打
算弄清楚!他干什么让您不高兴%$
&我再重复一次!我毫不在意%有什么用呢((在佣人面
前+ (($
安娜"瓦西里耶夫娜的面孔稍稍红了%
,
-
*
+
原文为法文%
原文为法文%
!您别这么讲"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我从来%%当着
%%佣人的面%%你走吧"费久什卡"你要当心"马上叫巴维尔
#雅可夫利奇过来$&
仆人走了$
!这毫无必要$&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好像有些生气地
说"又开始在屋内踱来踱去"!我说那些话不是打算让他到这儿
来$&
!算了吧"巴维尔理当到这儿给您认错$&
!算了吧"我用不着他认错$认错又如何’这都是没有用的
话$&
!有什么用’应该教育教育他$&
!那您一个人教育他吧$他更尊重您的话$我对他无话可
说$&
!不"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您今天一到家就闷闷不乐$
我认为"您这些日子瘦了一点儿$我担心治疗对您没用$&
!我无论如何要坚持治疗"&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说"
!我的肝脏有毛病$&
就在此刻"舒宾赶到了$他神态看来劳累不堪$他嘴唇上挂
着一种毫不在乎的(略有些讽刺的微笑$
!是您叫我来的吧"安娜#瓦西里耶夫娜’&他悄悄问$
!没错"是我$算了吧"巴维尔"这太糟糕了$我对你十分不
满$你为什么对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不尊重呢’&
!是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告诉您的吗’&舒宾问"嘴唇上
又露出一样的讥讽"向斯塔霍夫打量了一下$
斯塔霍夫扭过头去"垂下眼睛$
!没错"是他讲的$我不清楚"你怎么冒犯了他"不过你应该
马上跟他认错"这是由于他的身体已经很差了"话又说回来了"
我们小时候"都明白应该敬重自己的恩人$&
!嗨"这是哪门子道理呀)&舒宾暗想$随后"他回过身子向斯
*
+
塔霍夫说!
"我诚心跟您认错#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他非常有礼
貌地弯下身子说#"假如我真的冒犯了您的话&%
"我一点儿也没有那个想法#%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回
答说#还是在躲着舒宾的眼光#"但是#我十分愿意接受您的道
歉#这是由于#您清楚#我一直对人要求不过分严格&%
"啊#的确如此’%舒宾说#"不过#请让我再问一下!安娜$瓦
西里耶夫娜是否清楚#我哪儿做的不对吗(%
"不#我一点也不清楚&%安娜$瓦西里耶夫娜说#探着脖子&
"我的上帝呀’%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连忙高叫道#"我
已经请求过#说过无数遍了#我简直对每个说明和场面感到恶心
了’一个人过了很长时间才回到家#只是打算安静一会儿)) 人
们总是讲!合家欢乐#家庭#作为一个热爱家庭的人#)) 不过遇
见的是这种情景#实在不愉快&让人片刻不得安宁&逼得你只好
去俱乐部#或者**或者其它地方去&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有
他的生理#有自己的生理要求#不过这儿**%
随后#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还没讲完话#就急匆匆地离
开了#还啪地一下关上了门&安娜$瓦西里耶夫娜望着他的背
影&
"到俱乐部(%她悲哀地小声说#"您才不去那儿呢#风流鬼’
俱乐部中#谁也用不着您赠送自己马场的马)) 而且还是两匹
灰马呀’那是我最中意的颜色&没错#没错#一个荒唐的家伙#%
她加大了音量接着说#"您才不会到俱乐部呢&而你呀#巴维尔#%
她一面起身#一面接着说#"你为什么不脸红呢(看外表#你已经
是小伙子了&你瞧#我现在又脑袋疼啦&卓娅在什么地方#你不
清楚吗(%
"可能在楼上#在她本人的屋内吧&这个小心翼翼的小滑头#
遇上如此的暴风雨#始终呆在本人的安乐窝中&%
"算了吧#行了#行了’%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在自己身边找
+
,
起什么来!"我那擦过的装着辣姜的小杯子#你发现了吗$巴维
尔#你自己管好自己#以后不要叫我发火了!%
"姑妈#我可不敢让你发火!让我亲亲您的小手吧!而您的
小杯子#我在书房中的小台子上发现了!%
"达丽娅总是记不住把它放在哪儿!%安娜&瓦西里耶夫娜
说#随后就离开了#丝绸连衣裙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舒宾还打算和她一块离开#不过他一发现自己身后有乌瓦
尔&伊万诺维奇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就停住了脚步!
"可不应该就如此饶了你#小混蛋’’%乌瓦尔接着重复道!
"不过#为什么要饶了我呢#伟大的乌瓦尔&伊万诺维奇$%
"为什么$你还小#就应该恭恭敬敬!没错!%
"对什么人恭敬呀$%
"对什么人$你心里明白#该对什么人恭敬!你还有心思笑
呢!%
舒宾将双手放在胸前!
"哎呀#您是个领唱员#%他高声说#"您具有一种不可抗拒的
力量#您是社会的栋梁之材(%
乌瓦尔&伊万诺维奇又晃起手指来!
"行啦#你这个浑蛋别让我生气!%
"噢#%舒宾接着说#"如此看来#一个年老的贵族#他身上还
包含着多少快乐的)纯朴的思想啊(恭敬(不过#您这个没有进
化的人#您是不是清楚#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怎么会朝我火
冒三丈吗$就是由于今天我同他一道在他那个德国情妇那儿呆
了整个早上*就是由于我们今天还共同高歌一曲+请不要离开
我,-*假如您听到就太棒了!您也许会被深深打动呢!我们唱
着#我的老爷#唱着.. 行了#我开始感到没有意思*我发觉/事
0
1
-
+清不要离开我,/是一首由俄国诗人阿&阿&费特2345673485年9作词
的抒情歌曲!
情不妙!太恶心了"因此我就开始讽刺他们俩"最后可有意思了"
开始!她对我十分不满!接着就对他不满#后来!他就对她十分不
满!还跟她讲!他惟有在家中才快乐!家中才是他的安乐窝#她就
骂他良心坏了#我就用德国味朝她哼了一声$咳嘿%&最后!他离
开了!我却呆在了那儿"他就回家了!也就是回到安乐窝!回到他
非常憎恶的安乐窝啦"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抱怨的起因"行了!老
爷!目前您认为!是什么人不对呢’(
)不用说是你"(乌瓦尔*伊万诺维奇说"
舒宾怔怔地注视着他"
)我大胆地问一句!无畏的战士!(他开始以一种有意讨好的
语气说!)您让我讲出这些令人惊奇的话!是我出于对您思维能
力的某种担忧的结果呢!还是在猛然间闪现的灵感驱使下!在空
气中发出振动的一种叫做声音的东西呢’(
)小子!别让我生气&(乌瓦尔*伊万诺维奇哼了一声说"
舒宾反而笑了!飞快地离开了"
)嗨&(过了一会儿!乌瓦尔*伊万诺维奇高叫道!)那个++
倒一杯伏特加,"(
一个佣人用托盘送来了伏特加和下酒菜"乌瓦尔*伊万诺
维奇由托盘上缓缓地端起酒杯!长时间地凝望着它"仿佛他不太
清楚他手中的东西为何物一般"接着!他打量了一下小佣人!询
问道-他是不是名为瓦西卡’接着!他扮做一副痛苦的神情!干了
伏特加!吃了下酒菜!探入口袋中摸出了手绢"不过!小佣人早就
将托盘和长颈玻璃酒瓶放回了原处!吃光了剩下的鲱鱼!而且把
身子缩在老爷的大衣中!进入了梦乡"而乌瓦尔*伊万诺维奇却
还在用张开的手指缠着手绢!放在自己眼前!用一样呆滞的眼神
偶尔看看窗口!偶尔看看地板和墙壁"
.
/
,
伏特加-即俄国白酒"
九
舒宾来到自己的屋内!浏览着一本书"尼古拉#阿尔捷米耶
维奇的佣人悄悄地来到他的屋子!递给他一个叠成三角形的小
字条!封口上还封着一个十分庄重的印记"$我希望!%这个便条
上写道!$您!一个无私的人!甚至一点儿也不会透露今天早上说
起的那张期票&"您已经清楚我的关系和我做人的原则!已经清
楚那些不多的存款以及别的事’另外!还有一些家庭秘密理当严
格保守!而且家庭的和谐又是十分难得的!惟有没有良心的人(
才会不珍惜它!我肯定不会把您视为这种人)*阅后请退回+尼#
斯#%
舒宾用铅笔在下面写了几个字,$请别担心-- 现在我还不
想由口袋里往外掏手帕.%!又将便条递给了那个佣人!又接着
看起书来"不过!书立刻就由他手中掉了下来"他看看已经被晚
霞笼罩了的天空!看看树丛中挺拔的两棵刚长大的松树!心中暗
想,$松树在白天是青青的!但到了黄昏它们却变得异常翠绿"%
因此!他朝花园走去!心中期盼在那儿可以看到叶连娜"他的期
盼没有落空"在前边灌木林中的小路上!闪动着她的连衣裙"他
赶上她!和她并肩之后说,
$您是不会打量我的!我一文不值"%
她猛地看了他一下!突然笑了!接着朝前面花园里边走去"
舒宾随在她身后"
$我请您别看我!%他说!$不过我又要先和您聊天啦,这是个
/
0
&
(
.
$由口袋里往外掏手帕%,俄国俗语!意为家丑外扬"
原文为法文"
期票,向银行兑款的票据!或定期兑款的支票"
巨大的反差!不过"无论如何"这已不是第一回啦#我不久前才
记起"对我头一天的不理智举动"我还没有正式跟您说对不起
呢#您还在对我发火吗"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
她停住脚步"不过没有立刻答复他’’ 不是由于她怒气未
消"而是由于她的思想已经不在这儿了#
(不"&她总算开口了"(我一点也不气愤了#&
舒宾绷紧了嘴巴#
(何等伤心))又何等严肃的面孔!&他小声模糊地说"(叶
连娜$尼古拉耶夫娜"&他加大了音量接着说"(让我为您说一个
小笑话吧#我有一个朋友"而这个朋友也有一个朋友"那朋友开
始道德高尚"是个老老实实的人"不过后来他酗起酒来#看"有一
天清晨"我的朋友在路上看到他*请注意"那时他们已经翻脸
了+"他看到他"而且他发现他喝多了#我的朋友看出来是他后"
就扭头躲开他#不过"他那朋友却走过去"然后说,-如果您索性
不理我"我倒不生气"不过您为什么要扭过头去呢%可能"这是因
为我不走运#让我地下安宁吧!.&
舒宾闭上了嘴#
(就这么多吗%&
(是的#&
(我不清楚您指的是什么#您是想说什么呢%您不久前才向
我讲这些"就因为我没有看您一眼吧#&
(没错"不过我眼下已经告诉您了"扭过头去是何等尴尬
呀#&
(不过"莫非我是))&叶连娜开始说#
(莫非不是吗%&
叶连娜面孔稍稍红了起来"向舒宾递过一只手#他用力抓着
它#
(您确实认为我仿佛对您有些讨厌"&叶连娜说"(不过"您的
怀疑是私下里的#我也没打算躲开您#&
/
0
!不会吧"不会吧#不过"您要坦白"眼下您脑子里就是有许
多看法"也不会向我透露任何一种#如何$我也许没猜错吧$%
!可能对#%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呢$怎么回事$%
!我的看法"我本人也还不明白#%叶连娜说#
!在另一个情景下"您却能向另一个人倾诉"%舒宾继续说"
!不过"还是让我跟您讲讲"是什么原因吧#您对我有一种歧视#%
!什么$%
!没错"是您#您觉得"我身上的一切大多是假装的"这是由
于我是个搞艺术的&您觉得"我不但什么也干不成’’ 这一点"
您的感觉可能没错"’’ 而且也不会有什么真情实意(觉得我连
哭也是假装的"觉得我仅仅是个冲动和说三道四的人’’ 这一
切"也全是由于我是个搞艺术的#如此一来"我们这种人就应当
不走运"就应当被雷打火烧$举个例子"您"我敢打赌"就怀疑我
的悔过#%
!不"巴维尔)雅可夫利奇"我不怀疑您的悔过"我也不怀疑
您的哭泣#但是"我认为"您的悔过和泪水都是和您自己开玩笑
的#%
舒宾哆嗦了一下#
!行了"我认为"这是医生们常提的一种绝症#这我不得不认
输啦#不过"老天呀*当我周围存在着如此一个高贵的灵魂时"
这莫非是确有其事吗$莫非我还会和自己开玩笑吗$我也清楚"
您一辈子也不理解这个灵魂"一辈子也不明白"她因何闷闷不
乐"她因何高兴"她因何犹疑不定"她追求的是什么"她准备到什
么地方去++请跟我说"%他停了一阵儿后接着说"!您"不管怎
样"至死也不会喜欢一个搞艺术的吗$%
叶连娜真诚地看看他的眼睛#
!我认为不会"巴维尔)雅可夫利奇&不可能#%
!这就是我想听到的话"%舒宾带着一种滑稽的伤感模样说"
,
,
!那么"我觉得"从此以后"我最好别打扰您一个人散步#假如是
一位教授就会向您问$您说%不会&的理由是什么呢’不过"我不
是教授"根据您的看法"我仅仅是个稚气未尽的孩子(但是"请别
忘了"就是面对一个孩子"人们也不会扭头#回头见"让我地下安
宁吧)*
叶连娜原打算喊住他"不过她权衡了一番后"也吐出一句$
!回头见#*
舒宾由院子中出来了#
在斯塔霍夫的别墅附近"他碰到了别尔谢涅夫#他正快步走
着"垂着脑袋"把帽子扣在了脑后#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舒宾叫道#
他停住了#
!走吧"走吧"*舒宾接着讲"!我仅仅是如此叫一下"我不打
算耽搁你,, 你径直去花园吧(你可以在那儿碰上叶连娜#她"
仿佛在恭候你--无论如何"她正盼着一个人的到来--你要
清楚这话的含义$她正期待着你)你要清楚这是何等令人意外的
事呀’你瞧"我和她在一栋楼中生活了两年啦"我已经喜欢上她"
不过恰恰在不久前"在前十五分钟里"我才明白事情不是那样"
我才了解她的为人"我明白了也就不得不放弃了#请不要带着这
种假扮出来的讽刺人的微笑注视着我"这种微笑"和你的成熟稳
重的风格反差太大#当然"我明白"你打算让我关注安纽什卡#那
又如何呢’我不会反对#安纽什卡并不卑贱#安纽什卡们和卓
娅们"甚至奥古斯丁娜+赫里斯季安诺夫娜万岁)你目前去找叶
连娜吧"而我就去--你觉得"我就去找安纽什卡’你弄错了"朋
友"比找她更差$我是前往奇库拉索夫公爵家#他是喀山鞑靼人
中的墨齐纳特."一个和沃尔金差不多的人#你瞧这封请柬"这
/
0
.
墨齐纳特$古罗马公元前一世纪富有的政治家和作家"他曾保护过一个诗
人团体"利用该团体进行有利于古罗马帝国的诗创作"并经过这个团体物质援助#后
来"他成了科学和文化艺术卫士的代名词#
些字母!"#$#%#&’(在农村我也没享受到宁静)再见*+,
别尔谢涅夫静静地听舒宾不着边际地说完-仿佛有些为他
脸红-接着他来到了斯塔霍夫家的别墅的院子+而舒宾真的坐马
车前往奇库拉索夫家了-他带着最谦卑的神情-向公爵讲了不少
最难听的话+那个喀山鞑靼人的墨齐纳特听了开怀大笑-墨齐纳
特的客人们也笑着-不过哪个人没有觉得高兴-而且走了之后-
人们都非常难过+就是如此-两位一面之交的老爷-在涅瓦大街
相遇之后-猛地相互都寒暄着-高兴地挤眉弄眼-抓耳挠腮.随
后-相互分手之后-他们又扮出以前那种冷淡的-或者那种苦瓜
脸般的-大多仿佛得了痔疮般的神情+
十
叶连娜热情地接待了别尔谢涅夫-不过已经不是在花园中-
而且在客厅-而且马上就焦急地又开始了昨天的谈话+客厅中仅
有她自己!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已不声不响地不知去向了-
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在楼上趴着-脑袋上缠着一块湿头巾+卓娅
在她身边坐着-认真地扯平裙子后-一双小手就放在腿上.乌瓦
尔#伊万诺维奇正躺在顶楼一个宽大而舒适/名为0酣梦乐,的
长沙发上-已经进入了梦乡+别尔谢涅夫又说起自己的爸爸!他
一心一意地思念和爱戴他+关于他的经历-让我们也介绍一下
吧+
别尔谢涅夫的爸爸拥有八十二个魂灵1 2在他去世前就已
3
4
’
*
1
魂灵!农奴+
原文为意大利文+
法文-意为请复+
让农奴们恢复自由!"是#彩灯运动参加者$%"在老格廷根大学&
留过学"写过’论精神在世界上的形成和表现()在这本书里"他
用别具一格的形式"将谢林主义*斯威敦堡主义+ 与共和主义捏
在一块!,在别尔谢涅夫的妈妈死了以后"在别尔谢涅夫还小时"
就将他领到了莫斯科"而且自己教育他,他为儿子备好了所有的
课"尽管准备得极其认真"却彻底失败-他是一个空想家"书生"
神秘主义者"说话结巴"声音低沉"当他越用打比方"越搬弄词
语"讲得越模糊时"他就在自己非常喜欢的儿子面前也不由得脸
红起来"所以"儿子每次听了他的课都只能不知所以然地睁着眼
睛"因此毫无进步也就很正常了,老人家)当时他已五十岁"他成
家很晚!总算想到事情进行得不顺利之后"才将自己的儿子送到
寄宿中学,安德烈开始上学了"不过仍离不开父亲的教育-爸爸
总是到学校去探望他"他那繁琐的训话和谈话"让校长也感到讨
厌.连学监人员也对这个不请自来的人觉得棘手-他总是为他们
拿来一些据他们讲是艰深的有关教育的书籍,甚至学生们一发
现他那黑乎乎的麻脸"他那总是套着肥大的灰燕尾服的干枯的
身影"也觉得不好意思,当初学生们还没猜到"这位严肃*大鼻
子*踱着方步的老爷"心中就仿佛替他的儿子操劳和忧虑一样"
也差不多关心和喜欢着他们所有人呢,有一回"他打算和他们讲
讲华盛顿/ 的故事,#朝气蓬勃的中学生们0$他刚开口发言"不
过中学生们一听他那稀奇的语气"就全跑光了,这位高尚的格廷
根大学留学生不是生活在花前月下-历史的发展令他伤感"许多
的问题和看法"让他觉得难过,当年轻的别尔谢涅夫上了大学
1
2
%
&
+
/
华盛顿)345673488年!-美国首任总统"在一七七五至一七八三年北美争
取独立战争中担任移民军总司令"宣布美国独立"废除了英国的殖民统治,
斯威敦堡)39::73446年!-瑞典科学家和神学家"开始研究自然科学"后
来陷入神秘主义,所谓斯威敦堡主义"也就是一种神秘主义,
格廷根大学-德国有名的高等学府"十八世纪末曾为德国#狂飙突进运动$
的活动中心,
彩灯运动参加者-一种宗教性秘密结社的参加者,
时!他就总是陪着他一起听演讲"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衰弱
了#一八四八年的事变$!对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他准备
再次修改他的书了&!不过一八五三年冬!他就离开了人世#他尽
管没有活到儿子读完大学!却已经提前祝他获得副博士学位!同
时鼓舞他为科学献身#’我把接力棒递给你!(他咽气前两小时对
儿子说!’当我还可以拿得动它时!我始终在拿着它!希望你也一
直拿着它!不要让它遗失了#(
别尔谢涅夫和叶连娜聊起他的爸爸!聊了很久#他在她面前
曾有过的那种难为情已经不存在了!他说话的结巴也没那么严
重了#话题转到大学生活#
’请跟我说!(叶连娜问!’您的同学中有过与众不同的人
吗)(
别尔谢涅夫记起了舒宾的话#
’没有!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说真的!在我们中间!一个
与众不同的人也没有#的确!什么地方有呢)听说!莫斯科大学
有过自己的鼎盛时期+,但是!不是目前#目前!它和一个中学差
不多-- 不像真正的大学#我和同学们都曾经觉得无聊#(他又
悄悄地接着说#
’无聊)..(叶连娜悄悄说#
’但是!(别尔谢涅夫接着说!’我应该顺便提一句#我结交一
个大学生-- 的确!他和我不是一个年级!-- 这真是个出类拔
萃的人#(
’他叫什么名字)(叶连娜连忙问#
’德米特里*尼卡诺雷奇*英沙罗夫#他是保加利亚人#(
’保加利亚人)(
’是的#(
/
0
$
+
指十九世纪三十年代!莫斯科大学曾成为当时俄国传播进步思想和进行哲
学研究1文学活动的中心#
指一八四八年法国二月革命!随后在六月发生巴黎工人起义#
!他怎么会在莫斯科呢"#
!他前来深造$不过%您清楚他为什么要深造吗"他仅有一
个理想&解放他的祖国’$他的经历也十分坎坷$他的爸爸是一
个十分有钱的商人%在图尔诺沃出生$目前图尔诺沃是个小城
市%但在远古%在保加利亚还没有被侵略时%它曾做过保加利亚
的首都($他在索菲亚) 做生意%和俄国有关系*他的妹妹%也就
是英沙罗夫的姑姑%目前还在基辅生活%她的丈夫是当地一个文
科中学的历史老师$一八三五前%也就是十八年前%发生了一件
令人恐怖的罪行&英沙罗夫的妈妈突然不见了%人们发现她时已
让人弄死了$#
叶连娜哆嗦了一下$别尔谢涅夫就停住不讲了$
!接着讲吧%接着讲吧$#她说$
!据说%她是被一个土耳其阿哈+ 抢走后弄死的*她的丈夫%
英沙罗夫的爸爸%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就要复仇%不过他
只用匕首捅伤了阿哈,,他被他们枪决了$#
!枪决"用不着审判吗"#
!没错$当初英沙罗夫年仅八岁$邻居收养了他$那个妹妹
听说哥哥家中的惨剧后%就要将英沙罗夫接到她身边$人们将他
带到敖德萨%再由那儿前往基辅$他在基辅生活了十二年$因此%
他的俄语很棒$#
!真的"#
!和我们没什么区别$当他刚刚二十岁时-一八四八年初.%
他就要返回保加利亚$他前往索菲亚和图尔诺沃%游历了保加利
亚的每个地方%在那儿呆了两年%又掌握了祖国的语言$土耳其
/
0
’
(
)
+
阿哈&土耳其高级官员$
索菲亚&现为保加利亚首都$
图尔诺沃&现为保加利亚一个省城$一一八五年%伊凡1阿森一世把它定为
保加利亚首都$一三九三年%土耳其入侵者占领了图尔诺沃$
十九世纪中叶%保加利亚处于土耳其统治之下$
政府抓捕他!所以!也许在这两年中!他遇到的危机是够多的了"
我有一回发现他脖子上有一块硕大的伤痕"不过!他不喜欢说这
些#由某个方面看!他也是较为内向的人#我曾跟他打听过不少
回$$ 始终都没有透露#他讲的全是一些普通的事情#一八五
%年!他又来到俄国!来到莫斯科!准备修完自己的学业!同时故
意和俄国人交往!接着!当他读完大学后&&’
(那时又如何呢)’叶连娜问#
(看老天如何安排吧#将来是无法预见的#’
叶连娜长时间地注视着别尔谢涅夫#
(我对您的这番话非常感兴趣!’她说!(您的朋友!他的外貌
如何!您为什么叫他&&英沙罗夫)’
(该如何告诉您呢)我认为!长相很好#没错!您不久就会亲
眼见到他#’
(这是怎么回事)’
(我会将他介绍给您#他过两天就会来这儿!将和我在一起
生活#’
(是吗)他真的会乐意来探望我们吗)’
(是的*他会十分愿意的#’
(他不会拒人千里之外吧#’
(他)毫不#换句话说!随你自己看了!假如说他自负!他也
非常自负!但是!不是您认为的那种自负#举个例子!他始终不朝
谁借钱#’
(他贫困吗)’
(对!贫困#他前往保加利亚时!或多或少得到了一些爸爸惨
遭不幸后的遗产!姑姑也总是帮助他"不过!这总计也是很少的
一笔钱#’
(他!性格肯定十分坚毅#’叶连娜说#
(没错#他是个仿佛钢铁一样坚强的人#而且!您也会发现!
就是在他精力集中的情况下!甚至在他不想向别人表明心意时!
+
,
他身上也含有一种孩子一样无邪的!真挚的东西"是的#他的真
挚$$ 不是我们那种毫无意义的真挚#不是原来没有东西可掩
饰的人们的那种真挚%%的确#我会把他介绍给您#您等着吧"&
’他对人不会难为情吧(&叶连娜又问道"
’不#不会难为情"一些爱慕虚荣的人才会难为情"&
’莫非您爱慕虚荣吗(&
别尔谢涅夫手忙脚乱了#不得不摊开双手"
’您讲的故事让我非常感兴趣#&叶连娜接着说#’喏#那么#
请跟我说#他还没有和那个土耳其阿哈报仇吗(&
别尔谢涅夫轻轻笑了一下"
’人们惟有在小说中才能报仇#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而
且#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这个阿哈也许不在人世了"&
’但是#有关这件事#英沙罗夫先生一点儿也没告诉您吗(&
’是的"&
’那么#他为何要前往索菲亚呢(&
’他爸爸以前在那儿生活过"&
叶连娜考虑了一会儿"
’解放自己的祖国+&她悄悄说#’这是何等的豪迈呀#甚至把
它们说出来也令人担心%%&
恰在此刻#安娜)瓦西里耶夫娜来到客厅#话题也就打住
了"
当夜别尔谢涅夫来到自己的房子时#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让他烦躁"他并不后悔自己为叶连娜引见英沙罗夫#他觉得他对
于一个保加利亚小伙子的叙述#对她的内心产生强烈的震动是
不足为奇的事%%他本人不是也在尽量表现自己吗(但是#一种
不为人知的!含混的感觉#却不知不觉地藏在他的心中*他产生
了一种令人难过的伤感"但是#这种伤感并未阻止他捧起那本
,霍亨斯托芬家史-#接着昨天读到的那页看下去"
.
/
十
一
两天后!英沙罗夫拿着自己的行李!按照商定的日期赶到了
别尔谢涅夫的住处"他没有佣人!不过他一个人就把屋子整理好
了!放好了家具!抹掉了灰土!弄干净了地板"在摆放写字台时!
他用了很长时间!无论如何也把它弄不到两个窗户之间#不过!
英沙罗夫由于内向和倔强!总算弄妥了"收拾好之后!他让别尔
谢涅夫先收取十卢布!随后就抓起一根粗棍子!到外边观察这房
子附近的景色"过了三个小时左右!他回来了!对别尔谢涅夫的
款待!他声称他今天不拒绝与他吃饭!但是他已经和女房东说好
了!他将与她一块用餐"
$不要那么干!%别尔谢涅夫反对说!$她那儿没有什么可口
的东西&这个老女人一点儿也不会做饭"您怎么不愿和我一块开
伙呢’我们共同分担费用"%
$我的钱让我无法和您吃得一样好"%英沙罗夫安详地笑着
说"
在他那微笑里!包含着一种不让对方固执的力量&别尔谢涅
夫没在坚持"饭后!他和英沙罗夫说!他准备领他去斯塔霍夫家#
不过!他说!他准备用一晚时间都用来为他的保加利亚朋友们写
信!所以让他把对斯塔霍夫家的访问挪到明天"
对于英沙罗夫的为人!别尔谢涅夫过去早就清楚#不过!惟
有目前!当与他一块在一个房子里生活时!他方有机会完全证
实!英沙罗夫无论何时都不会随意更改自己的任何一个想法!就
仿佛他无论何时都会按时履行自己的承诺一样"他这种比德国
人还要一丝不苟的精神!在别尔谢涅夫这个土生土长的俄国人
眼中!开始感到多少有些不近人情!甚至有些滑稽#不过!别尔谢
涅夫不久就适应了他这种一丝不苟!而且最后觉得!他这种一丝
(
)
不苟!假如称不上可敬的话!起码对别人和自己都很有价值"
迁居的次日!早上四点英沙罗夫就已经起床了!差不多踏遍
了整个孔佐沃!到河里游完泳!喝了一杯凉牛奶后!就开始学习"
他要干的事很多#他正在学习俄国的历史!研究法律和政治经济
学!翻译保加利亚歌曲和编年史!整理有关东方问题的资料!编
写一本保加利亚人用的俄语语法书!一本俄国人用的保加利亚
语语法书"别尔谢涅夫闲着没事去他那儿!和他聊了一会儿费尔
巴哈$"英沙罗夫聚精会神地叫他讲!不时地发表一些异议!不
过讲得都有根有据%由他的一些异议中可以发现!他尽量为自己
搞清楚#他是应该开始研究费尔巴哈呢!还是先放一段时间"接
着!别尔谢涅夫谈起了他的工作!而且问#他能否为他随意找点
东西展示一下呢&英沙罗夫将自己翻译的两三支保加利亚歌曲
读了一遍!并请他发表一下他的看法"别尔谢涅夫觉得译文很
准!不过有些呆板"英沙罗夫郑重其事地采纳了他的看法!别尔
谢涅夫由歌曲提到了保加利亚当初的形势!此刻他首次发现!一
说起他的祖国!英沙罗夫身上就产生了巨大的改变#并不是他满
面红光或加大了音量’’ 不(而是他整个人都仿佛猛地变得异
常坚定和要往前冲一般!嘴唇的轮廓更加清晰)更加坚毅!双目
中好像有一种昏暗的)生生不息的火光"英沙罗夫不喜欢说自己
在保加利亚的经历!不过他总是喜欢和每个人说和保加利亚有
关的事情"他从容地说着土耳其人!说起他们的剥削!说起自己
祖国人民的不幸!也说起他们的理想%在他的所有言语中!能够
发现一种全神贯注的思索!和一种仅有的)不灭的热情"
*对呀!+别尔谢涅夫心中也暗自思索着!*看来!那个残害他
双亲的土耳其阿哈!可能也得到了报应"+英沙罗夫还没有说完
话!门一下子开了!舒宾到了"
,
-
$
路德维希.费尔巴哈/012340156年7#马克思之前最优秀的唯物主义者!
十九世纪三十至四十年代在德国宣扬并捍卫了唯物主义和无神论"他的主要著作有
8黑格尔哲学批判9)8基督教的本质9等"
他用一种过于散漫和做作的和蔼模样!来到屋内"已经十分
清楚他的别尔谢涅夫马上知道!他又有什么事情不如意了#
$让我坦白地自我介绍一下!%他带着愉快而诚恳的表情说!
$我姓舒宾"我是别尔谢涅夫的朋友#您是英沙罗夫先生!对吧&%
$是的#%
$那么!咱们握握手!认识一下吧#我不清楚!别尔谢涅夫和
您说过我没有!他总是和我说起您#您在这儿住吗&太棒了’我
如此注视着您!请您原谅#根据我的事业!我是个搞雕塑的!我
想!我不久就会请您做我的模特的#%
$我很高兴#%英沙罗夫说#
$啊!我们现在应当干什么呢&%舒宾继续说!猛地坐进一张
矮椅!一对手臂放在分开的两条腿上!$安德烈(彼得罗维奇!今
天您想干什么&天气太棒啦"干草和干草莓的香气阵阵袭来))
这仿佛就是喝着芬香四溢的浓茶#理当到户外转转#叫孔佐沃
的新房客!观察一番孔佐沃看不完的美景吧#*+又让他坐不住
了#,别尔谢涅夫心中想#-嗨!你为什么不吭声呢!我的朋友霍拉
旭.& 请您发表一下高见吧#我们到外边转转呢!还是留在这
儿&%
$我不清楚英沙罗夫认为如何!%别尔谢涅夫说!$他仿佛想
工作#%
$您打算工作吗&%舒宾由椅子上扭过头!带着少许鼻音问#
$不!%英沙罗夫说!$今天我能到户外转转#%
$啊’%舒宾说!$实在是太棒了#出发吧!我的朋友安德
烈(彼得罗维奇!请在你那聪明的大脑袋上扣好帽子!让我们随
心所欲地漫步吧#我们年轻人的眼睛// 始终注视着远方#我
清楚有一个十分差劲儿的小饭馆!让我们就去那儿用一顿极为
差劲儿的午饭"不过我们会十分开心#我们出发吧#%
0
1
.
霍拉旭2莎士比亚的著名悲剧3哈姆莱特4中的人物"他是哈姆莱特的朋友#
过了三十分钟!他们顺着莫斯科河岸散着步"英沙罗夫本来
扣着一顶有大帽耳#十分少见的便帽!舒宾注视着它!显现出一
种有些尴尬的笑容"英沙罗夫不慌不忙地踱着方步!欣赏着!呼
吸着!安详地说笑着$他已经将这一天用做游玩!也就玩得非常
高兴"%成熟的小伙子!每到周日就是如此到户外玩的!&舒宾在
别尔谢涅夫耳边悄悄说"舒宾本人却非常有趣!他在前边跑着!
摆出许多杰出塑像的样子!在草地上打滚$英沙罗夫的宁静!并
未让他不高兴!却让他不得不故作姿态"%你为什么如此行走不
定呀!法国佬’&别尔谢涅夫两次告诉他说!%是的!我是法国人!
是半个法国人!&舒宾回答说!%而你!正像一个仆人告诉我的!却
在放纵和严肃中间遵从中庸之道"&他们由河边改变了方向!顺
着一条羊肠小道走去!路旁是墙一般的!高高的#黄灿灿的黑麦(
由这墙一般的黑麦一侧!淡蓝色的阴影映在他们身上(明媚的阳
光!好像在麦穗上滚动(云雀在欢叫!鹌鹑在高歌(每一片青草都
显露出一片翠绿(轻轻的微风!徐徐吹着#挥舞着青草的叶儿!舞
动着花冠"在漫长的散步#歇息#闲聊之后)舒宾甚至想和一个过
路的掉光了牙的老农夫做跳背游戏!那老头始终笑着!随别人指
使他*!他们来到了那个%十分差劲儿的&小饭馆"服务生差不多
忙得脚打后脑勺!确实为他们做了一顿非常难吃的午饭!酒是一
种巴尔干产的酒(但是!正像舒宾说的那样!这并未破坏他们纵
情地狂欢"舒宾闹得最欢++ 心中的愉悦却最少"他为不清楚#
但却非凡的韦涅林, 干杯!为保加利亚国王克鲁姆-!为几乎和
亚当. 同时代的赫鲁姆或赫罗姆干杯"
%那是九世纪"&英沙罗夫更正道"
/
/
,
-
.
亚当$圣经中人类的祖先"
保加利亚国王克鲁姆$于八一一#八一三和八一四年对东罗马帝国的军队
作战中取得了胜利"
尤里0伊万诺维奇0韦涅林)123451267年*(俄罗斯语言学家和斯拉夫
历史学家"他对保加利亚的历史和保加利亚的民族作品进行了许多研究"他的著作
促进了保加利亚人民的民族自觉的提高和发展"
!九世纪"#舒宾加大音量说$!啊$太美满了%#
别尔谢涅夫感到$舒宾在他那些有意的&反常的行为中$仿
佛一直打算考考英沙罗夫$仿佛准备摸摸他的底$同时他本人心
中却非常忐忑不安$’’ 但英沙罗夫还是和过去一样从容和安
详(
最后$他们返回别墅$换了衣服)随后$为了和上午保持一
致$他们决定当晚就前往斯塔霍夫家探望(舒宾连忙去通风报
信(
十
二
!非凡的英沙罗夫立刻要前来拜访啦%#他一面严肃地高叫
道$一面来到斯塔霍夫家的客厅)目前$仅有叶连娜和卓娅在这
儿(
!谁"#卓娅用德语问(如果遇上出乎意外的事情时$她常常
讲起自己的母语(叶连娜伸伸腰(舒宾注视了她一阵儿$嘴角显
现出一种嘲讽的笑意(叶连娜觉得不高兴$不过她一言未发(
!您听到了没有$#他重复了一次$!英沙罗夫即将来访(#
!听到了$#她说$!也听到了您是如何叫他的(我对您觉得奇
怪$的确(英沙罗夫先生的身影还没出现$您就觉得要在此故作
姿态了(#
舒宾猛地蔫了下来(
!您说得没错$您说得没错$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他悄
悄地自言自语道$!不过$鬼知道$我仅仅是如此说说罢了(我们
今天陪他玩了一整天$我可以发誓$他是个十分优秀的小伙子(#
!我并未向您打听他(#叶连娜说完$站了起来(
!英沙罗夫先生岁数不大吧"#卓娅问(
!一百四十四岁啦(#舒宾没有好气地说道(
+
,
一个仆人过来通报称有两个朋友到了!他们进了屋子!别
尔谢涅夫引见了英沙罗夫!叶连娜让他们入座"随后她本人也坐
下了"卓娅则赶往楼上#前去通报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和人们
第一次相逢时一样"大家讲了些无关痛痒的话!舒宾紧闭着嘴
巴"躲在一旁打量着"不过也的确没有什么可看的!他发现在叶
连娜身上对他有一种有节制的失望的感觉%% 但是也就是这样
罢了!他注视着别尔谢涅夫和英沙罗夫"而且以一个雕塑家的眼
光"对他们的长相进行对比!&他们"’他思考着"&都称不上英俊#
英沙罗夫的面孔很有特点"线条仿佛浮雕似的鲜明(看"眼下它
正放射着迷人的光芒(别尔谢涅夫呢"倒会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
到色彩画#线条模糊(但别具一格!看样子"不管是哪一个人"都
有令人欣赏之处!她目前尚未谈男朋友"不过"她肯定会喜欢别
尔谢涅夫!’他心里想!安娜$瓦西里耶夫娜进了客厅"因此谈话
开始成为彻底别墅式的"名符其实的别墅式"而不是乡村式了!
那次谈话涉及各个方向(但是"每过一会儿"就会出现一次片刻
的)令人压抑的沉默"使谈话变得断断续续!在一次沉默中"安娜
$瓦西里耶夫娜朝卓娅看了看!舒宾清楚她目光中的含义"做了
一个丑陋的鬼脸"不过卓娅来到钢琴前"开始尽情施展她的才
华"乌瓦尔$伊万诺维奇在门外晃了一下"不过他轻轻晃了一下
手指"又离开了!接着"茶上来了(然后"客厅中每个人都到花园
中漫步**户外"天渐渐暗了"客人们因此告别回去了!
叶连娜对英沙罗夫的感觉"并没有她本人想像中那么难忘"
或者换句话说"他不是她想像的那种人!她欣赏他的坦白和从容
不迫"也欣赏他的长相(不过"从整体上而言"英沙罗夫那从容中
的坚定"普通中的朴实"不清楚为什么和别尔谢涅夫描述的"在
她脑子里的样子有些差距!叶连娜本人在坚信他那种刚强和朴
实的同时"猜测他会碰到&命运的更不幸’的事!&但是"’她思索
着"&他今天说话不多"那只能怨我本人"我没有多向他询问(等
下回吧**不过他那双眼睛却是显现出一种诚恳!’她认为"她
+
,
没有为他痴迷的感觉!而是准备与他交个好朋友!她也还弄不明
白她本人的白马王子!是否和英沙罗夫一样"白马王子这几个
字!让她想到了舒宾!此刻她已经上床休息了!也猛地涨红了面
孔!闷闷不乐起来"
#如何!您认为您今晚认识的朋友还可以吧$%在回家的路
上!别尔谢涅夫问英沙罗夫"
#我十分欣赏他们!%英沙罗夫说!#尤其是她的女儿"可能是
个不错的姑娘"她很情绪化!不过对她而言!这是一种合适的情
绪化"%
#将来应该和他们多接触"%别尔谢涅夫说"
#没错"%英沙罗夫说完!就一直没吭声"他到家后就闷在自
己屋内!不过他那的灯光一直亮到后半夜"
别尔谢涅夫还没看完一篇劳梅尔的著作!猛地由外边扔进
一把细沙!打在他的玻璃窗上"他猛地愣住了!打开窗子!于是他
发现了面无血色的舒宾"
#你老是胡闹&你这个夜蝴蝶&%别尔谢涅夫叫道"
#嘘&%舒宾拦住他的话说!#我是悄悄地来看你的!就和马克
斯去见阿格大’ 一样"我说什么也要和你私下里谈谈"%
#那你进屋吧"%
#不!不用!%舒宾回答道!把手撑在窗台上!#如此更有意思!
仿佛有一些西班牙情调"第一!让我恭喜你(你的形象高大啦"你
那个评价极高)与众不同的人!却失败了"这我能够保证"而为
了向你显示我的无私!请听我讲吧!这就是我对英沙罗夫先生的
评价(毫无天才和诗才*工作能力很强*记忆力不错*智力一般!
不过还可以!而且灵活*乏味!坚定*当我们说起最令人觉得无聊
的保加利亚时!他甚至口才不错"如何!你认为!我的评价客观与
否$另外!你一辈子也不会和他以你相称!什么人也不会和他以
+
,
’
马克斯和阿格大(都是德国作曲家卡尔-韦伯的歌剧.神射手/中的人物"
你相称!"我#一个搞艺术的#他是十分看不起的#我对此却引以
为荣$枯燥#枯燥#不过他倒可以把我们大家都毁灭$他和自己
的祖国生死与共%% 和我们这些无所事事的人不同#我们仅仅
会向普通民众显示亲切说&啊#生命之水#你浇在我们身上吧’因
此#他的职责也更容易清楚#更容易理解#神圣的东西#就是驱除
土耳其人’不过这一切#感谢老天#女人们都不会感兴趣$毫无
吸引力#十分枯燥#和我们都不同$(
)你为什么要算上我呢*(别尔谢涅夫悄悄地说#)在别的方
面#你也看错了&他丝毫没有瞧不起你#他和自己的同胞就以你
我相称++这些我是清楚的$(
)这又是一码事’对他们而言#他是个杰出的人"不过#说真
的#我心目中的英雄是这样的&他们用不着夸夸其谈"他们要和
公牛一样#会怒吼"不过#它用力一顶#几堵墙就会夷为平地$它
自己也用不着清楚#它干吗要顶#不过它却在顶着$但是#可能在
目前#需要其他样子的英雄$(
)你为什么如此关注英沙罗夫呢*(别尔谢涅夫问#)莫非你
赶来#仅仅是想告诉我他的特点吗*(
)我来这儿#(舒宾说#)是由于我在家中十分烦闷$(
)是这样’你难道不打算再哭一次吗*(
)你讽刺吧’我来这儿#是由于我替自己的挫折觉得难受#是
由于失落,烦闷,嫉妒笼罩着我++(
)嫉妒*眼红什么人呢*(
)对你眼红#对他眼红#对每个人都眼红$假如我提前一点熟
悉她#假如我明白事情该如何处理#那就好啦#一考虑到这些#我
精神就倍受折磨++不过#还能说什么呢’最后#我只能自己笑
个不停#总是想办法让别人开心#正像她讲的#总是在故意做作#
-
.
!
在西欧和俄国#相互以你相称#表示随便,亲切"以您相称#则显得尊重,客
气$
以后我就自缢身亡算了!"
#算了$你是不会自缢身亡的!"别尔谢涅夫说!
#在这么迷人的夜晚$肯定不会%不过$让我们等到秋天吧!
在如此的夜晚$也有人会离开人世$但是他们是因为美满而离开
人世!唉$美满&所有投在路面上的树影$眼下都仿佛在如此悄
悄地说’(我清楚美满在何处))你想弄明白吗*+我打算请您去
走走$不过你眼下却沉醉在散文中!你休息吧$希望你梦到一些
仿佛数学一样精确的人物&而我实在是太难受啦!你们大家发
现一个人自己在笑$在你们眼中$就显示他十分舒畅%你们能够
向他说明$他是自取烦恼$,, 也就是说$他并不难过))老天
保佑你们吧&"
舒宾由窗口飞快地消失了!别尔谢涅夫打算叫住他!,,
不过$他没有那样做’舒宾心中真的非常难受!大概过了两分钟$
别尔谢涅夫好像觉察到了痛哭声!因此他站了起来$推开窗子%
宁静笼罩着一切%只是远处某个地方$有一个人$可能是过路的
乡下人$正在高唱着-莫兹多克. 草原/!
十
三
英沙罗夫迁居到孔佐沃附近后$在最初的两个礼拜$他顶多
去斯塔霍夫家四五趟%别尔谢涅夫则过一天去一次!叶连娜一直
非常欣赏他$他们始终谈笑风生$不过他回家时还总是闷闷不
乐!舒宾躲了起来%他疯了似的$开始沉醉于雕塑’或是闷在自己
屋内$有时身着工作服0身上到处是粘土$不时到户外透透气儿$
或是在莫斯科连续逗留几天%他在那儿有一间雕塑室$总去那儿
拜访他的$有模特儿们和意大利的造型工们$他的一些好友和老
1
2
.
莫兹多克’地名$位于俄罗斯高加索山脉以北!
师!叶连娜始终没有如她所愿地和英沙罗夫聊过"当他不在时#
她想好了要认真询问他许多事情#不过在他出现在身边后#她又
难以开口了!她之所以难以开口恰恰是英沙罗夫的沉默$她认
为#她不能逼英沙罗夫讲话#她打定主意再等等"但她又觉得#伴
着他一次次前来拜访#不管他们相互说了些什么#她都渐渐地关
注起他来"不过#她却没有机会与他私下里聊聊#可想和一个人
靠近%% 就算是和他私下里聊一次也是必要的!她和别尔谢涅
夫一道聊过不少和他有关的话!别尔谢涅夫清楚#英沙罗夫占据
了叶连娜的心"他觉得兴奋的是#英沙罗夫并未如同舒宾所预测
的那样失败了!别尔谢涅夫毫不隐瞒地跟叶连娜叙述着他了解
的英沙罗夫的方方面面#甚至一些不值一提的情节&当我们打算
博得别人欢心时#我们常常在和他的谈话中将自己的好朋友吹
得神乎其神#而且我们也差不多坚信#我们如此做也是在抬高自
己’#偶尔#在叶连娜白皙的面孔有些发红#她那两只眼睛放着光
芒并且瞪圆时#那种不祥的(他已经体会过的痛苦#才笼罩着他
的心!
有一回#别尔谢涅夫前往斯塔霍夫家时#不是在往常的上午
十一点左右!叶连娜到客厅招呼他!
)请您猜测一番#*他含着一种尴尬的微笑说#)我们的英沙
罗夫失踪了!*
)为什么会失踪了呢+*叶连娜说道!
)的确失踪了!前天晚上他就离开了#始终没看到他回来!*
)他没跟您说#他到什么地方吗+*
)没有!*
叶连娜在一把椅上坐下!
)他可能前往莫斯科了!*她悄悄说#尽量显现为漠然的样
子#但她又为自己尽量显现的漠然觉得奇怪!
)我觉得不是#*别尔谢涅夫反对说#)他不是自己离开的!*
)和什么人一道离开的+*
,
-
!前天午饭前"有两个不明身份的人"可能是他的同胞"突然
来见他#$
!保加利亚人%您怎么会这么想呢%$
!这是由于我听到了他们的一些交谈"讲的是我不明白的
话"不过那是斯拉夫语系的语言&&看"叶连娜’尼古拉耶夫
娜"您始终认为"英沙罗夫身上没有神秘的东西"那么"这回够神
秘的了吧%您琢磨一下(他们一来到他那儿)) 行啦"他们就猛
烈地辩论起来"而且说得非常不讲情面"非常愤怒&&他也高声
大叫#$
!他也在高声大叫吗%$
!是的#他在训斥他们#他们仿佛在彼此责怪#假如您能见
见这两位客人就好啦*他们都是黑乎乎+毫无表情的面孔"高高
的颧骨"弯弯的鼻子"两个人都差不多四十多岁"衣衫褴褛"行色
匆匆"汗流浃背"看来仿佛是手工业者)) 不像手工业者"也不
像绅士&&鬼知道都是些什么人#$
!他和他们一道离开了吗%$
!是的#他为他们准备了食物"就和他们一道离开了#女房
东跟我讲")) 他们吃光了满满一大瓦钵荞麦粥#她说"他们真
是饿得太厉害了"吃东西时仿佛赛跑一般#$
叶连娜轻轻一笑#
!最后您会发现"$她悄悄说"!这些可能都是十分普通的事
而已#$
!希望如此*但是"您用不着使用,普通-这个词#在英沙罗
夫身上"没有一丝普通的东西"虽然舒宾断言&&$
!舒宾*$叶连娜插话道"晃晃肩膀"!不过"您承认吧"这两位
先生吃的是荞麦粥&&$
.
/
!费密斯托克耳在萨拉米斯大战" 前夜也吃东西啊#$别尔
谢涅夫笑着说#
!没错%不过次日&就爆发了大战#’’ 那么&如果他回来
了&您还是通知我一下吧#$叶连娜接着说&打算改变一下话题&
不过谈话被打断了#
卓娅来了&而且在房间里悄悄地踱着步&这么做就是说&安
娜(瓦西里耶夫娜仍在睡着吧#
别尔谢涅夫走了#
当天夜里&他让人给叶连娜捎了个便条#!他回家了#$他写
道&!脸黑了&风尘仆仆%不过&他到哪儿去了和干了些什么&我不
清楚%您用不用问问呢)$
!您用不用问问*$叶连娜悄悄说道&!莫非他要和我聊聊
吗)$
十
四
次日下午二点左右&叶连娜在花园中一个小牲口棚旁站着&
她在那儿喂了两只小狗+一位花匠在篱笆下面找到了这两只被
人丢掉的小狗儿&就将它们送给了小姐&听洗衣女工们说&小姐
她爱护各种动物和牲畜#他的想法真不错,叶连娜送给他二十五
戈比#-#她向小牲口棚打量了一下#发现两只小狗都活得不错&
有人还为它们垫上了新的干草&才掉过头&就猛地几乎叫出声
来,英沙罗夫自己正沿着林阴路&向她走过来#
!您好&$他一面说着&一面来到她面前&脱掉帽子#她发现&
.
/
"
费密斯托克耳+公元前约0102345年-,希+腊-波+斯-战争期间的雅典政
治家&建立强大的雅典作战舰队的创始人#公元前四八6年&在费密斯托克耳的带领
下&雅典舰队在萨拉米斯海湾取得了对波斯人的决定性胜利#
他这三天真的被晒黑了不少!"我原打算和安德烈#彼得罗维奇
一起来$不过他不清楚由于什么事来不了了%他没来$我就一个
人来了!您房间里空荡荡的$都没醒过来或者去溜达了$我就来
这儿了!&
"您仿佛在道歉一般$&叶连娜说$"这太没必要了!我们每个
人见了您都非常愉快’’我们在树阴下的长椅上坐一会儿吧!&
她坐下了!英沙罗夫坐在她身边!
"这些日子您似乎出去了(&她问!
"没错$&他说$"我到外边去了’’是听安德烈#彼得罗维
奇说的吧(&
英沙罗夫打量了她一下$轻轻一笑$开始玩弄着便帽!当他
微笑时$他灵活地眨着眼睛$向前努着嘴唇$这让他看来十分亲
切纯朴!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可能也跟您说过$和我一起离开的还
有两个有些’’衣衫不整的人吧!&他说道$还在微笑着!
叶连娜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马上感到$不应该向英沙
罗夫说谎!
"没错!&她干脆地说!
"你认为我这个人如何(&他猛地问道!
叶连娜抬头注视着他!
"我认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认为$您一直清楚
该干什么$也一直清楚您肯定不会去干什么不该干的事!&
"嗯$多谢!您清楚吧$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他说$有些
显示亲近地向她靠拢了一点儿$"这儿有一些我的同胞%这些人
有的读书读得很少%不过人们都坚定不移地为一个共同的事业
而努力!遗憾的是$相互之间难免有一些摩擦$但人们都清楚我$
相信我%所以$他们就让我去解决一个矛盾!我就去了!&
"离这儿不近吧(&
"我坐了六十多俄里的车$赶到了特罗伊茨克镇!那儿的修
)
*
道院旁边!也有我的同胞"起码我没有白费力气#最终我成功地
解决了矛盾"$
%难度很大吧&$
%是的"有一个人始终不开窍"他不愿退钱"$
%什么&就是由于钱而争论吗&$
%没错!而且只有一点点钱"不过!您本以为什么原因呢&$
%您就是由于这些小事而乘车跑了六十多俄里&浪费了三天
时间吗&$
%当事情与我的同胞有关时!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那就
是大事了!在这种情况下!推托不去就不对了"看!我发现!您甚
至对小狗也热心相助!为此我却要称赞您啦"关于我浪费了三天
时间!那没什么!以后我能够找回来的"我们的时间并不是自己
的"$
%是什么人的呢&$
%是每一个需要我们帮助的人的"我一下子向您讲述了这么
多!因为我觉得您的观点值得听取"我猜!安德烈’彼得罗维奇
以前让您十分奇怪($
%您认为我的观点值得听取!$叶连娜悄悄说!%为什么&$
英沙罗夫又轻轻一笑"
%这是由于您是个优秀的人!没有贵族小姐的架子))这就
是原因"$
随后是一阵片刻的沉静"
%德米特里’尼卡诺罗维奇*!$叶连娜说!%您听我说!您是
初次对我如此毫无隐瞒吧&$
%为什么如此讲&我认为!我始终是在讲心里话"$
%不!这是第一次!这让我觉得十分愉快!我也打算成为一个
对你毫不隐瞒的人"行不行&$
+
,
*
德米特里’尼卡诺罗维奇#即英沙罗夫!这样称呼显得尊重"
英沙罗夫笑了!随后说"
#行$%
#我要提前跟您讲!我的好奇心很重$%
#没关系!您讲吧$%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告诉过我不少和您有关的事!您小时
候的事$我已经清楚一件事!一个十分恐怖的事’’我清楚!您
后来又去了保加利亚’’假如我说的话你认为非常无礼的话!
那么!请瞧在老天的份上!您就不要说!不过!我有一个念头让我
十分痛苦’’请跟我说!您遇到了那个人了吗(’’%
叶连娜激动得有些窒息了$她为自己的放肆而觉得不好意
思和恐惧起来$英沙罗夫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她!略微眯起眼睛!
用手指摸着下巴$
#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他总算说话了!他的声音比往日
低得令叶连娜十分意外!#我知道!您不久前问的是谁$不!我没
遇到他!感谢上帝)我没有去寻他$我没有找他!并不是由于我
不觉得自己有权利除掉他** 我能不露声色地除掉他** 不
过!只是由于眼下的时机还不成熟!目前的问题是要从大局出发
’’或者!这句话讲得还不准确’’目前的问题是要争取民族
的独立$前者对后者有很大影响$到了最后!后者成功了!前者
也就解决了’’全都解决了$%他又说了一遍!晃晃脑袋$
叶连娜由侧面打量着他$
#您十分热爱保加利亚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这不好说!%他说!#我们之间无论谁为祖国而献身时!他才
能够讲!他热爱自己的祖国$%
#因此!要是有人让您没有了回到保加利亚的机会!%叶连娜
接着讲!#您呆在俄国会十分难受吧(%
英沙罗夫垂下了脑袋$
#我认为!要是如此的话!我是无法忍受的$%他说$
#请跟我说!%叶连娜又说!#保加利亚语好学吗(%
+
+
!很好学"一个俄国人不懂保加利亚语#应该觉得脸红"俄
国人理当会讲每一种斯拉夫语系的方言"您希望我为您拿来一
些保加利亚的书吗$您能发现#这没什么难的"我们那儿有许多
优美的歌曲"它们和塞尔维亚民歌不相上下"您等一会儿#我把
其中的一首翻译给您听"这首歌讲的是有关%%不过#您起码清
楚一些我们的历史吧$&
!不#我一点儿也不清楚"&叶连娜说"
!您等一会儿#我会为您拿来一本小书"通过它您可以清楚
一些主要的史实"那么请听这首歌词吧%%但是#我最好是将译
文为您写出来"我认为#您将会十分喜欢我们的#这是由于您喜
欢每一个被压迫者"要是您清楚我们的土地是何等丰饶就好啦’
不过#它却饱经折磨和苦难#&他说着情不自禁地摇着手#他的脸
色也严肃起来#!抢走了我们的全部#全部(抢走了我们的教堂#
我们的权利#我们的土地)作恶多端的土耳其人仿佛对待牲口似
的驱逐我们#杀害我们%%&
!德米特里*尼卡诺罗维奇’&叶连娜叫道"
他闭上了嘴巴#一会儿又接着说(
!很抱歉"一说起这些#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不过#您不久前
问我#我爱不爱保加利亚$一个人在世界上还有什么别的可爱的
呢$上帝之外#还有什么可以和祖国一样超越一切#值得我们无
怨无悔地坚信呢$而且#恰恰这个祖国需要你时%%请您留意(
在保加利亚#连最贫困的农人+最痛苦的乞丐#也和我一样#我们
都有一个同样的想法"我们每个人都仅有一个理想"您将会明
白#恰恰是这给了我们一种巨大的信心和力量啊’&
英沙罗夫停了一会儿#又再次提到了保加利亚"叶连娜专注
地+伤感地听着他叙述"当他结束时#她又问了他一遍(
!那么#不管怎样您都不打算呆在俄国吗$&
但在他告辞时#她长时间地凝望着他的背影"这一天#他在
她的心目中已经成了另一个人"当她凝望着他的背影时#他已经
,
-
不是她在两个小时之前所看到的那个人了!
由那一天开始"他前来拜访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相反别尔
谢涅夫却渐渐来得少了!在他们之间"开始有了一种无法言明的
感情#对这种感情"他们都敏感地发现了"不过都无法公开"却又
担心说明!就如此过了三十天!
十
五
就像读者已经清楚的"安娜$瓦西里耶夫娜乐于躲在家中#
不过偶尔"她却会猛地冒出一个念头"令人十分惊异地打算来一
次与众不同的"无论何等令人瞠目结舌的开心游玩#这种开心游
玩越繁琐"它所要做的准备工作就越多"安娜$瓦西里耶夫娜自
己越兴奋"她就越觉得愉快!如果她这种愉快出现在冬天呢%%
她就派人预订挨着的两三个包厢"遍邀自己的熟人去剧场"或者
甚至去参加化装舞会#如果是在夏天%% 她就坐车到郊外去玩"
就算去更远一些的地方也可以!次日"她就发牢骚说头疼"不停
地哼哼着"卧床不起了"不过大概两个月之后"她心中又会产生
&与众不同的’游玩的热情!眼下又产生这种情况啦!有人在她
面前说到察里津诺( 的动人风光"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就突然
声称"她打算两天后就前往察里津诺!全家人立刻都手忙脚乱起
来)一个送信的佣人火速前往莫斯科接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
奇#一个管家也和这个送信的佣人一块"慌慌张张地前往买酒
啦*帕什得特+ 啦和各种美食#舒宾前往驿站订一辆带弹簧座的
,
-
(
+
帕什得特)一种用野味*鱼或肉类做馅的酥皮大馅饼!
察里津诺#又叫做皇城"建于一七七六至一七八六年!距莫斯科大约十八公
里!它里边有歌剧院*食品馆*桥和城门等"都是根据当时流行的哥特式和俄国其他
建筑样式建筑的#还有人工湖!它的里边于一八七六年拆毁重建"不过后来没有修
完!
四轮马车!一辆轿式马车是不能满足需要的"和预备妥几匹备用
的马#一个佣人去了两趟别尔谢涅夫和英沙罗夫的别墅"为他们
送去了由卓娅写的两封请柬"头一次是用俄文写的"第二次是用
法文写的#安娜$瓦西里耶夫娜本人则忙着准备她和女儿旅行
用的饰物%但是这次开心游玩几乎泡汤了&尼古拉$阿尔捷米耶
维奇由莫斯科回来时情绪低落"怀着一种对立的"故意刁难的心
情!他还在同奥古斯丁娜$赫里斯季安诺夫娜生着闷气’"他清
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就固执地说"他不去#讲什么由孔佐沃
前往莫斯科"再由莫斯科前往察里津诺"然后再返回来(( 这实
在是胡闹(( 最后"他还接着说")就算有人第一个向我说明"地
球上只有这个地方"再也没有能够让人更高兴的地方了"那时我
才会前往%*哪个人也无法向他说明这一点#果然"因为缺少了这
个年老的丈夫"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已经不打算去了"不过她猛
地记起了乌瓦尔$伊万诺维奇"因此一面难过地让人去他的房
间找他"一面说&)一个即将淹死的人"也还要抓紧一根麦草呢%*
他们把他叫了起来#他由楼上下来"静静地听了安娜$瓦西里耶
夫娜的建议"晃晃手指"出乎人们想像地居然同意了%安娜$瓦
西里耶夫娜不由得亲了一下他的面孔"同时称他为亲爱的#尼古
拉$阿尔捷米耶维奇讥讽地笑了笑"随后说了句&)多么不可思
议+*, !他遇到合适机会也乐于讲上一些流行的法语’(( 而在
第二天清晨七点"满载的轿式马车和带弹簧座的四轮马车"就从
斯塔霍夫别墅的院子里出发了%轿式马车上是夫人和小姐们"一
个女佣人和别尔谢涅夫#英沙罗夫在车夫的位置上坐着#而乌瓦
尔$伊万诺维奇和舒宾则坐在带弹簧座的马车上%乌瓦尔$伊
万诺维奇自己晃晃手指"叫舒宾来到自己身边#他清楚他在途中
将会嘲笑他"不过"在这个具有)巨大能量*的人和年富力强的艺
术家之间"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关系和喜欢斗嘴的诚恳%不过这
-
.
,
原文为法文%
一回舒宾却让自己这位朋友闭上了嘴巴!他一言不发"心神不
定"同时看来非常和气#
在两辆马车迅速地抵达察里津诺城堡的遗址前时"太阳已
经挂在晴朗的空中"尽管是正午"城堡看来也十分恐怖#每个人
都下了车"来到草地上"随后马上朝公园走去#叶连娜与英沙罗
夫及卓娅一块在前边走着!安娜$瓦西里耶夫娜不紧不慢地在
他们身后走着"搭着乌瓦尔$伊万诺维奇的手臂"面孔上显现出
高兴的笑容#乌瓦尔$伊万诺维奇呼吸急促"慢慢地走着"头上
扣着新草帽"套着长统靴的双脚烫得厉害"不过他仍然觉得十分
高兴!舒宾与别尔谢涅夫走在最后#%朋友"我们仿佛某些老兵似
的"马上就变为预备役了"&舒宾朝别尔谢涅夫悄悄说"%那儿目
前是属于保加利亚啦#&他接着说"向叶连娜那边使了个眼色#
阳光明媚"附近遍地鲜花绿草"虫鸣蜂飞"鸟儿高歌!远处"
湖水反射着片片阳光!人们心中充满了一种仿佛节日似的’愉悦
的心情#%噢"太漂亮了(噢"太漂亮了(&安娜$瓦西里耶夫娜赞
不绝口地说!对于她情不自禁的惊叹"乌瓦尔$伊万诺维奇不停
地颇有同感地点头同意"甚至有一次还随口说)%实在太棒了(&
叶连娜偶尔和英沙罗夫说上几句"卓娅以两只手指尖轻轻捏住
宽边草帽的边缘"由粉红透亮的印花轻纱连衫裙下边做作地探
出自己套着圆头浅灰皮鞋的一双小脚"时而朝旁边看看"时而又
向后打量一下#%嘿"嘿(&舒宾猛地悄悄地叫道"%卓娅$尼基季
什娜仿佛在到处找人呢#我要到她那儿去#叶连娜$尼古拉耶
夫娜目前不搭理我啦"而对你"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她是尊重
的"也只是这样罢了#我走了!我太难受了#你呀"我的伙伴"我
建议你去找些植物标本)这是在你现在的处境中"你能够做的最
佳选择"** 这也有益于学习#再见(&舒宾赶到卓娅身边"一面
朝她递出一只手臂"一面说)%把手递过来"女士#&+ 他拉起她的
,
-
+
此句原文为德文#
手臂!随后和她一起往前走去"叶连娜停住脚步!喊别尔谢涅夫
到她身边来!随后她拉起他一只手臂!不过她接着和英沙罗夫聊
着"她请教他!铃兰#槭树#柞树#椴树如何用保加利亚语称呼"
$%保加利亚啊&’不幸的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暗想")
猛地!前边发出了叫喊声*人们都仰起脑袋+原来!卓娅一下
子把舒宾的雪茄烟盒丢掉了!掉入了灌木丛中"%您走着瞧吧!我
不会放过您的&’他高叫道!穿进灌木丛!拾回了雪茄烟盒!又来
到卓娅身边*不过!他还没有接近她!他的雪茄烟盒又被丢到小
路那边去了"这种游戏又重复了四遍!他还是笑呵呵地恐吓着!
不过卓娅仅仅是在安详地微笑!仿佛一只小母猫一样抖动着"最
后!他握住她的手指!就这么用力握了一下!她马上惊叫起来!接
着吹了很久自己的手指!佯作发火!不过舒宾却在她耳边!为她
唱着一支小曲"
%孩子们呀!全是些捣蛋的家伙"’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兴奋
地向乌瓦尔(伊万诺维奇说"
老人仅仅是晃晃手指"
%卓娅(尼基季什娜如何,’别尔谢涅夫问叶连娜"
%舒宾呢,’她反问道"
此刻!人们已经来到著名的%观景亭’!人们因此停住脚步来
欣赏察里津诺人工湖的优美风光"这些人工湖紧紧相连!长达数
俄里*它们后边!是一片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心湖前边一大片
丘陵的整个斜坡上!草色清翠!湖面倒映出仿佛绿宝石一样鲜艳
的颜色"湖水极其平静!就连湖边也没有银白色的浪花*宁静的
水面!仿佛凝固了一般"一眼望去!仿佛一块硕大无比的玻璃!厚
重地#清澈透明地盛在一个巨大的圣水盘- 中!天空掉进它的底
部!茂密的树林也静静地倒映在清澈的水面!人们都久久地沉醉
在优美动人的景色之中*甚至舒宾也静了下来!卓娅也陷入了沉
.
/
-
圣水盘+旧时用于行洗礼时的器具"
思!最后"人们都打算去湖水中游泳!舒宾#英沙罗夫和别尔谢
涅夫都踊跃地由斜坡草地上冲下来!他们发现了一只刷得非常
好看的大游船"叫了两个划船的船夫"随后叫夫人小姐们过来!
夫人小姐们来到他们身边$乌瓦尔%伊万诺维奇谨慎地陪着夫
人小姐们过来!当他踏上游船"坐下来的时候"人们都不由得忘
乎所以地放声大笑!&注意呀"老爷"不要把我们弄进湖中去呀"’
其中一个船夫"身着印花衬衫的高鼻梁的年轻小伙子说"&行了"
行了"话这么多的年轻人(’乌瓦尔%伊万诺维奇如此讲了一句!
船出发了!几个小伙子都划起了船"不过他们之中惟有英沙罗夫
自己会划!舒宾建议大伙一块随意唱一首俄罗斯民歌"随后自己
先唱了起来)&在母亲伏尔加河顺流而下**’别尔谢涅夫"卓
娅"就连安娜%瓦西里耶夫娜也一块唱起来+英沙罗夫不会唱,"
不过唱得很别扭$唱到第三小段时"歌手们就唱不到一块了"惟
有别尔谢涅夫的男低音还想继续唱下去)&浪涛中什么也看不到
**’-- 不过"他不久也不想再唱下去!两个船夫互相挤挤眼
睛"就静静地现出牙齿微笑!&笑什么.’舒宾扭头向他们说"&你
们认为我们都唱不下去啦.’身着印花衬衫的小伙子仅仅晃晃脑
袋!&那么"你走着瞧吧"年轻人"’舒宾说"&我们唱一首!卓娅%
尼基季什娜"您为我们献上一首尼德迈耶尔/ 的0湖1吧!停一下
吧"你们(’几只滴着水的桨指向了空中"仿佛鸟儿的翅膀一样"
就如此静止着"水珠不停地落了下去$游船又往前走了一点儿"
也静止下来"仿佛一只天鹅一般"安详地停在水中!卓娅故意推
拖了一会儿**&唱吧(’安娜%瓦西里耶夫娜柔声说道**卓
娅脱掉草帽"随后唱了起来)&湖啊(岁月刚刚流逝啊**’2
她那细小的#但纯净的歌声"在平坦的水面上飘扬$每一句
歌词"都在远处的树林中萦绕着$好像在那儿"也有人在用一种
3
4
/
2
原文为法文!
尼德迈耶尔%路易+5678956:5年,)瑞士作曲家!0湖1是由他改编的一首
歌"曾广泛流行!
不可捉摸的!清晰的"不过又不是人的!人间没有的声音哼唱着#
卓娅的歌声一落"由岸边的一个亭子中发出了高声喝彩"马上由
那里冲出来一些来察里津诺观光的红脸的德国人#他们中有几
个没有穿外套"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穿内衣"只是疯了一般叫着
再来一个$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只好吩咐马上划到湖的彼岸#不
过"在船靠岸之前"乌瓦尔%伊万诺维奇又让大伙惊呆了&原来"
他听到有一个地方的树林的回声极其清晰之后"猛地开始模仿
鹌鹑的叫声#开始大伙都惊呆了一会儿"不过他们马上就体会到
一种实实在在的愉悦"特别是乌瓦尔%伊万诺维奇学的叫声惟
妙惟肖的时候#这让他情绪高涨"他又想模仿猫叫’不过"他学得
不太像’他又模仿鹌鹑的叫声"打量了一下大伙"就闭上了嘴巴#
舒宾冲过去吻他&他使劲儿将他推开了#恰在此时"船已到了岸
边"每个人都离船上岸了#
此刻"马车夫和一个男佣!一个女佣一块由轿式马车上拿下
了不少筐篮"在几棵老椴树下的草地上放好了午饭#人们围坐在
一张台布旁"开始享用起帕什得特和别的食物"人们的胃口都不
错"而安娜%瓦西里耶夫娜还不停地让自己的客人们多吃一些"
说这种户外野餐对身体很有好处’她把这番话也告诉了乌瓦尔
%伊万诺维奇#(您别担心")他含混地说"口中塞了不少食物#
(如此美妙的一天"实在是上帝的恩赐$)她一再重复着#她仿佛
化为了另一个人&好像她年轻了二十岁#别尔谢涅夫向她指明了
这一点#(没错"没错")她说"(我以前也是个名人&提起漂亮"我
始终在前十名内呢*)舒宾在卓娅旁坐着"频频为她倒酒’她推辞
不喝"他逼着她喝"最后他始终是自己干了一杯后"随后再让她
干了’他还不容置疑地要求说"他想将自己的脑袋倚在她的腿
上"她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让他如此放纵#叶连娜看样子比谁都严
肃"不过她内心却怀着一种她很长时间都未体验过的"十分美好
的安详#她认为自己非常仁慈"因此她常常想自己身边不仅仅有
英沙罗夫"还有别尔谢涅夫++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已经清楚"
,
-
这表明了什么!因此暗暗叹气"
几个小时迅速过去了#已经慢慢到了黄昏"安娜$瓦西里耶
夫娜猛地心神不定起来"%啊!上帝呀!突然就这么晚了"&她说!
%吃饱喝足啦!先生们#该整理一下回家啦"&她慌张起来!人们也
慌乱起来!都站起身来!朝停着两辆马车的城堡那边走去"由人
工湖边上经过时!人们都站住了!最后一次欣赏一番察里津诺的
风光"晚霞的红光笼罩着一切#天边红通通的#刚刚吹来的晚风
掠过的树叶!映着美丽的颜色#远处的湖水!发出点点光芒#散布
在公园中许多地方的那些红色的塔顶和亭子!因为有墨绿的树
林映衬!看来外形线条极其清晰"%回头见!察里津诺!我们会永
远记住今天的游玩’&安娜$瓦西里耶夫娜悄悄说((不过!恰
在此刻!仿佛要证明她讲的后一句话一样!猛地出现了一件让人
惊讶的!真让人无法轻易遗忘的事情"
原来是这么一件事)安娜$瓦西里耶夫娜还未表达完对察
里津诺的绵绵情意!突然在她附近!由高大的丁香灌木丛后面!
发出呼叫声*放声大笑声和吵闹声++ 随后!一伙闹哄哄*不修
边幅的小伙子!也就是不久前为卓娅欢呼过的歌咏爱好者!争先
恐后地跳到小路上"这群小伙子仿佛喝多了"他们一发现夫人
小姐们就停下了脚步#不过!他们中一个长着公牛一般的脖子和
公牛一般通红眼睛的大个子!由人群中走过来!一面轻轻摇摆着
身子!一面笨拙地脱帽致意!来到已经恐惧得不知所措的安娜$
瓦西里耶夫娜身边"
%日安!夫人!&他用沙哑的语调说!%近来可好,&
安娜$瓦西里耶夫娜摇晃着后退了一步"
%您有什么事儿吗!&大个子用结结巴巴的俄语接着说!%我
们几个人高叫着再来一个!大声欢呼!你为什么不想唱!不再来
一个呢,&
%对呀!对呀!为什么呢,&那群人大声附和着"
英沙罗夫向前迈了一大步!不过舒宾拉住了他!他本人拦在
-
.
安娜!瓦西里耶夫娜身前"
#抱歉$%他说$#尊敬的朋友$请让我告诉您$您的举止$让我
们每个人觉得十分奇怪"我也许可以认出$您的祖先是高加索的
部落萨克森人&’因此$我们有理由认为您该懂得一些社交的礼
节$但是您却和一位您还未向她说明自己身份的夫人说起话来
啦"请您相信$如果在其它场合$我却十分愿意和您交个朋友$这
是由于我看到您是这么健壮$二头肌(三头肌和三角肌$那么$作
为一个搞艺术的$我会十分高兴把您当做我的模特儿$不过$这
一回$请您不要妨碍我们吧"%
#尊敬的朋友%听了舒宾的这番话$不屑一顾地将头倒在一
边$双手放在腰间"
#我丝毫也听不懂$您讲的是什么$%他说$#您觉得$我可能
是个皮鞋匠或钟表匠吧)哈’我是个军官$哈$我是个当官的"%
#这我相信**%舒宾说"
#我讲的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军官一面接着说$一面用健壮
的手将他推到一边$就仿佛把一根树枝由路上丢开$#我说+在我
们大叫再来一个时$您为什么不唱$不再来一个)不过目前我们
就要回去了$如果这位小姐$不是这位夫人$不$不是这个$却是
让这位或那位,他指了一下叶连娜和卓娅-吻我一下$是的$用德
语说$就是接吻.如何)这没有什么"%
#这没有什么$接吻$这没有什么"%那群人又叫了起来"
#嗨’该死的’%一个不可一世的德国人说$笑得上气不接下
气"
卓娅握住英沙罗夫的一只手臂$不过他甩开了她$直接来到
魁梧的恶棍身边"
#请您滚到一边去"%他用一种低沉$不过十分严厉的声音
/
0
&
萨克森人+俄国人对德国东部莱比锡(德累斯顿(马格德堡(哈勒等州居民
的称呼"
说!
德国人放声大笑起来!
"如何滚到一边去#我就爱这样$莫非我不能走路吗#这如
何滚到一边去#为什么要滚到一边去#%
"这是由于您居然弄得夫人心神不定&%英沙罗夫说&猛地面
无血色&"由于您喝多了!%
"不行吗#我喝多了#这您听明白了吗&药剂师先生#我是
个军官&不过他居然’’眼下我需要满足$我要接吻$%
"如果您再往前动一下’’%英沙罗夫说!
"是吗#那么&又如何呢#%
"我要把您丢到湖里$%
"丢到湖里#各位先生$立刻就丢吗#行了&让我们看看&这
却很有意思&瞧你这个家伙如何丢到湖中’’%
军官抬起双手&就往前走了一步&不过猛地发生了一件意想
不到的事情(他哎呀了一声&他整个沉重的身子摇了摇&就腾空
而起&随后&夫人小姐们还没有惊叫出来&谁也没来得及搞清楚
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军官那庞大的身子&就随着一声巨响飞入
了湖中&马上沉入了打着漩涡的水里!
"哎呀$%夫人小姐们一块惊叫起来!
"上帝呀$%由另一侧发出惊叫声!
很快’’一个浑圆的)头发滴着水的头钻出了水面*这颗头
正在吐着水泡*双手在嘴边慌乱地挥舞着’’
"他会没命的&你帮帮他吧&帮帮吧$%安娜+瓦西里耶夫娜
朝英沙罗夫大叫道&英沙罗夫伸开双脚站在湖边&正在做深呼
吸!
"他会游到岸边的&%他带着一种瞧不起和憎恨的样子说&
"我们动身吧&%随后&他一面说&一面扶着安娜+瓦西里耶夫的
手臂&"我们动身吧&乌瓦尔+伊万诺维奇&叶连娜+尼古拉耶夫
娜!%
,
-
!啊""啊""噢""噢""#此刻那个可怜的德国人发出
惨叫声$他才握住了湖边的芦苇%
人们都随着英沙罗夫走了$而且人们都被迫由那些德国人
身边走去%不过$自己的首领落水后$这些不可一世的德国人变
得和气起来$一声不吭&他们中仅有一个胆子最大的$一面摇着
头$一面悄悄地说’!啊$这个$实在是""这$老天清楚""走着
瞧吧%#而有一个人却甚至脱掉了帽子%在他们眼中$英沙罗夫是
十分英勇的’他面带一种对立的(仇恨的神情%德国人都冲过去
抢救他们的朋友$那个家伙双脚刚刚踏上陆地$就望着这些!俄
国骗子们#$开始痛哭流涕地诅咒起来$声称他会提起诉讼$他会
去见他的冯)基泽里茨伯爵阁下""
不过$!俄国骗子们#并未在意他的叫喊$仅仅极力加快脚
步%当他们顺着公园走着时$人们都一言不发$惟有安娜)瓦西
里耶夫娜悄悄叹了口气%不过$当他们来到两辆马车前$都停住
了之后$他们就仿佛荷马* 作品中的神仙似的$发出一阵情不自
禁的(长时间的笑声%舒宾首先疯了一般狂笑起来&别尔谢涅夫
随后仿佛爆豌豆一般闷声笑起来&接着$卓娅仿佛珠落玉盘一样
清脆地笑了$安娜)瓦西里耶夫娜也猛地如此开怀大笑起来$就
连叶连娜也只好面露微笑&最后$英沙罗夫也禁不住笑了%但是$
乌瓦尔)伊万诺维奇比谁笑得都大声$比谁都持久(激烈’他笑
得肚子直疼$笑得不停地打喷嚏$笑得呼吸急促%他略微平静了
一些$就挤弄着满是泪水的眼睛说’!我""才觉得""这为什
么就一声巨响+""他""就如此""整个身子""掉到湖中
去啦""#他结结巴巴地说完$又发出一阵大笑$他的整个人都
哆嗦起来%卓娅更是故意火上浇油%!我发现$#她说$!他仰面
""#,, !没错$没错$#乌瓦尔)伊万诺维奇继续说$!仰面(仰
-
-
*
荷马’公元前九至八世纪古希腊著名的盲诗人$他创作了长篇史诗.伊利昂
纪/和.奥德修纪/%
面!!接着就一声巨响"他就整#整#整个身子都落入湖中啦"
!!$%% &不过’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那个德国佬块头不是
比他大得多吗($卓娅问)&我就跟您讲’$乌瓦尔*伊万诺维奇一
面抹掉泪水’一面说’&我发现+他一只手握住他的腰’绊了他一
脚’就那么一声巨响"我听到+这到底是如何弄的(!!他就!!
整个身子掉进去了!!$
两辆马车已经走了很远’已经望不到察里津诺城堡了’不
过’乌瓦尔*伊万诺维奇仍十分激动)又和他一块坐在带弹簧座
四轮马车中的舒宾’终于嘲笑起他来)
不过’英沙罗夫却感到十分难为情)他在轿式马车中坐着’
面对着叶连娜,别尔谢涅夫则在马车夫的位置上坐着-一言不
发.她也紧闭着嘴巴)他想’她正在心里怪罪他.不过’她并未怪
罪他)她开始十分担心.接着’他面孔上的神态’让她十分惊讶’
后来’她始终在考虑着)她并不太明白’她到底在考虑什么)她
白天所经受过的感情’已经没有了+她已经觉察到这一点.但是’
顶替这种感情的是其它的什么呢’她现在还不清楚)开心的游玩
持续的时间不短了+黄昏不知不觉地进入了夜晚’轿式马车飞奔
着’时而越过庄稼正在成熟的田地’那儿空气中充斥着谷物的芳
香’时而越过平坦的草地’那儿猛地变得清凉起来的新鲜空气’
一阵阵迎面而来)辽阔的天空’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月亮总
算露出来了’晦暗而显现出血红色)安娜*瓦西里耶夫娜正在打
瞌睡.卓娅由窗里伸出脑袋来’观察着大路)叶连娜总算想到’她
已经有一个多小时没有和英沙罗夫交谈过)她问了他一个无关
紧要的问题+他马上兴高采烈地回答她)夜空中开始出现一种含
混的声音.好像感到’远处有许多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他们正迅
速地接近莫斯科)前方亮着灯光.灯光渐渐强了.终于’车轮下发
出石砌路面的声音)安娜*瓦西里耶夫娜睁开了眼睛.轿式马车
中’人们都聊了起来’尽管谁也听不到讲了些什么+在两辆马车
的车轮和八匹马脚下’路面居然发出这么巨大的声音)由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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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孔佐沃的路程!好像变得遥远而又宁静"人们都进入了梦乡或
者紧闭着嘴巴!头都贴在各自的角落"惟有叶连娜还睁着双眼#
她始终注视着英沙罗夫模糊的身影$舒宾的内心猛地产生了一
种伤感的心情#轻风掠过他的眼睛!也让他不舒服"他将制服大
衣的衣领围拢!几乎流下了眼泪$乌瓦尔%伊万诺维奇安详地打
着鼾!来回晃着$两辆马车总算停住了$安娜%瓦西里耶夫娜被
两个佣人搀下轿式马车"她已经非常累了!和自己的玩伴分手
时!声称她已经倦得一点儿也不愿动了"他们朝她表示感谢!不
过她仅说#&一点儿也不愿动了$’叶连娜(初次)和英沙罗夫握握
手!随后她在窗前坐着!很长时间都没有上床休息"但舒宾却仍
找机会向正要告辞的别尔谢涅夫悄悄说#
&嗯!他真是了不起的人物呀#可以将醉醺醺的德国佬丢到
湖中*’
&但你无法做到$’别尔谢涅夫说!接着和英沙罗夫一齐回别
墅去了$
当他们来到自己的别墅时!天空已经有些亮了$太阳还未升
起!不过已经感到轻轻的凉意!一层银白色的露水笼罩在草地
上"最早醒来的一拨云雀!在昏暗的辽远的天空中啼叫着!那儿
最后一颗硕大的晨星!仿佛一只独眼望着大地$
十
六
叶连娜和英沙罗夫交往不久!就开始(第五次或第六次)写
日记了$下面是节选自她日记中的内容#
&六月++安德烈%彼得罗维奇为我拿来几本书!不过!我
看不进去$跟他实话实说,, 我又难为情$我认为!这将会让他
难过$他一直关注着我$看样子!他对我简直是情意绵绵$安德
烈%彼得罗维奇是个很不错的人$
-
.
!""我在思索着什么呢#我心中怎么会如此压抑$如此伤
心#我怎么会时时带着嫉妒的心情注视着飞过的鸟儿#我好像
也希望和它们一块飞翔$消失得无影无踪%% 飞到什么地方去
呢$我不清楚$仅仅是由这离开$到很远的地方去&不过$我这种
念头也是一种罪过吗#我的双亲和家庭都在这儿&不$我不是像
我希望爱的那样爱他们&认识到这些$我感到十分恐惧$不过这
也是心里话&可能$我是个不可救药的人’可能$因此我才如此伤
感$所以我心中才忐忑不安&仿佛有一只手抓着我$正摁着我&我
好像身陷囹圄$身边的墙壁立刻就要朝我们压来&其他人怎么没
有这种情绪呢#要是我对自己的父母都这样漠然$我又会爱什么
人呢#因此$父亲讲得有道理(他怪罪我$说我仅仅喜欢一些狗和
猫&关于这些我是要认真考虑一下&我眼下不大祈祷’理当去祷
告""我却认为$我是明白爱的啊)
!""和英沙罗夫相处$我还是觉得难为情&我不清楚是怎
么回事’我认为$我已经不是太小啦$不过他是如此的真诚和仁
慈&有时$他的脸色郑重其事&他肯定没有时间来拜访我们&我
觉察到这一点$我好像也就不想打扰他&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呢
%% 又完全不同&我和他就算聊一整天也没关系&不过$他仍一
直和我聊英沙罗夫&而且$说起了不少令人恐怖的情节)我昨天
晚上梦到他手中握着一柄匕首&他仿佛还告诉我(+我要干掉你$
也干掉我自己),太荒唐了)
!""啊$无论谁如果告诉我(+你应该这么干),有一副好心
肠%% 这还有差距’仍要努力去干""没错$这才是人生中的头
等大事&不过$如何努力去干呢)啊$如果我可以自己做主就好
啦)我不清楚$我为什么总是惦记着英沙罗夫先生$当他来看我$
坐下来$留神地听着时$他本人倒不紧张$从容自若$我注视着$
我也就觉得愉悦%% 但是也就这样罢了’不过$当他走后$我一
直思索着他讲过的话$责备自己$甚至忐忑不安""我本人也不
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的法语很糟糕$不过并未感到难为情
.
/
!! 我十分欣赏这一点"#但是$我一直对结交不久的朋友想得
太多"和他一起说话时$我猛地记起我们厨房的管家瓦西里$他
由一个已经发生了火灾的木屋中救出了一个折了腿的老人$他
本人也几乎丧命火海"爸爸称赞他是个好汉$妈妈赏了他五卢
布$而我还打算为他磕头呢"他生着一张诚恳的%甚至有些反应
迟钝的面孔$最后他却整天酗酒"
&’’今天我向一个女乞丐施舍了一戈比铜币$不过她告诉
我()你怎么如此伤心*+我却没有猜到$我会露出伤心的神态"我
认为$这是因为我自负的原因$无论我是极其仁慈$还是极其狠
毒$都一直是孤独的"没有能够朝他递过手去的人啊"我身边的
人$并不是我喜欢的,而我喜欢的人’’正在我的身边"
&’’我不清楚$我今天出了什么事啦,我的心中十分混乱$
我真希望自己拜倒在地请求饶恕"我不清楚$是什么人让我如此
伤心$不过仿佛有人正在残酷地折磨着我$我心中在疾呼和充满
悲愤,我要放声痛哭$我无法保持缄默’’我的天啊-你将我心
中猛然产生的这些热情控制住吧-惟有你可以拯救我$其它的一
切都做不到(不管我的无关紧要的施舍$不管开始干什么事情$
这全部%全部%全部$都无法拯救我"我真希望逃到外边当一个女
仆啊$确实(如此我心中倒会放下包袱"
&青春该做些什么*我生存的目的是什么*我的思想该依附
在何处*这全部$都是为了什么呢*
&’’英沙罗夫$英沙罗夫先生!! 是的$我不明白该如何
表述!! 总是深深吸引着我"我非常希望弄清楚$他在那儿心中
正在思索着什么*他好像是如此诚恳$如此和蔼可亲$不过我却
一无所知"有时$他用那种检验的眼神注视着我’’难道这仅仅
是我的幻觉*舒宾始终对我不尊重!! 我对他很反感"他有什
么目的呢*他喜欢上了我’’不过$我并不喜欢他"他也喜欢上
了卓娅"我对他很反感,前一天他还告诉我$我一点儿也看不上
’’这是真的"这十分糟糕"
.
/
!唉"我却认为"一个人需要痛苦"或者拮据"或者伤痛#否
则"你马上会洋洋自得起来#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今天为何向我叙述这两个保加
利亚人呀&他似乎是故意告诉我的#这对我和英沙罗夫先生有
何牵扯呢’安德烈%彼得罗维奇真让我火冒三丈#
!$$我提起笔"却不清楚如何写起#今天在花园中"他十分
奇怪地和我说了半天&他对人是何等和蔼"何等诚恳呀&这件事
真是突如其来&仿佛我们早已相识了"仅仅是不久前才互相认出
来#我现在为什么还不清楚他呀&目前他和我是何等密切啊&看"
实在是不可思议(眼下我心中却变得非常平静了#我感到滑稽(
前一天"我仍对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感到不满"我甚至还称他为
英沙罗夫先生"但今天$$这儿总算有了一个诚恳的人)这是一
个能够依靠的人#这个人不会胡说八道)这是我遇见的头一个实
话实说的人(所有别的人都会说假话"始终说假话#安德烈%彼
得罗维奇是个和蔼可亲的人"怎么我要让您伤心呢’不&安德烈
%彼得罗维奇可能比他知识渊博"甚至比他更聪明$$不过"我
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他比起他来是如此微不足道#当他说起保加
利亚时"他是多么高大"神圣"他的面孔看来更加英气勃发"他的
声音变得仿佛钢铁似的坚不可摧"啊"不"仿佛此刻世界上谁也
无法让他屈服#他还不只是在口头上** 他已经在行动"而且将
始终坚持到底#我正打算认真询问他$$他猛地向我扭过身来"
冲我微笑&$$惟有手足之间才如此微笑#哎呀"我是何等地欣
慰呀&在他初次来看望我时"我为什么没有料到"我们居然会如
此迅速地关系密切起来#但目前"我甚至为我初次相见时一直流
露出来的漠然而觉得愉快$$漠然&莫非我目前就热情洋溢了
吗’
!$$我很长时间没有体会到这种内心的安详了#我的心是
这么安详"这么安详#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我总是碰到他"就
这样罢了#还有什么可牵挂的呢#
+
,
!""舒宾闷在自己屋内#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来的次数渐
渐少了""不幸的人%我仿佛感到&他是""但是&这是难以置
信的事’我愿意和安德烈$彼得罗维奇聊天(他始终不提自己&
一直说一些有用的)有好处的东西’和舒宾不同’舒宾总是仿佛
蝴蝶似的穿得十分体面&而且引以为荣(蝴蝶是不会这么做的’
但是&无论是舒宾&还是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我不清楚&我
要讲的是什么’
!""他十分愿意探望我&这我能感觉到’不过&是什么原因
呢*他在我身上看出了什么呢*是的&我们兴趣一致(无论是他
还是我&我们都不欣赏诗歌&这是由于我们都不知道艺术的价
值’不过&他比我好一点儿%他从容不迫&而我倒总是忐忑不安#
他有自己选择的道路&有自己的理想’但我呢&我的理想是什么*
何处是我的目的地呢*他从容不迫&不过他的每个想法却十分成
熟’总有一天&他会永远在我们身边消失&到国外去&返回保加利
亚’这该如何是好呢*愿上帝保佑他吧%不过无论如何&我还是
为他仍生活在这儿时&我就与他相交往而觉得兴奋’
!他怎么不是俄国人呢*不&他不可能是俄国人’
!妈妈也欣赏他#称他是个十分谦虚的人’我的好妈妈%她
并不清楚他’舒宾一言不发(他已经觉察出&我对他的暗示很反
感&不过他却醋劲儿十足’一个非常讨厌的男孩子%而且&他怎
么会如此*莫非我以前""
!这一切都毫无意义%我心中总是思索着这些干什么呢*
!""但是&说来不可思议&我已经二十岁啦&直到目前却仍
未喜欢过一个人%我认为&德$ + ,我将叫他德$&我爱这个称
呼(德米特里-心中如此坦荡&那是由于他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
献给了自己的事业&献给了自己的目标’他有什么可忐忑不安的
呢*当一个人牺牲了自己的全部""全部""全部&那么&他已
.
/
+
德$(英沙罗夫名字的简称’
没什么可担心的!他也就没有什么放不下了"这样!就不是我准
备怎么样!反而是它要求该怎么样了啊"顺便提一句!无论是他
还是我!我们都喜欢花"今天我采了一朵玫瑰花"有一片花瓣掉
了!他将它捡了起来##我把整只玫瑰赠给了他"
$##德%时常来看望我"昨天他坐了一个晚上"他准备教
我学保加利亚语"我和他在一块非常高兴!仿佛在家似的"比在
家还有意思"
$##时光流逝##我十分高兴!不过不清楚什么原因!我
却觉得恐惧&我要感谢上帝!却十分喜欢哭泣"啊!何等美满’幸
福的生活啊(
$我还是和过去一样无忧无虑!仅仅是有时!偶尔觉得有些
伤感"我是幸福的"我幸福吗)
$##昨天的旅行会铭记在我心中"它给我留下了极其意
外’新鲜和恐怖的印象(当他猛地握住那个德国佬!仿佛丢一只
小皮球一般把他丢入湖中时!我并未觉得恐惧##不过!他倒让
我十分意外"接下来** 他面孔上的神态又极其凶恶!几乎接近
残忍啊(他是如何讲的呀+,他自己会爬上岸的(-这让我觉得难
受"显然!我并不清楚他的世界观"后来!在人们哄堂大笑!我本
人也笑起来时!我为他觉得非常伤心(他有些难为情!我发现了
这一点!他为我觉得难为情"这是天暗下来时!他在马车上跟我
说的!那时我尽量打算看清楚他!而且对他有些恐惧"没错!绝不
能和他开玩笑!他也有能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过!他怎么会
如此恶狠狠地!如此绷紧嘴唇!眼睛里流露出如此凶猛的目光
呢)或者!可能是别无选择吧)莫非做一个堂堂男子汉!做一个
斗士!就无法做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吗)前一段时间他还告诉我!
现实生活是残酷的"我将这句话告诉了安德烈%彼得罗维奇&他
反对德%的观点"他们二人!究竟哪个正确呢)这一天是如何开
始的啊(我十分高兴与他并肩走着!就连一言不发地走着也十分
高兴##但是!目前我对发生的事件觉得愉快"看样子!那是非
.
/
常正常的事!
"##心中又不得安宁啦##我身体十分难受!
"##很久以来$我在这个笔记本上一个字也没写$这是由
于我不打算写!我认为%无论我记下什么$全部都不是我的心里
话##但我的心里话到底是什么呢&我和他有一次聊了很久$让
我清楚了不少事情!他对我述说了他本人的理想’顺便提一句$
我目前才清楚$他脖子上怎么会有一道疤痕##我的上帝呀(当
我一念及他居然被判处过死刑$他费尽力气才逃出来$他伤痕累
累##)!他认为将会爆发战争$同时为将要投入战斗而觉得愉
快!但是$我始终没有发现过德*如此伤感!他##他有什么可
伤感的呢&父亲由城里回家$正遇到我们呆在一起$他有些惊讶
地向我们望了望!安德烈*彼得罗维奇也前来探望过%我看到他
瘦了不少$面无血色!他以前怪罪我$说我对舒宾好像过于冷漠
和不礼貌!而我一点儿也想不到舒宾了!碰到他时$我要想法将
功折罪!我眼下来不及想他##也来不及想世界上所有的人!安
德烈*彼得罗维奇和我聊天时$有一种伤心的神态!这全部都说
明了什么呢&怎么在我的身边和我的内心都如此不可捉摸&我
仿佛发现$在我的身边和我的内心$正在出现一种不可猜测的+
需要得到答案的谜##
"##我一晚上都无法入睡$脑袋疼!有什么可写的呢&他
今天如此迅速地离开了$而我正准备和他聊聊##他仿佛在躲
避我!没错$他是在躲避我!
"##原因找到了$我清楚了(上帝呀(可怜可怜我吧##
我已坠入爱河(,
十
七
就在那天$当叶连娜把这最后一句对她未来的生命具有重
-
.
要意义的话写在自己日记中时!英沙罗夫正在别尔谢涅夫的屋
内坐着!别尔谢涅夫则在他面前站着!面带一种莫名其妙的神
态"英沙罗夫才对他声明了自己准备在明天返回莫斯科"
#算了吧$%别尔谢涅夫高喊道!#目前马上就要到了最好的
季节啦"您到莫斯科有什么事情呢&这个想法太出人意料了$您
可能听到了什么吗&%
#我什么也没听到!%英沙罗夫说!#不过!我仔细想过!我无
法再在这儿生活下去了"%
#这可太没有道理了$’’%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英沙罗夫说!#您就发发善心!请别
再挽留我!我求求你"马上要和您分开了!我本人也十分痛苦!不
过只能如此了"%
别尔谢涅夫久久地注视着他"
#我明白!%他最后说!#无法让您改变决定"那么!这件事就
这样了吗&%
#是的"%英沙罗夫说!站了起来!随后离开了"
别尔谢涅夫在屋内踱着步!就抓起帽子!赶往斯塔霍夫家"
#您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吧&%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时!叶
连娜询问道"
别尔谢涅夫将英沙罗夫的想法告诉了她"
叶连娜顿时面无血色"
#这是为了什么&%她十分艰难地问"
#您清楚!%别尔谢涅夫悄悄说!#英沙罗夫对自己的所作所
为是不愿意说明的"不过!我认为’’ 我们坐下来吧!叶连
娜(尼古拉耶夫娜!您似乎有些难受’’我认为!我好像能够猜
出这种出人意料告辞的真正缘故是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叶连娜一面不停地问!一面
下意识地用自己变得有些发凉的手用力抓住别尔谢涅夫的手"
#您要清楚!%别尔谢涅夫含着一种伤感的微笑说!#我该如
)
*
何向您解释缘故呢!我只好从今年春天说起"当初"我和英沙罗
夫结交不久就十分亲密#那时"我曾在一个亲戚家中碰到过他$
这个亲戚有一个女孩"长得很美#我感到仿佛英沙罗夫对她很有
好感"我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他听了笑了笑"告诉我"我误会
了"他心里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他说"假如他遇到了一切类似的
情况"他就要马上走开"由于他不想%% 这是他亲口说的%% 为
了自己感情上的快乐而不顾自己的事业和自己的义务#&我是保
加利亚人"’他说"&我用不着一个俄国女人的爱情((’)
*确实((那又如何呢((您眼下觉得(()叶连娜悄悄
说"仿佛一个猛地遭到挫折的人似的"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不
过还是紧紧地抓着别尔谢涅夫的手#
*我认为")他说"自己的声音也小了下来"*我认为"当初我
胡乱猜测的事"真的在眼下发生了#)
*换言之((您觉得((请不要伤害我+)叶连娜猛地脱口
而出#
*我认为")别尔谢涅夫赶紧说"*英沙罗夫目前喜欢上了一
个俄国姑娘"所以为了履行自己的诺言"他不得不走了#)
叶连娜更加用力地抓着他的手"也将脑袋垂得更低"仿佛要
将她那红通通的,好像被猛地燃烧起来的火焰映红了的整张脸
和脖子"避开其他人的眼光#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您简直和天使一样仁慈")她说"*不
过"难道他连一声道别都不和我们说!)
*会的"我想"他肯定会来"由于他心中并不想走(()
*请您跟他讲"请您跟他讲(()
不过"恰在此刻"不幸的姑娘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泪水由
她的眼中滚滚滑落"随后她由房间中奔了出去#
*原来她是如此喜欢他啊")别尔谢涅夫一面思索"一面缓缓
地返回别墅"*我没有想到$我没有想到"她如此喜欢他#她不久
前讲"我仁慈")他接着暗自想((*鬼晓得"我是因为何种感情
.
/
和何种目的!才向叶连娜透露这个消息的呢"不过!绝不是因为
心肠好!不是因为心肠好#是不是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打
算亲身证明一番!匕首是否实实在在地扎在了痛处呢"我理当觉
得如愿以偿了$$ 他们正相互爱恋着!我反而助他们一臂之力
%%&科学与俄国百姓间的一个未来的中介人’!舒宾以前如此
叫过我(看样子!我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做一个中介人#不过!要
是我弄差了呢"不!我不会弄差%%)
安德烈* 彼得罗维奇觉得烦闷的是!他心中已经对劳梅
尔+ 提不起兴趣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英沙罗夫前往斯塔霍夫家#仿佛有心过不
去一样!此刻在安娜*瓦西里耶夫娜的客厅中正有一个女客人
$$ 邻居牧师的太太(这是一个很不错的,令人肃然起敬的女
人!不过她和警察局有过一件有些不高兴的事!那是因为她打算
在阳光最恶毒的时候去池塘中洗洗澡!那池塘就在大路附近!一
个十分讲究虚荣的将军的家人却总是坐着马车路过那儿#有一
个交情不深的人在客厅中!开始让叶连娜觉得愉悦!由于她才发
现英沙罗夫的脚步声!她面孔上已经变得十分苍白(不过!一考
虑到他辞别时也许没有时间和她单独聊了!她心中就有些难过#
他仿佛十分不好意思一样!正在躲闪她的眼光#-他的确要立刻
走了吗")叶连娜暗自想#果然!英沙罗夫已经扭头要去和安娜*
瓦西里耶夫娜告别了(叶连娜赶紧站起来!将他喊到了附近的窗
边#牧师夫人十分意外!也打算扭过头去(不过!她的腰带却捆得
如此用力!让她每动一下!紧身衣就吱吱叫个不停#她不得不停
住了#
-哎!)叶连娜烦躁地说!-我清楚您此行的目的(安德烈*彼
得罗维奇已经向我透露了您的决定!不过我请您!我求求您今天
别离开这儿!而明天早一点儿!十一点再来一趟吧#我有话跟您
.
.
+
劳梅尔/法国历史学家#
说!"
英沙罗夫悄悄地垂下脑袋!
#我不会让您留下$$同意吗%"
英沙罗夫又垂下了脑袋&不过一言不发!
#叶连娜&过来&"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叫道&#你来瞧瞧&牧
师夫人的手提袋是何等美观啊!"
#是我亲手制作的呢!"牧师夫人说!
叶连娜离开窗边!
英沙罗夫在斯塔霍夫家仅逗留了不到十五分钟!叶连娜始
终在静静地观察着他!他在那儿站着手足无措&还不清楚应该看
什么地方&随后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猛地离开了(仿佛他一下子就
不见了!
这一天对叶连娜而言&十分难熬(漫漫长夜&更加难熬!叶连
娜时而在床上坐着&两只手搂住两只膝盖&将脑袋贴在它们上
面(时而来到窗边&将滚烫的前额贴在凉飕飕的玻璃窗上(在思
索着&把相同的念头来来回回地思索着&直思索到自己劳累过
度!她的心不清楚是变得仿佛一块顽石似的无动于衷了呢&还是
仿佛由胸腔中不见了(她已经发现不了它的跳动&不过她脑子里
的血管却在缓缓地跳动着&她的头发让她觉得发烫&嘴唇干燥!
#他能来$$他还未和妈妈告别$$他会来的$$莫非安德烈
’彼得罗维奇说的是假的吗%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他并未
说过要来$$我就这么和他终生不再相见了吗%"就是如此的念
头在折磨着她$$始终在折磨着她)这些念头不是不见了又重
现&重现了又不见了** 它们就仿佛一团迷雾似的&始终围绕在
她的心中!#他在喜欢着我+"这念头仿佛猛地点燃的火焰似的由
她的内心深处爆发出来&她注视着夜空(一种谁也无法觉察的,
莫名其妙的微笑&让她的双唇张开$$不过她马上又晃晃脑袋&
把双手放在脑后&因此&原先那些思想&又仿佛烟雾一般笼罩在
她的心间了!天亮前她才脱掉衣服&上床休息&不过她难以入睡!
-
.
第一缕红色的阳光照到她的屋子!!"啊#如果他的确喜欢我$%
她猛地叫道#伸开自己的两只胳膊#尽管阳光笼罩着她的全身#
她不再觉得难为情!!
她起床后#套上衣服#到了楼下&房间里还没有人&她朝花
园走去’不过花园中是如此安详(翠绿(新鲜#鸟雀儿是如此婉转
动听地鸣叫着#各种花儿是如此欢天喜地地扬着脑袋看着#这一
切却让她觉得忐忑不安&"啊$%她暗自思索着#"假如这是真的#
我比随便哪一种花草都快乐啦)不过#这会是真的吗*%她来到自
己屋内#为了想办法打发时间#就开始更衣&不过#她手中什么也
没有拿住)当谁来让她去喝早茶时#她仍呆在自己的梳妆镜前没
有彻底换好衣服&她来到楼下)妈妈发现她面无血色#不过仅仅
说’"你今天太有趣了&%观察了她一番后#又接着说’"这套连衫
裙对你非常相配)如果让人欣赏你#你就一直穿着它吧&%叶连娜
一言未发#就来到一个角落中&这时#钟敲了九次)到十一点仍有
两个小时&叶连娜捧起一本书#后又拿起刺绣#接着又捧起书)随
后她要求自己在一条林荫路上走一百趟#她的确走了一百趟)接
着#她观察了好长时间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如何摆牌阵, !!
又看了一下时间’仍未到十点&舒宾来到了客厅&她想和他聊点
什么#同时请他原谅#原谅什么呢#她本人也不清楚!!她讲的
每一句话#并不让她感到费劲儿#不过在她心中却产生了一种难
以捉摸的感觉&舒宾朝她弯下腰#她认为他会嘲弄她#就仰起头#
不过发现自己眼前摆着一张伤感而善良的脸!!她朝他笑了一
下&舒宾也报以笑容#一言不发#就静静地离开了&她打算让他
留下来#但是马上又不知该如何称呼他&总算到了十一点了&她
开始期盼着#期盼着#期盼着#而且在聆听着&她已经没心思干什
么事了)她甚至停止了思考&她的心跳加速#开始跳得渐渐快了
起来#情况实在让人不可思议啊$时间仿佛转瞬即逝&十五分钟
-
.
,
牌阵’一个人用于消磨时间的纸牌游戏&
过去了!三十分钟过去了!叶连娜认为!仿佛又过了一会儿!她猛
地抖动了一下"时钟敲击的次数不是十二次!而是一次#$他不来
了!他离开了!没有前来道别%%&这种念头!和血液一道!情不
自禁地涌进她的心中#她感到!她呼吸困难!她打算放声大哭
%%她来到自己的屋子!双手蒙着脸!摔倒在床上#
她静静地躺了三十分钟"泪水由她的手指中间淌到枕头上#
她猛地缓缓爬起来’她心中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的脸
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充满泪水的眼睛已经干了!而且开始熠熠
生辉’正在锁紧眉头!绷着嘴唇#又过了三十分钟#叶连娜最后
一次侧耳聆听"是否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她站起身!扣好帽子!戴
好手套!披上大披肩!就偷偷地由房间里跑了出去!脚步飞快!朝
别尔谢涅夫的住处赶去#
十
八
叶连娜走着!垂着脑袋!专注地望着前方#她已经毫无畏惧!
已经抛开了一切想法’她仅仅打算和英沙罗夫再见一次#她走
着!没有留神太阳早已不见了!躲在黑黑的云彩里边!风一阵阵
在树林里嘶喊着!吹动她的连衫裙!尘土猛地漫天飞舞!在路上
一阵阵地飞奔%%零星的大雨点飘落下来!她也没有觉察到’不
过!雨越下越大!瓢泼一般!猛地一亮!随后传来了雷声#叶连娜
停住了脚步!朝身边看了看%%她运气不错!在她遇到大雨之处
附近!在一口已经废弃的水井上方!有一座已经破烂不堪的小教
堂#她朝小教堂奔去!来到低矮的前檐下#大雨仿佛小河流水一
般淌下来’附近的天空笼罩着乌云#叶连娜怀着一种无法表明的
绝望心情!注视着飞速滑落的)密不透风的雨网#和英沙罗夫见
面的最后愿望毁灭了#一个要饭的老太太来到小教堂!她抖抖身
上的雨水!行了一个礼说"$避避雨!好姑娘#&随后!她呻吟着和
*
+
叹息着!在小水井旁边的一个小台阶上蹲着"叶连娜将一只手放
入口袋#老太太发现这个举动!因此!她那皱巴巴而黄黄的!但是
曾经漂亮的脸孔!变得生动起来"叶连娜口袋里没带钱包!不过
老太太已经递过来一只手$$
%我没有带钱!老婆婆!&叶连娜说!%给你这个吧!可能会有
些用"&
她将自己的一块手帕施舍给了她"
%啊’’ 啊呀!你呀!我的好姑娘!&老太太说!%我要它有什
么用呢(难道留给我孙女!她以后嫁人用吗(上帝会报答你的好
心)&
传来一阵打雷声"
%上帝呀!&老太太悄悄说!随后为自己连画了三个十字"%没
错!我似乎以前见过你!&过了一阵儿!她接着说!%你似乎用基督
的名义!施舍过我吗(&
叶连娜认真打量了一下老太太!认出了她"
%没错!老婆婆!&她说!%你还询问我!我怎么会那样伤感
呢"&
%没错!好姑娘!没错"我说怎么看你十分眼熟呢"没错!你
眼下仿佛仍很伤感"看!你这手绢儿湿乎乎的!可能是泪水打的
吧"哎!你们小姑娘们呀!你们每个都如此伤感!如此烦恼)&
%怎么样的伤感呀!老婆婆(&
%怎么样的(哈!我的好姑娘!你可蒙不了我这个老太太"我
清楚!你为什么难过#你的痛苦不是无依无靠的痛苦"没错!我也
年轻过!小姐!我也体会过这些痛苦"没错!为了感谢你的好心!
我就给您讲讲吧#你已经碰上一个善良的人啦!那不是个不负责
任的男人!你就依赖他一个人*更毫不动摇依赖吧"如果行了!那
就行!如果不行!那也是上帝的旨意"是的!我也会预测人生呢"
你希望让我将你的手绢儿和你的一切痛苦都带走吧(我带走了!
也就没事了"你看!雨不那么大了*你再等一下!我就离开啦"我
+
,
被雨淋湿已经有好多回了!别忘了"小姐#你有过伤感"伤感已经
不见了"眼下再没有了!上帝呀"可怜可怜我们吧$%
老太太由小台阶上缓缓站起身来"离开小教堂"顺着自己要
走的路"缓缓地吃力地走着!叶连娜十分奇怪地注视着她的背
影!&这是什么意思呢’%她情不自禁地悄悄说道!
毛毛细雨已经渐渐小了"猛然间太阳射出了夺目的光芒"叶
连娜已经准备从自己避雨的地方走开了((猛地"在距教堂十
米左右的地方"她发现了英沙罗夫!他披着斗篷"正沿着叶连娜
不久前走过的那一条路走着)看样子"他正在返回住处!
她一只手臂倚在门廊一根不堪重负的栏杆上"打算叫他"不
过她却叫不出来(( 英沙罗夫垂着脑袋"已经由身边路过了
((
&德米特里*尼卡诺罗维奇$%她总算喊了出来!
英沙罗夫猛地停住了脚步"扭头一望((一开始他并未看
出是叶连娜"不过"他马上就来到她面前!
&原来是您$您在这儿’%他高叫道!
她一声不吭地又来到教堂中!英沙罗夫随着叶连娜过去了!
&您在这儿’%他重复了一次!
她还是没有说话"仅仅是用一种深情的眼神注视着他!他合
上了眼睛!
&您是由我们家回来的吗’%她问!
&不((不是由你们家回来的!%
&不是’%叶连娜又说了一遍"忍不住想笑"&您就如此实现您
的诺言吗’我一大早就开始等您!%
&昨天"您没忘吧"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我一句话也没说
呀!%
叶连娜又微微一笑"拿一只手擦了一把脸!她的面孔和手都
失去了血色!
&因此"您就打算悄悄离开了吗’%
+
,
!没错"#英沙罗夫郑重地高叫道"
!为什么$在我们已经相识%经过这么多次聊天%在全部这一
切之后&&那么%如果我没有在这儿偶然地遇到您’叶连娜的声
音仿佛银铃似的清脆%随后她安静了一会儿(&&您就如此离
开%甚至不和我握握手%您心中也不会觉得痛苦吗$#
英沙罗夫扭过头去"
!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请您不要如此讲%我原本就十分
伤心了"请您不要怀疑%我做出这个决定是费了很大力气的"如
果您明白&&#
!我不打算明白%#叶连娜意外地插话说%!我不打算弄明白
您离开的原因&&看样子%需要如此"看样子%我们要分手"您
是不会毫无根据地让您的朋友难过的"不过%莫非朋友可以如此
分别吗$要明白%我和您是朋友啊%对不对$#
!不是"#英沙罗夫说"
!为什么不是$&&#叶连娜悄悄说%她的面孔罩上了一层淡
淡的红晕"
!正由于我们不是朋友%因此我才要走开%请您别强迫我讲
出我不想讲%我也不会讲出来的话吧"#
!您以前对我是诚恳的"#叶连娜带着有些怪罪的语气说%
!您没忘吧$#
!那时我能够诚恳%那时候我毫无秘密*不过眼下&&#
!不过眼下$#叶连娜问"
!不过眼下&&不过眼下我必需走了"回头见吧"#
要是在这刹那间英沙罗夫抬头看一下叶连娜%他就能够发
现%他本人越痛苦不堪和失望%她面孔上越现出欢快的样子*不
过%他却始终注视着地板"
!行啦%回头见%德米特里)尼卡诺罗维奇%#她说%!不过%既
然我们已经遇上了%那么%眼下起码请您把手递给我吧"#
!不%我做不到"#他悄悄说%又扭过头去"
+
,
!做不到"#
!是的$回头见$#
于是%他开始退出教堂$
!别急%#叶连娜说%!您仿佛恐惧我一样$不过我的勇气要比
您多一些%#她接着说%浑身猛地轻轻哆嗦%!我能告诉您&&同
意吗"&&您怎么会在这儿遇到我"您清楚我想到什么地方去
吗"#
英沙罗夫十分意外地注视着叶连娜$
!我去看您$#
!看我"#
叶连娜两只手蒙着面孔$
!您是打算强迫我讲出来’我喜欢您%#叶连娜悄悄地说%!这
就是我&&我想讲的$#
!叶连娜"#英沙罗夫高叫道$
她拿开双手%看了看他%就依偎在他的怀中$
他用力地搂着她%一言不发$他不用告诉她%他在喜欢着她$
由他那惟一的叫声%由他全身在突然间的改变%由她那毫不怀疑
地挨着他那急剧起伏的胸脯%由他那手指深情地抚摸着她的长
发%叶连娜都能体会到%他是非常喜欢她的$他沉默着%她用不着
说话$!他在此情况下%他正喜欢着&&用不着什么解释$#一种
快乐的沉静%经过曲折之后到达彼岸的祥和的沉静%也就是那就
算死本身都变得与众不同和表现出美的神圣的沉静%用它那不
可思议的波浪%拍打着她的全部身心$!啊%我的兄弟%我的伙伴%
我的恋人啊(&&#她的嘴唇在悄悄地自言自语%她本人也不清
楚%正在她的胸腔中这样幸福地碰撞着和融化着的这颗心啊%到
底是他的呢%还是她的$
他静静地站在那儿%以自己紧紧地拥抱%接收着这个年轻
的)已经托付给他了的生命%他还体会着自己怀中这个前所未有
的)十分难得的重担*一种难以抑制的激情%一种不可言明的感
+
,
激之意!已经让他那颗坚不可摧的心彻底屈服了!他眼中淌出了
一种他从未经受过的泪水""
不过她没有哭泣#她仅仅是不停地说$%啊!我的伙伴&啊!我
的兄弟&’
%你就随着我浪迹天涯吗(’过了一会儿!他问她!还是用自
己的拥抱搂着和支撑着她)
%是的!我们形影不离)’
%不过!你别让自己难过#莫非你不清楚!你爸爸妈妈说什么
也不会赞成我们的婚姻吗(’
%我没有让自己难过#这!我清楚)’
%你清楚我十分贫困!就如同一个要饭的人吗(’
%我清楚)’
%清楚我不是俄国人!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在俄国生活!你将
被迫和你的祖国和亲人们分开吗(’
%我清楚!清楚)’
%你也清楚!我已经加入了一个困难重重!不求什么回报的
斗争!我""我们将被迫面临一些危险!而且可能还要生活得十
分艰苦*受人欺侮吗(’
%我清楚!都清楚""我喜欢你)’
%清楚你将被迫丢掉你所习惯的全部!清楚在那边!你会一
个人生活在陌生人中!你可能将被迫去干活""’
她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喜欢你!我的甜心)’
他开始动情地亲着她那细长的*红润的手)叶连娜没有反
抗!而且带着一种天真的快乐和新奇的笑容!注视着他时而亲她
的手掌!时而亲她的手指""
猛地!她脸色通红!把自己的面孔藏到他的怀中)
他深情款款地略微抬起她的脑袋!久久地望着她的眼睛)
%那么!你好啊!’他向她说!%我的爱妻!在众人和主面前&’
+
,
十
九
过了一个小时!叶连娜一只手拿着帽子!另一只手抓着大披
肩!缓缓地离开别墅的客厅"她的头发略显得有些凌乱!面孔上
都还有着不大的鲜红的吻痕!她的嘴边仍挂着微笑!两只眼睛也
微微合拢!还带着笑意"她困倦得快要走不动了!不过这种困倦
却让她觉得愉悦#没错!目前什么事儿都让她愉悦"一切让她感
到仿佛都十分讨人喜欢"乌瓦尔$伊万诺维奇正在一个窗户边
坐着%她来到他身边!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肩头!稍稍向前倾着身
子!不清楚为何忍不住笑了"
&有什么可笑的’(他十分惊讶地问"
她不清楚该从何说起"她非常想吻吻乌瓦尔$伊万诺维奇"
&扑通))(她总算开口了"
不过!乌瓦尔$伊万诺维奇不为所动!还在惊讶地看着叶连
娜"她将大披肩和帽子放在他身上"
&亲爱的乌瓦尔$伊万诺维奇!(她说!&我打算休息!我累
了"(她又笑了!接着躺在他身边的一张安乐椅上"
&嗯!(他如此哼了一声后!又晃起手指来!&这理所当然!没
错))(
叶连娜却朝自己身边瞧了瞧!思索着#&很快我就会丢掉这
一切啦))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我既不害怕!又不困惑!也没有
什么割舍不下))不!我不幸的母亲*(接着!小教堂又出现在她
眼前!又听到了他的话!她又以为他的手臂仿佛仍搂着她的身
体"她心中十分高兴!不过轻轻地哆嗦起来#她体会到一种满足
的懒散"她又记起要饭的老太太"&是的!她将我的烦恼带走啦!(
她思索着!&啊!我是何等快乐*快乐又降临得何等顺利*降临得
何等神速啊*(她如果对自己略微放纵一些!她就会流出幸福的+
,
-
难以停止的泪水!她仅仅是用微笑来控制住这些泪水!不管她
以什么姿态"她感到都再恰当不过#她都觉得仿佛小孩被人爱抚
着"唱着歌儿进入梦乡一般!她的每个举止都变得缓慢而轻柔$
她的暴躁脾气"她的蛮不讲理"都抛到何处去了呢%卓娅到了#叶
连娜感到"她从未发现到比这更漂亮的面孔$安娜&瓦西里耶夫
娜也到了#叶连娜感到仿佛不清楚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过"
她却满含着爱恋之情搂着自己好心肠的妈妈"亲亲她那已经渐
露花白的头发旁边的前额!接着"她来到自己屋内#里面"全部东
西都仿佛在朝她微笑’她又怀着一种难为情的自得和安详心情"
坐到自己的床上"坐到那张三个小时之前她经受了非常难忍的
时刻的小床上啊’(是的"那时我就已经清楚"他喜欢着我")她思
索着"(不过"过去**唉"不’不’这是一个错误!)++ (你是我
的太太**)她悄悄嘀咕着"双手蒙在面孔上"趴在腿上!
黄昏"她更陷入了沉思!念及无法马上与英沙罗夫相见"她
心中就觉得不高兴!为了不让别人察觉"他无法住在别尔谢涅夫
那里了"因此"他和叶连娜就如此商量好了#英沙罗夫理当返回
莫斯科"秋天之前他再去探望她们两回$在她这方面呢"她同意
多给他写信"假如有机会的话"就通知他去孔佐沃的某个地方见
面!喝茶时"她来到客厅"恰巧在那里遇到了自己全家人和舒宾$
她一出现"舒宾就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她打算和过去一样亲切
地和他聊聊"不过"她又对他的敏感的观察力感到恐惧"也担心
自己暴露出自己的情感!她认为"他两个星期以来都没有来纠缠
她"肯定是有背景的!很快"别尔谢涅夫到了"替英沙罗夫问候安
娜&瓦西里耶夫娜"同时代他表示了他离开这儿时"没有和她告
别的歉意!这是当天在叶连娜面前初次说起英沙罗夫$她觉得自
己的面孔马上红了起来$而且她清楚"她理当对如此难得的朋友
的猛然离开显现出一些遗憾"不过她不能逼着自己撒谎"不得不
还像以前一样老老实实地,一声不响地坐着"不过安娜&瓦西里
耶夫娜倒在叹气和惋惜!叶连娜尽量凑到别尔谢涅夫身边$她很
-
.
信任他!尽管他也清楚她的一些隐私"在他的陪伴下!她能够甩
开舒宾始终不放弃的注视## 那注视尽管没有讽刺的意味!不
过却是关注的$在当晚相逢交谈时!别尔谢涅夫也觉得不可思
议%他原想!他将会发现叶连娜变得更加难过$她的运气确实不
错!在他和舒宾之间!围绕艺术发生了一场辩论"她走远了一些!
好像睡着了似的听着他们的辩论声$慢慢地!不光他们!而且整
个客厅!她身边的一切!她感到仿佛都在梦中## 这一切%桌子
上的茶炊!乌瓦尔&伊万诺维奇的短背心!卓娅细腻的手指甲!
墙上康斯坦丁&巴夫洛维奇大公’ 的肖像"全部都仿佛在慢慢
消失!全部都仿佛罩上了一层轻雾!全部都仿佛毁灭了$但是!她
认为他们每个人都非常不幸$(他们是为什么而生存呢)*她思索
着$
(你要睡着了吧!列诺奇卡)*她妈妈问道$
她没有听见她妈妈的话$
(你认为!是一种亦真亦幻的暗示)++*舒宾高叫道!猛地
引起了叶连娜的关注!(算了吧!*他接着说!(耐人寻味之处就在
这里$彻底的暗示让人难以接受## 这过于直接了"虚幻的暗
示!人家觉得没意思## 这过于低劣!不过对亦真亦幻的暗示
呢!人家又感到惋惜和烦躁$例如!如果我说叶连娜&尼古拉耶
夫娜喜欢上了我们之间的一个!这属于什么暗示呢)*
(哎呀!舒宾先生!*叶连娜说!(我实在希望对您表达我的惋
惜啦!不过!说实话!我做不到$我太疲倦了$*
(你为什么还不上床休息呢)*安娜&瓦西里耶夫娜说!她本
人晚上就总是犯困!因此喜欢让别人睡觉$(你和我道个别!就走
吧!上帝保佑你休息好$安德烈&彼得罗维奇不会生气的$*
叶连娜亲亲自己的母亲!朝大家点头致意后!离开了$舒宾
把她送到门口$
,
,
’
康斯坦丁&巴夫洛维奇-.//01.23.年4%俄国大公!沙皇巴维尔的次子$
!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他站在门槛旁悄悄告诉她#!眼
下虽然你在伤害着我#虽然您正在毫不留情地踩着我#但是#我
依旧为您祝福#祝福您的一双小脚#祝福您脚上穿的鞋和您鞋下
面的鞋钉%$
叶连娜晃晃肩膀#不太情愿地把一只手递给他&& 那只手
英沙罗夫没有亲过#&& 随后#她来到自己屋内#马上脱掉衣服#
一上床就进入了梦乡%她睡得很沉’很安详((就连小孩子也没
有睡得如此香甜)惟有康复的幼童#有妈妈守在他的摇篮旁#注
视着他和聆听着他的呼吸#才睡得如此甜美%
二
十
!趁这个机会去我那儿呆一阵儿吧#$当别尔谢涅夫向安
娜"瓦西里耶夫娜才告别#舒宾就邀请他#!我要让您瞧瞧一些
东西%$
别尔谢涅夫来到他的房间%放在屋子各个角落中的许多雕
塑作品#不少用湿布包着的小塑像’半身塑像#让他深感意外%
!很好#我认为#你工作得非常勤奋%$他向舒宾说%
!无论如何得有事干才行呀#$舒宾说#!一件事做不了#应该
试试别的%但是#我却和科西嘉人* 差不多#把专心于近亲复仇
比专心于纯艺术看得还要重要%颤抖吧#彼桑齐亚+,$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别尔谢涅夫说%
!别急%看#亲爱的伙伴和恩人#请瞧瞧我的头号敌人吧%$
舒宾掀开一座塑像#于是别尔谢涅夫发现了一尊惟妙惟肖
-
-
.
*
,
原文为意大利文%出自意大利作曲家陶尼则蒂的歌剧/柏利沙里0%
科西嘉)法国在地中海的一个大岛%科西嘉人说法语和意大利方言#信仰天
主教1据说#他们曾有仇杀的习惯%
的英沙罗夫的半身像!那面部特点"舒宾都把握得非常精确"体
现得十分细致"同时描绘出十分精彩的神态#诚实"高尚"勇敢!
别尔谢涅夫十分快乐!
$这真是太棒了%&他高声称赞道"$恭喜你%几乎能够拿去展
览%您怎么把这个优秀的作品称作’敌人(呢)&
$那是由于"先生"我准备把这个你十分欣赏的作品"在叶连
娜*尼古拉耶夫娜命名日那天送给她!您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都不反应迟钝"我们都发现得了正在我们周围发生的事情"
不过我们都是知书达礼的人"因此"先生"我们也要和知书达礼
的人一样进行报复!&
$不过"在这儿"&舒宾一面说"一面在掀着另一个小塑像"
$由于一个艺术家"根据最新的美学概念"有一个令人妒嫉的权
利就是能够在自己身上暴露不同的丑恶"把它们化为艺术创作
的传世之作"我在塑造二号敌人这个精品时"就已经彻底不是如
同一个知书达礼的人一样进行报复"而几乎是如同一个流氓无
赖一般了!&
他灵巧地掀开了盖布"于是在别尔谢涅夫面前"显现出一个
有丹唐特色的+也是英沙罗夫的小站像!再也想不到比这塑得更
阴险+更委婉的了!那朝气蓬勃的保加利亚人被塑成了一只公
羊"两只后腿踢到了空中"探着一对正欲冲击的犄角!刻板的严
肃+凶狠+倔犟+笨拙+小气"几乎都隐含在那$细毛母绵羊之佳
偶&的面部表情中"而且它又令人惊奇地+千真万确地非常像英
沙罗夫"这让别尔谢涅夫见了抑制不住地开怀大笑起来!
$如何)有意思吧)&舒宾说"$看得出这个勇士吗)你是不是
赞成也送去展览一番)这个"你呀我的伙伴"我要自己保存起来"
用它献给自己的命名日,,先生"请让我这么放肆一下%&
于是"舒宾连续蹦了三次"鞋后跟居然碰到了自己的屁股!
别尔谢涅夫由地上捡起盖布"接着把它蒙在了小站像上!
$哎呀"你哟"实在是心胸开阔"&舒宾说"$历史上能不能找
-
.
-
出一位心胸十分开阔的人呢!行了"也就那么写写而已#$他一面
接着说"一面严肃而悲痛地掀开第三尊巨大的塑像"%你将会发
现一件东西"它会向你说明你的伙伴的谦虚&宽宏大量和灵敏的
感觉’你将亲身证明"他"还是如同一个名符其实的艺术家一般"
明白自我批评的意义’请瞧吧#$
盖布揭掉了"于是"别尔谢涅夫发现了两个仿佛双胞胎一样
的脑袋((他没有立刻搞清楚是什么意思"不过认真一瞧"才发
现其中一个是安纽什卡"另一个是舒宾本人’不过"这两个塑像"
称之为肖像"还不如称之为滑稽的仿制品’安纽什卡被弄成一个
美丽丰满的姑娘"前额很低"眼皮臃肿"鼻子传神地翘着’她那肥
大的嘴唇显现着狂野而骄傲的微笑)整个面孔"流露出一种肉
欲&放纵和大胆"也有一些柔和的表情)舒宾则将自己弄成一个
枯瘦的花花公子"两颊内陷"几股无精打采垂着的稀少头发"无
神的双眼"仿佛死人一般的尖鼻子’
别尔谢涅夫憎恨地转过脸去’
%非常不错的两个人吧"朋友!$舒宾说"%你是否可以为它命
个名!前两尊塑像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半身塑像可称为*+从
一个发誓要解放自己祖国的勇士,’小站像则可称为*+珍视吧"
香肠贩子-#,’而现在这个塑像.. 你觉得叫什么好呢!..
+艺术家巴维尔/雅可夫列夫0 /舒宾之未来((,"行吗!$
%不要再讲了"$别尔谢涅夫厌恶地说"%把时间用在这上面
(($他没有立刻找到恰当的词’
%你是准备讲"毫无意义的东西"不"朋友"抱歉"假如确实要
展览什么作品"那就是这些了’$
%真是毫无意义的东西"$别尔谢涅夫又说了一遍"%没错"这
不是蛮干吧!遗憾的是"截至目前"如我们艺术家们一般"保障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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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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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舒宾的父称为雅可夫列夫’
香肠贩子*旧时骂德国人的话"和%小子$&%混账东西$差不多’
富的想象力一样得到发挥的那些条件!你却丝毫也没有"你几乎
是在糟踏自己"#
$你如此认为吗%#舒宾伤心地说!$要是我目前不具备那些
条件!要是我以后才能具备它们!那么!这都是由于&&一个女
人"我已经在试着喝酒啦!#他又说!难过地紧锁眉头!$你清楚
吗%#
$你骗人%’#
$我已经试过!的确试过了!#舒宾说!猛地又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喝进嗓子里!朋友!真的很难受!接
着头就仿佛打鼓似的不舒服"不凡的卢希欣(( 莫斯科最出名
的酒鬼!听另一些人讲!也是全俄国最出名的酒鬼哈尔兰皮)卢
希欣本人就告诉过我!我一点儿也不行"依他看来!酒和我毫无
缘分"#
别尔谢涅夫抬手正准备朝那几个塑像砸去!不过舒宾拦住
了他"
$行了!朋友!不要破坏了它们*这放起来作为经验教训!拿
来吓吓鸟儿也行"#
别尔谢涅夫笑了"
$既然如此!行了!我就放过你这些吓鸟儿的塑像!#他说!
$伟大的纯艺术万岁’#
$万岁’#舒宾继续说!$和艺术在一块!优秀的会更加优秀!
低劣的也没什么’#
两个人用力地握握手!就告别了"
二十一
当叶连娜睁开眼睛时!她的头一个感觉就是十分高兴的慌
乱"$莫非可能吗%莫非可能吗%#她暗自问!她的心因为幸福而
+
,
-
在抖动!往事浮上她的脑海""她已陷入了沉思中!接着#那种
令人高兴的$极其兴奋的沉默#又包围着她!不过#在清晨这个时
候#叶连娜心中慢慢有点儿恐慌#而这几天以来#她已经开始觉
得伤心和焦急!目前#她真不清楚她打算干什么#不过这并未让
她感到轻松一点儿!那铭记终生的见面#把她永远由过去的生活
轨道上甩开了%她已经不是停留在过去的位置上#她已经移动很
长一个距离了#但是#身边的一切还是像过去一样进行着#一切
都是老样子#仿佛没有丝毫变化&过去的生活#仍在继续#仍在盼
望着叶连娜的加入与合作!她尝试给英沙罗夫写信#不过这也无
法做到%不少语言一写到纸上#就毫无意义#或者令人作呕了!她
已经记好了自己的日记%已在最后一句话下边描了一道粗线条!
那些都已过去了#而眼下#她正用自己的所有精力#用自己的全
部生活#走向未来!她心事重重!和什么也不知道的妈妈呆在一
起#注意听她说话#回答她的询问#和她聊天’’ 叶连娜都感到
仿佛有些内疚&她认为自己有些不诚实&她十分烦闷#尽管她毫
无值得内疚的事&她心里产生过无数次简直难以控制的冲动#打
算将一切坦白地讲出来#无论会产生什么影响!(为什么#)她思
索道#(德米特里怎么不在当时就从那个小教堂把我带走#带到
他想去的地方啊*他不是告诉过我#在上帝面前我是他的爱人
吗*我怎么要呆在这儿呀*)她猛地感到一看到大家就难为情#就
连乌瓦尔+伊万诺维奇也不敢见&这几天他越猜测不到#他的手
指越抖得频繁!身边的所有#她都认为既不亲近#又不可爱#甚至
也不像虚幻%身边的所有#几乎都仿佛噩梦一般#用它那静静的
沉重#逼迫着她的身心&它们都好像在怪罪她#对她十分不满#也
不打算弄清楚她"" (你呀#)仿佛它们都在讲#(到底属于我
们!)就连她照看的不幸的小动物#那些伤感的小鸟儿和小畜牲#
也都在心存疑虑地$憎恨地’’ 起码她认为仿佛是这样’’ 注
视着她!对于本人的思想#她觉得良心的谴责和惭愧!(对呀#这房
子到底属于我#)她思索着#(我的家#我的祖国"")’’ (不#这
,
-
.
已经不是你的祖国!你的家啦!"又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诉她#她
心中觉得害怕!而她对自己的懦弱又觉得难过!考验才降临!不过
她却无法忍受了$$莫非这是她所答应过而应该表现的立场吗%
她没有迅速控制住自己#不过!一个星期过去了!又过了一
个星期!叶连娜才慢慢冷静下来!开始适应自己新的环境#她给
英沙罗夫写了两封短信!而且自己前往邮局发信&& 因为难为
情和自尊!她怎么也不肯让佣人去做这件事#她已经开始期待他
亲自前来$$不过!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他并没有出现!但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却到了#
二十二
在复员近卫军中尉斯塔霍夫家中!不管什么人都还没有发
现过他那么生气!并且又像这一天似的那么自高自大地摆谱#他
裹着大衣!扣着帽子!来到客厅&& 进来时张开双腿!步履沉重!
鞋后跟敲得地面咚咚响(他来到镜子前!打量了自己很长时间!
以一种散漫的不可一世的表情轻轻晃着脑袋!咬着嘴唇#
安娜’瓦西里耶夫娜用外在的冲动和内心的愉快心情招呼
他)她从未用过其它态度招呼他*(他连帽子也没脱掉!也没和她
说话!就静静地让叶连娜亲亲他的麂皮手套#安娜’瓦西里耶夫
娜开始向他认真询问治病的情况&& 他没有理睬她(乌瓦尔’
伊万诺维奇过来了&& 他打量了他一下后!仅仅打了个招呼#他
对乌瓦尔’伊万诺维奇的态度一直冷漠而傲慢!尽管他声称他
身上具有+毋庸置疑的斯塔霍夫血统的痕迹"#
世所公认!差不多每个俄国贵族世家都坚信!惟有他们才能
具有那种罕见的高贵血统的特征,我们听过很多次!+在自己人
中间"说起+波德萨拉斯金家"的鼻子啦!+佩列普列耶夫家"的脖
子啦这种事#卓娅也过来了!朝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行了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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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礼!他"嗯#了一声$就倒在一张安乐椅上$吩咐人为自己送来
咖啡$惟有此刻才脱掉帽子!咖啡到了%他喝了杯$挨个打量着大
家$好像很生气似的说&"请你们出去吧!#’ 随后$又扭头朝太太
说&"您呆在这儿!#(
人们都离开了$仅留下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因为兴奋$她
的脑袋开始哆嗦起来!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的严肃神情$让
她深感意外!她不清楚有什么重要事情!
"怎么回事啊*#门一合上$她就高声叫道!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用无情的眼光看了看安娜)瓦西
里耶夫娜!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您为什么扮出一种痛苦的神情+#他
说$每讲一个词都画蛇添足地撇着嘴角$"我不过打算提前告诉
您$今天有一位认识不久的客人到我们家中用午饭!#
"是什么人呀+#
"库尔纳托夫斯基$叶戈尔)安德烈耶维奇!您没见过他!他
是枢密院, 的首席秘书!#
"他今天会到我们家中用午饭+#
"对!#
"仅仅是想跟我说这件事$您就让其他人离开吗+#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又看了看安娜)瓦西里耶夫娜$
不过这回的目光中已满含着嘲弄了!
"这就让您感到惊讶+您过一阵儿再惊讶吧!#
他闭上了嘴巴!安娜瓦西里耶夫娜也安静了一阵儿!
"我反而认为--#她才开口说--
"我清楚$您一直视我为一个道德败坏的人!#尼古拉)阿尔
捷米耶维奇猛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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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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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密院&相当于美法等国的参议院1上议院!
原文为法文!
原文为法文!
!我"#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十分奇怪地嘀咕着%
!可能&您是正确的%我承认&有时我真的为您制造了让您生
气的正当理由’(一两匹灰马啊)*安娜$瓦西里耶夫娜的心中突
然想起了这件事+&尽管您本人也不否认&您本人也清楚&您的身
体,,#
!不过&我丝毫也没有怪罪您&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
!可能吧%无论如何&我都不想为自己解释%时间会证明我
是正确的%不过&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让您明白&我清楚自己的任
务是什么&而且我也会保护,,保护委托给我的,,委托给我
的家庭的利益%#
!讲这些话的目的何在呢"#安娜$瓦西里耶夫娜思索着%
’她无论如何也不清楚&就在英吉利俱乐部休息室的一个角落
中&有过一场关于俄国人没有演讲才能的辩论%!我们这里哪个
最擅于讲话"请任意举个例子吧"#辩论的人们中有一个高叫道%
!这很好办&例如&斯塔霍夫&#有一个人答道&还指了一下那时正
在站着&兴奋得差不多要叫起来的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
!例如&#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接着说&!我们的叶连娜
吧&您没有发现&她到底到了该用坚定的脚步迈进人生道路的时
候啦,,我是指&她该结婚啦%这一切荒唐的梦想和善良行为&
十分正确&但也不能为所欲为&怎么也得有个年龄限制%像她这
么大&也该抛弃自己的幻想&由一些怪异的艺术家-学究和什么
黑山人. 的交往中跳出来&和别人一样生活了%#
!我应当如何理解您的话呢"#安娜$瓦西里耶夫娜问%
!行了&您就让我讲完&#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说&还是
那样撇着嘴&!我开门见山地跟您说吧/我结交了&我靠近了这个
小伙子00 库尔纳托夫斯基先生&我想让他和我们的女儿结婚%
我发誓&您看到他之后&您肯定不会怪罪我的眼光不准或者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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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人/暗指英沙罗夫%黑山位于亚得里亚海附近%
动!"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说着$并且为自己的话语而陶
醉!%他受过良好的教育$曾就读于帝俄贵族法学院$人品很好$
现年三十三岁$首席秘书$六级文官$获得一枚斯塔尼斯拉夫奖
章&!您$我想$会替我讲句良心话的$我不是那些喜欢依附某些
官员的喜剧中的父亲’不过$您本人以前告诉过我$叶连娜#尼
古拉耶夫娜欣赏勤奋(有前途的人)叶戈尔#安德烈耶维奇就是
在本职工作上极其勤奋的人’另外$叶连娜尤其欣赏大方的行
为)那么$您应当清楚吧$叶戈尔#安德烈耶维奇刚刚一有机会$
您清楚我的话$一有机会用自己的工资过小康生活时$他就替他
的兄弟着想$也就马上不要他爸爸每年送他的一笔钱了!*
+他爸爸是什么人呀,*安娜#瓦西里耶夫娜问!
+他爸爸,他爸爸在他的家族中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威望
很高的(名副其实的(坚韧不拔的人$似乎是个已复员的少校$正
在经营着布--伯爵. 的全部土地!*
+啊/*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喊了出来!
+啊/0啊/1什么呢,*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继续说$+莫
非您已经有什么主意了吗,*
+我可没说呀!*安娜#瓦西里耶夫娜说--
+不$您已经0啊/1了一声/--无论如何$我觉得理当把我
的想法提前告诉你$而且我敢发誓--我认为$库尔纳托夫斯基
先生将会得到十分热烈的欢迎!他可不是那个不清楚什么德行
的英沙罗夫!*
+那是自然’只要请到厨师万卡$让他多做些菜就可以了!*
+您清楚$我可顾不上这些!*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说
完$站了起来$扣好帽子$就悄悄地打着口哨"他听别人讲过$惟
有在自己的别墅和在骑马场上打口哨才合适%$前往花园散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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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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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伯爵)即开头一个字母姓布的伯爵!
斯塔尼斯拉夫奖章)一种八角形有波兰国王斯塔尼斯拉夫像的十字奖章!
了!舒宾由自己房子的窗子里看到他"一声不响地朝他吐吐舌
头!
三点五十分"斯塔霍夫家别墅的台阶前来了一辆驿站的轿
式马车"一个还年轻#神采奕奕#打扮朴素而有格调的小伙子下
了车"派佣人去报告他已经到了!这小伙子名叫叶戈尔$安德烈
耶维奇$库尔纳托夫斯基!
顺便提一下"就在次日"叶连娜为英沙罗夫写了如下一封
信%
恭喜我吧"亲爱的德米特里"我有一个追求自己的小
伙子啦!昨天他到我们家里做客&看样子"父亲是在英吉利
俱乐部结识他后"向他发出邀请的!当然"他昨天还没有表
明求婚的意思!不过"好心的妈妈’’ 爸爸已经将他的想法
跟她讲了’’ 悄悄告诉我了"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客人!他名
为叶戈尔$安德烈耶维奇$库尔纳托夫斯基!他是枢密院
的首席秘书!我先为你说说他的长相吧!他身高比你矮一
点儿"身体不错&五官端正"头发理得极短"蓄着浓浓的络腮
胡子!他的两只眼睛不太大(和你差不多)"深棕色"十分灵
活&嘴巴扁而宽&那两只眼睛和双唇始终带着微笑"一种具
有官僚特色的微笑&好像他的笑也是公事公办一般!他的动
作十分潇洒"谈吐清晰"他的全部也都清晰地显示出%他走
路"笑"吃饭"仿佛都在公事公办!*她将他打量得何等细致
啊+,这时候你可能在如此考虑的吧!没错"为了向你介绍他
啊"而且"对本人的追求者又如何能不认真观察呀+他具有
一种铁一样的--又笨拙又没意思的"而且又好像是十分
诚恳似的脾气&听说"他真的十分诚恳!你也具有铁一样的
脾气"不过"你和他不同!吃饭时"他在我身边坐着"舒宾坐
在我们对面!开始"说一些和商业#企业有关的事情&听说"
他很善于管理商业#企业"为了弄到一个大制造厂"差不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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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辞了官职!后来是他本人不希望如此干"随后#舒宾提起
戏剧$库尔纳托夫斯基先生就声明%我理当指出#他不是因
为假意的谦虚&#他一点也不懂艺术!这让我记起了你’’
不过#我考虑了一番(不#我和德米特里不明白艺术到底有
区别!这位先生仿佛准备说()我不明白艺术#而且也用不着
明白它$不过#在一个秩序井然的国家中#能够包容!*但是#
他对彼得堡和绅士十分不以为然(有一次他甚至叫自己为
一个无产者呢!)我们#*他说#)是体力劳动者"*我考虑了一
番(要是德米特里讲出这番话#我会生气#不过这种人就叫
他自言自语吧"让他说大话吧"他对我十分尊敬$不过#我
始终认为#他和我聊天儿却很像一个巡察部下的首长!当他
准备夸谁时#他就称这个人老实++ 这是他的口头禅!他可
能是太自负#勤奋#也可以做到不顾一切%你瞧(我很客观
吧&#就是说可以奉献一切#不过#他却是个自以为是的家
伙!被他掌握住可真受不了"吃饭时#人们还说到贪污的事
’’
)我清楚#*他说#)在不少情况下#收钱的人是没错的$
他的确是迫于无奈!不过#如果他被查出来了#还是要从严
处理!*
我猛地叫道(
)从严处理一个没错的人"*
)对#由于坚持原则!*
)哪些原则呀,*舒宾问!
库尔纳托夫斯基不清楚是尴尬了呢#还是出乎意料#仅
仅说(
)这无需说明!*
仿佛对他十分尊重的父亲继续说#是的#无需说明$不
过#我觉得遗憾的是#谈话也就到此结束了!晚上#别尔谢涅
夫到了#随后和他进行了一次十分激烈的辩论!我从未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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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我们纯朴的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如此激动过"实际上#库
尔纳托夫斯基先生也没有彻底否定科学$大学等等作用
%%但是#我明白安德烈!彼得罗维奇的恼火"那个家伙居
然把这一切都视为有些类似于体操的东西"晚饭后#舒宾来
到我身边说&’看#这个和那个(他绝不会讲出你的名
字)** 两个都是十分现实的人#不过#您瞧吧#差别太大
了+那个是确实十分年轻的#为理想不惜一切的,而这个呢#
甚至没有责任感#仅有官场上的传统作风和漫无目的的事
业心而已"-舒宾的确十分聪明#我为了转达给你#因此记住
了他的话,不过我认为#你们之间有何相同之处呢.你有理
想#不过他没有#这是由于一个人不能仅仅相信自己"
他告辞时已经很晚了#不过妈妈却急忙告诉我#他看上
了我#父亲十分愉快%%他究竟有没有说起过#说我也十分
老实呢.我倒简直快忍不住告诉妈妈#我十分遗憾#这是由
于我已有意中人啦"爸爸怎么如此讨厌你呢.对妈妈#无论
如何我还能够对付%%
啊#我的朋友+我如此认真地为你刻画这位先生#仅仅
是为了减缓一点儿我的压力"没有你#我无法生存,我不停
地看见你#叫着你%%我盼望着和你相会#但是不是在我们
家中#和你想象的一样#** 你猜一下吧#那会让我们何等
伤心和尴尬+** 而你清楚在何处#我已经在信中说过了
** 就在那个小树林里%%啊#我的恋人+我爱你爱得发
狂+
二十三
库尔纳托夫斯基初次到访后差不多过了三个星期#让叶连
娜十分兴奋的是#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已经搬到莫斯科#搬到普
/
/
/
列奇斯捷基不远!她自己那个大木房子去了"那大房子有廊柱!
所有窗户上都点缀着白色的七弦琴和花草!有顶楼!有杂用
房#!房子前面是一个小花园!在绿草如茵的大院子中!有一口
水井!井旁有一个狗窝$安娜%瓦西里耶夫娜从未如此提前离开
别墅!不过!这一年初秋的第一次降温!她的齿龈又犯病了&尼古
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呢!对他而言!看完病之后!也牵挂太太&另
外!奥古斯丁娜%赫里斯季安诺夫娜又去列维尔’ 看她的表妹
了&莫斯科来了一些表演精彩的体操姿势的外国人!(莫斯科新
闻)* 对他们精彩的体操姿势的叙述!也深深地打动了安娜%瓦
西里耶夫娜$一句话!在别墅逗留下去!已经有些不合适了!以尼
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的话讲!甚至已经妨碍他执行+既定计
划,了$别墅生活的最后两周!叶连娜感到极其漫长$库尔纳托
夫斯基又探望了两回!都是在周日&在别的时候!他没有时间$他
原是因为叶连娜才过来的!不过!却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十分欣赏
他的卓娅聊天$+这是个名符其实的男人-,她一边注视着他那黑
乎乎的.坚强的面孔!听着他那傲慢.仿佛训话一般的谈话!一边
暗自考虑着$在她眼中!他的声音精美绝伦!任何人也不会和他
一样与众不同地说"+我荣幸地//,或者+我十分欣赏,$英沙罗
夫没有前往斯塔霍夫家中!不过!叶连娜有一回悄悄地在莫斯科
河上面一个小树林中和他约会过!是她提议在那里约会的$他们
相互才短短地说了几句话$舒宾和安娜%瓦西里耶夫娜一块儿
去莫斯科了&别尔谢涅夫过几天也进城了$
英沙罗夫呆在自己的屋子里!正在第三遍看那些由保加利
亚有机会让人带来给他的信&这些信!他们不敢让邮局递送$在
东欧各国!一些事件正在蓬勃地发展着&俄国军队对各公国的侵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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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莫斯科新闻)"俄国最早的一份报纸$创办于一七五六年!由一八五九年开
始改为日报$
列维尔"地名!在莫斯科附近$
杂用房"是指住房之外的厨房.马车房.储存室.洗澡房等$
略!"让每个有远见的人忐忑不安#正积蓄着更大的风暴"已经
体会得到马上逼近的$难以逃脱的战争氛围%身边正烈焰冲天"
任何人也想不到它会烧到何方"会在何处熄灭#过去的纠纷"心
存已久的希望&& 全部都在开始准备起来%英沙罗夫的心在狂
热地跳动着’他的也马上要实现了%(不过"这是不是过早了)不
会一事无成吧)*他思索着"用力握住双手%(我们还没有做好准
备呢%不过"算了吧+是动手的时候了+*
门外传来了细微的声音"门马上开了&& 叶连娜来了%
英沙罗夫浑身哆嗦"朝她跑去"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搂紧她
的腰"把脑袋用力地贴在她身上%
(你没猜到我会来吧)*她边说"边十分急促地呼吸着,她是
飞快地由楼梯上跑过来的-%(宝贝儿+宝贝儿+*她双手搂着他
的脑袋"又朝四周打量了一番%(你就在这里住呀)我轻轻松松
就找到你啦%你房东的女儿带我来的%我们前天回莫斯科了%我
打算给你写信"不过我觉得"我本人来一下比较好%我在你这儿
仅仅可以逗留十五分钟%你站起来"关好门%*
他站了起来"赶紧关好门来到她身边"握住她的双手%他没
有讲什么’他兴奋得无法呼吸啦%她微笑着注视着他的双眼..
那目光中带着多么幸福的神情啊..她禁不住觉得难为情了%
(等一下"*她说"乖巧地由他那儿拿出手来"(让我脱掉帽
子%*
她松开帽带"把帽子丢到一旁"由肩上拿掉大披肩"梳了梳
头发"就在那张十分陈旧的小沙发上坐下了%英沙罗夫呆在那
儿"仿佛灵魂出窍似的注视着她%
(坐下吧%*她说"没有看他"仅仅朝身边指了指%
英沙罗夫坐下了"不过不是在沙发上"而是在她脚边的地板
/
0
0
!
指俄国军队侵略了当时仍在土耳其统治下的沿多瑙河公国摩尔达维亚和
瓦拉几亚%当时"土耳其拒绝答应沙皇政府关于承认东正教会在(圣地*的权利的要
求%因此"俄国军队在一八五三年六月侵入沿多瑙河公国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
上!
"给你#将我的手套脱掉!$她用一种不同寻常的声音说!她
觉得恐惧起来!
他先打开扣子#接着开始脱一只手套#仅脱到一半#就不顾
一切地亲吻她那纤细%娇嫩%白净的手腕!
叶连娜哆嗦了一下#准备用另一只手推开他#他又开始亲吻
另一只手来!叶连娜将手放到自己身边#他抬起脑袋#她看看他
的面孔#俯下身子&& 于是#他们吻在了一块儿’’
过了片刻’’ 她挣脱开来#站了起来#悄悄地说("不#
不!$&& 就飞快地来到写字台旁!
"我是这儿的女主人啊!你这儿的东西#对我是不应该有丝
毫隐瞒的#$她说#给了他一个背影#尽量表现出轻松自如的神
情#"这么多信)这都写的是什么呢*$
英沙罗夫的眉头拧紧了!
"这些信吗*$他悄悄地说#由地板上站起身#"你都能随便
读!$
叶连娜将这些信捧起来看了看!
"这么多信#它们的字又不大#不过我马上就要离开’’别
理它们啦)不会是第三者写的信吧*’’可不是#它们用的都不
是俄语!$她一面接着说#一面把一些薄薄的信纸浏览了一遍!
英沙罗夫来到她身边#碰了碰她的腰身!她马上朝他转过
来#愉快地朝他笑了笑#就依偎在他的肩头!
"这全是保加利亚来的#叶连娜+是朋友们写给我的#他们正
在让我回保加利亚!$
"目前*去保加利亚*$
"没错’’目前!现在还有空儿#现在还能走出去!$
她猛地用双手抱住他的脖子!
"你会带我一块离开吧*$
他用力地抱紧她!
,
-
-
!啊"我的宝贝儿"啊"我的巾帼英雄"你为什么这么想呢#不
过"我"我"一个一贫如洗$无依无靠的单身汉"要让你陪着我走"
那不是难以原谅吗#那不是精神失常吗%%那可不行&’
她捂住他的嘴(
!嘘%%再说我可不高兴了"再也不见你啦(’
!莫非我们的事不是都决定了"都说好了吗#莫非我不是你
的太太吗#莫非太太不陪着丈夫吗#’
!太太们都不去冲锋陷阵的(’他伤感地微笑着说(
!没错"在她们能够留下来的时候(但是莫非我可以呆在这
儿吗#’
!叶连娜"你呀"宝贝儿&不过"你考虑一下"可能过两个星期
%%我就会被迫离开莫斯科(我已经无法去大学上课"无法完成
课业了(’
!那如何是好呢#’叶连娜插话说"!你马上就要离开吗#如果
你不反对"目前"目前我就在你这儿留下来"一直陪着你"我不回
家了"行吗#我们马上离开"行吗#’
英沙罗夫更加用力地搂紧她(
!那么"就让老天处罚我吧"’他叫道"!要是我在干坏事的
话&由现在开始"我们始终不分离啦&’
!我呆在这儿吗#’叶连娜问(
!不"我的好姑娘)不"我的甜心(你今天仍要回家"不过要准
备随时出发(这事不是立刻就能实施的)应该周密地全面计划
好(这就要用钱"用护照%%’
!我有钱"’叶连娜插话说"!有八十卢布(’
!嗯"这不够"’英沙罗夫说"!不过都用得上(’
!不过"我还可以弄到钱"我去借"向我母亲借%%不"我不
借她的%%可以当了表呀%%我还有两个耳环"两个手镯%%
和花边(’
!钱不是关键"叶连娜)护照"你的护照"这可如何弄到呢#’
*
+
+
!对呀"这可如何弄到呢#不过"没有护照不行吗#$
!不行%$
叶连娜笑了笑%
!我猛地记起了一件事&那是我小时候’’我们家的一个佣
人溜了%他们逮住了她"原谅了她"她也在我家生活了很长时间
’’不过"大家还是叫她(溜走的塔季扬娜%当初我没料到"我"
可能也会和她一样"变为一个逃跑者%$
!叶连娜"你为什么不脸红呢#$
!为何#是的"有护照当然好%不过"要是无法’’$
!这件事"我们过一段时间总会想方设法解决"你别急"$英
沙罗夫说"!但让我详细计划一番"让我找个办法%我和你再把全
部情况认真地谈一谈%而钱"我也有%$
叶连娜用一只手掠了一下掉在他前额的头发%
!啊"德米特里&我们一块离开"真是太棒了&$
!没错"$英沙罗夫说"!不过"我们抵达那里以后’’$
!那又如何呢#$叶连娜插话说"!莫非我们一块牺牲"你就难
过啦"但是不"为什么要牺牲呢#我们会活下去"我们仍充满朝
气"你多大了#二十六吧#$
!是的%$
!而我二十%我们将来的时间还多着呢%哈&你不是打算甩
掉我吧#你不打算和俄国女人相爱吧"你这个保加利亚佬&眼下
我却要瞧瞧你如何甩掉我吧&不过"如果那时我不来找你"我们
会如何呀&$
!叶连娜"你明白"是什么让我被迫避开的%$
!清楚你喜欢上了"又担心%不过"你确实没猜到"我也在喜
欢着你吗#$
!我敢以上帝的名义起誓"叶连娜"没猜到%$
她飞快而出人意料地亲了他一下%
!也就是由于这个"我才会喜欢你"眼下"回头见吧%$
)
*
*
!你不能再逗留一会儿吗"#英沙罗夫问道$
!是的%我的宝贝儿$你觉得%我单独离家十分轻松吗"十五
分钟早过了$#她披好大披肩%扣好帽子$!明天晚上%你去我们家
吧$不%后天吧%我们将会感到不自由&没意思%不过%没有别的好
办法’起码我们可以互相看一看$回头见%你让我离开吧$#他最
后一次搂了她一下$!哎呀(你瞧%你弄坏了我的表链啦$啊%我
的傻瓜(行了%没关系$这样更不错$我就赶到库兹涅茨基桥附
近%修修它$要是有人问我%我就说%到库兹涅茨基桥去了$#她拉
住门把手%!顺便提一句%我忘了跟你说’库尔纳托夫斯基先生可
能这几天会向我求婚%我会这么做))$#她将左手的大拇指贴
在鼻尖上%剩下的手指朝空中摆了摆$!回头见$我目前已经知
道怎么走))你用不着送))#
叶连娜将门拉开了一点儿%认真听了一下%回身朝英沙罗夫
点头致意%就静静地离开了$
英沙罗夫在已经关上门的屋子里站了一阵儿%也在认真听
着$楼下连着院子的门啪地一响$他于是来到沙发前坐下%用一
只手蒙住眼睛$他从未有过这样的表现$!我如何有资格获得这
样的爱情呢"#他思索着%!这不是真的吧"#
不过%在他的昏暗&凄凉的屋子里%叶连娜带来的木犀香水
的味道%却说明她的确来过$和这味道一起%好像空气中仍响着
清脆的声音和灵活的脚步声%还有那天真无邪的少女身上的香
味和青春气息$
二十四
英沙罗夫准备期待更加准确的消息%不过他本人已着手准
备出发$事情是十分艰难的$实际上%他自己没有什么困难’只
要申请办一张护照** 不过%叶连娜如何处理呢"要用正当方法
+
,
,
为她搞一张护照是行不通的!和她悄悄结婚"接着再去拜见她的
父母##$那时他们就会让我们动身"%他思索着"$不过"要是不
同意呢&我们还是要动身!如果他们诉诸法律呢##如果##
不"最好还是想方设法搞到一张护照!%
他打定主意请教一下自己熟悉的一个已退职’更准确地讲
是一个被撤职的检察官"他在办各种违法事务上经验十分丰富
(当然"不能透露他的姓名)!这个令人尊重的人物住在很远的地
方!英沙罗夫乘着污秽的万卡*"缓缓地走了一个钟头才来到他
家"不过更差的是"正碰到他出去了+而在返回的路上"因为一场
猛然而至的瓢泼大雨"英沙罗夫成了一只落汤鸡!次日清晨"英
沙罗夫忍着剧烈的头疼"又去拜访那个退职的检察官!退职检察
官专注地听罢他的话"一面闻着带有圆润乳房的女神像的鼻烟
壶中的鼻烟"一面用他那双诡计多端的’也和鼻烟一样黄褐色的
小眼睛盯着英沙罗夫+他听完了"就让英沙罗夫$将所说的实际
情况说得更清楚一点儿%+不过他看到英沙罗夫不想说出具体情
况后(他来见他也不太情愿呢)"就仅仅让英沙罗夫准备妥充足
的$通神之物%,"然后再来!$那时"%他继续说"$您就会毫不隐
瞒"不用担心啦!而护照呢"%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地接着说"$谋事
在人+例如"您外出游说-任何人也不清楚您是叫玛丽娅还是布
列季欣娜"或者是卡罗利娜.福格尔梅耶尔呢&%英沙罗夫心中
觉得十分难受"不过他谢过检察官后"仍允诺这几天会再来拜访
的!
当晚"他就前往斯塔霍夫家中!安娜.瓦西里耶夫娜热情地
招待了他"还略微怪罪他说"他不记得她们啦+随后"她发现他面
无血色"又打听他的身体状况!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对他一
言未发"仅仅是带着一种若有所思’有些不尊重的惊讶的表情打
/
0
0
*
,
通神之物-指钱!
万卡-一种低劣的载客马车的俗称!
量了他一下!舒宾对他也没有丝毫热情!不过"叶连娜倒让他十
分惊讶#她在期盼着他的出现!她为他身着那天他们在小教堂第
一次见面时她穿的那件连衫裙!不过"她却这么平静地招呼他"
显露出非常亲切和无牵无挂的高兴"让谁见了都猜不出"这位少
女的一切都已决定了"仅仅是心中暗自体会幸福的爱情"才让她
的面孔神采奕奕"她的所有举止看来都十分灵巧和可爱#她替卓
娅为客人倒茶"她说笑话"闲聊!她清楚"舒宾在一直观察她"英
沙罗夫不会弄虚作假"不会摆出一副冷淡的样子"所以她心中提
前进行了足够的准备#她是对的$舒宾始终注视着她"而英沙罗
夫整个晚上都不爱说话"看来十分伤感#叶连娜觉得自己非常幸
福"让她不由得打算和他开开玩笑#
%如何了&’她猛地问他"%您的计划正在实施吧&’
%哪个计划&’他说#
%您不记得了吗&’她说"朝他笑了一下$惟有他自己才明白
这种幸福的笑#%您给俄国人编的保加利亚文选干到什么程度
啦&’
%太荒唐了(’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有意悄悄地嘀咕着#
卓娅开始演奏曲子了#叶连娜轻轻晃晃肩膀"用目光朝英沙
罗夫使了个眼色"仿佛让他赶紧离开#接着"她不慌不忙地用手
指敲了敲桌面"瞧瞧他#他清楚"她是在和他约定两天后见面!因
此"在她发现他已经清楚了她的想法时"她立刻笑了#英沙罗夫
站了起来"开始向人们道别$他感到自己有些难受#库尔纳托夫
斯基到了#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蹦起来"将右手抬到脑袋
上"随后不慌不忙地握上了首席秘书的手掌#英沙罗夫还准备再
呆一会儿"打量一下自己的情敌#叶连娜偷偷地*顽皮地晃晃脑
袋"主人也觉得用不着让他们相识"因此英沙罗夫和叶连娜最后
一次眼光相碰后"就离开了#舒宾静静地想着#随后"他就一个
自己丝毫不懂的有关法律的问题"和库尔纳托夫斯基剧烈地辩
论起来#
+
,
,
英沙罗夫失眠了一个晚上!到清晨已经感到自己脑袋十分
迷糊"他仍开始收拾文件和写信!不过他的头很沉!不清楚为什
么始终感到不清醒#到吃午饭时!他已经在发烧$他一点胃口也
没有#快到黄昏时!体温迅速升高了"四肢涨痛!头也痛得厉害#
英沙罗夫在那张叶连娜坐过片刻的小长沙发上趴着"他思索着$
%我真是自作自受!为什么要去找那个老狐狸啊!&’’ 他想让自
己睡着((不过!病痛已经缠上了他#他浑身热血沸腾!思想仿
佛飞鸟似的飞扬#他已经不省人事了#他仿佛被人打败了似的
仰面倒着!猛地他感到仿佛谁在他上面悄悄地笑和窃窃私语"他
极力睁开双眼!一支即将烧光的蜡烛的亮光!仿佛刀刃的光芒似
的突然刺了一下他的眼睛((发生了什么事啦)老检察官在他
身边站着!披着东方式的长袍!腰里绑着一条绸手帕!和昨天看
到的一样((%卡罗利娜*福格尔梅耶尔#&他那掉光了牙的嘴
巴模糊地说#英沙罗夫在看着!老人却越来越高大!他已经不是
一个人’’ 变为了一棵树((英沙罗夫要抓着茂盛的树枝朝上
爬#他抓着!爬着!掉了下来!胸部碰在一块尖石上!而卡罗利娜
*福格尔梅耶尔正蹲在那儿!神情仿佛一个女商人!正在用模糊
的声音叫着$%小馅饼哟!小馅饼哟!小馅饼哟#&’’ 不过恰在那
里!正在流着血!马刀发出刺眼的光芒((叶连娜+((因此!全
部都笼罩在一片血红色的模糊之中#
二十五
%有个人来探望您!不清楚他是什么人!仿佛是个小炉匠!&
第二天黄昏!别尔谢涅夫那位服侍主人一丝不苟和疑心太重的
佣人对他说!%他打算看看您#&
%让他来吧#&别尔谢涅夫说#
%小炉匠&到了#别尔谢涅夫看出他就是那个裁缝!英沙罗夫
,
-
.
的房东!
"你有何贵干#$别尔谢涅夫问!
"我来见您%先生%$裁缝说%一边缓缓地动着两只脚%不时地
晃晃用三只手指捏着袖口的右手!"我们那个住户%不清楚为什
么%病得十分厉害!$
"英沙罗夫#$
"是%就是他!不清楚他出了什么事%昨天清晨他仍在躺着%
黄昏只想喝水%我太太就为他端去了水%不过到晚上就乱喊乱叫
了%我们都听得清楚%由于我们在隔壁住&到今天上午%他就人事
不省啦%静静地躺着%体温很高%我的上帝呀’我觉得%不清楚他
是发生了什么事%看样子也许会断气&我就认为%理当告诉警察
分局!由于他是孤身一人&不过%老婆告诉我()你去一下吧%去找
一下他的朋友** 也许他会吩咐你如何处理%或者他会过来看
一下!+我这就来找您来了%由于我们没办法%就是说,,$
别尔谢涅夫拿起制帽-%给了裁缝一个卢布%马上和他一块
坐马车来到了英沙罗夫的房子!
他发现他在沙发上倒着人事不省%还穿着衣服!他的脸色吓
人!别尔谢涅夫马上让房东两口子为他脱掉衣服%把他抬到床上
去%自己就赶紧奔出去请医生%随后把医生带到了!医生立刻开
了水蛭.斑蝥硬膏.甘汞的药方%让人为他放血!
"他怎么样#$别尔谢涅夫问!
"极其危险%$医生说%"是急性肺炎&已经彻底转变为传染性
胸膜炎%可能大脑已经有些损坏了%不过人还不老!目前%他本身
的力量正在和疾病较量!我到这儿已经晚了%但是%我会按科学
全力以赴的!$
医生本人也还不老%而且也相信科学!房东两口子本都是善
良%而且十分灵活的人%只要有人命令他们干什么%他们都能干
/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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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帽(一种宽边.有前遮檐的帽子!
好!一位医士到了"" 随后#开始了治疗工作!
清晨#英沙罗夫明白了一会儿#他看到别尔谢涅夫之后#问$
%我似乎病了吧&’"" 他用一个疾病缠身者的呆板(笨拙(不解
的目光朝自己身边打量了一番#又人事不省了!别尔谢涅夫去自
己的房子换了衣服#顺便带了一些书#又赶到英沙罗夫身边!他
打定主意起码先在他那里呆一段时间!他用屏风把英沙罗夫的
床隔开#在小长沙发旁边为自己弄了个落角之处!一天过得又漫
长又令人烦恼!别尔谢涅夫仅仅是在用饭时才走开一会儿!天
色晚了!他点着一支蜡烛#罩了起来#开始认真读书!身边十分
安静!由旁边房东夫妇的屋子里#偶尔响起悄悄的说话声#一会
儿打一个呵欠#一会儿长叹一声))他们两口子谁打了一下喷
嚏#另一个就悄悄怪罪他*屏风后面#响着病人低沉而急促的呼
吸声#偶尔夹杂着短促的呻吟声和脑袋在枕头上不安地来回动
的声音))别尔谢涅夫心中涌起许多不可捉摸的思想!他眼下
看护的这个人#他的生命仿佛吊在一根线上一般危在旦夕#别尔
谢涅夫清楚#叶连娜喜欢的就是这个人))他记起那个晚上#舒
宾赶上他后#告诉他她正喜欢着他#喜欢他别尔谢涅夫+不过#目
前))%目前我该如何处理呢&’他问自己#%用不用告诉叶连娜
他病倒了&还是过一段时间&这件事比我以前跟她讲的任何事#
都更令人痛苦$太不可思议了#命运还是让我夹在他们中间+’他
打定主意#还是过一段时间吧!他的眼睛注视着桌上的许多文件
))%他能完成自己的设想吗&’别尔谢涅夫思索着#%莫非一切
都会不复存在吗&’因此#他心中对这个年轻而饱受磨难的生命
感到遗憾#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活过来))
一个令人焦急的晚上!病人讲了不少胡话!别尔谢涅夫数
次由自己睡的小长沙发上起来#悄悄地来到英沙罗夫床前#不安
地聆听他那断断续续(含含糊糊的梦话!惟有一次#英沙罗夫忽
然明明白白地说$%我不要#我不要#你不应该))’别尔谢涅夫
哆嗦了一下#瞧瞧英沙罗夫$他那难过的(仿佛死人一样没有生
,
,
-
气的面孔!毫无表情!双手无精打采地平放着""#我不要$%他
用十分微弱的声音重复着$
医生很早就赶到了!他晃晃脑袋!又开了一个药方$
#离转变期时间还长$%他一面说!一面扣好帽子$
#过了转变期呢&%别尔谢涅夫问$
#过了转变期&一般有两种后果’或者康复!或者不行了$%
医生离开了$别尔谢涅夫到外边走了好几回’他需要换换环
境$他回来后!又看起书来$他早已看完了劳梅尔的书’他眼下
正在攻读格罗特($
房门猛地悄悄响了一下!房东的小女儿那和往日一样裹着
一块大头巾的头!谨慎地露了出来$
#在这儿!%她悄悄说!#那次给了我十戈比银币的那个小姐
""%
房东女儿的头一下子消失了!叶连娜走了进来$
别尔谢涅夫仿佛被刺了一下似的蹦了起来)不过!叶连娜一
动不动!也没说什么""看样子!猛然间她清楚了一切$吓人的
苍白笼罩着她的脸!她来到屏风前!朝屏风后望了一下!就双手
一上一下!仿佛石头一般停住了!如果再过片刻!她可能会朝英
沙罗夫冲去!不过!别尔谢涅夫挡住了她’
#您想干什么&%他用哆嗦的声音悄悄说!#您这么干会让他
加重的*%
她身子抖了起来$他将她搀到小沙发旁边!让她坐下$
她看看他的面孔!接着认真观察了一番!随后呆呆地盯着地
面$
#他会断气吗&%她十分镇定地问!让别尔谢涅夫也觉得十分
意外$
#看在老天爷的份上!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他说!#您为
,
-
.
(
格罗特/012340510年6’英国历史学家!著有7希腊史8$
什么这么讲呢!他病了"没错## 也病得极其严重$$不过"我
们会挽救他"这我可以发誓%&
’他人事不省吗!&她和刚才一样镇定地问%
’没错"他目前还人事不省$$这种病起初都是如此"不过
这算不上什么"没什么事"请您不要怀疑%您喝点儿水吧%&
她抬眼注视着他"于是他发现了"她并未留意他的话%
’如果他离开了人世"&她还是用镇定的声音说"’我一定陪
着他%&
在这时"英沙罗夫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她哆嗦起来"抱住自
己的脑袋"接着开始打开帽带%
’您想干什么!&别尔谢涅夫问%
她没有说话%
’您想干什么!&他又问%
’我要呆在这儿%&
’那么$$呆多长时间!&
’我不清楚"可能一天"一个晚上"永远$$我不清楚%&
’看在老天爷的份上"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请您别激动%
我"是的"无论如何也没猜到您会来(不过"我仍然$$觉得"您
不能在这久留"请您考虑一下"您家人看到您失踪就会寻找
$$&
’那又有什么!&
’他们会四处搜寻$$他们会发现您$$&
’那又有什么!&
’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您要清楚$$他目前无法保护
您%&
她垂下脑袋"仿佛在考虑"把手绢放到嘴边(随后"一阵颤抖
的痛哭声"含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由她的心中爆发出来$$
她把面孔贴在长沙发上"尽量忍住哭声"不过"她还是仿佛一只
刚刚被捕的鸟儿似的"浑身哆嗦着%
+
,
-
!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看在老天爷的份上##$别尔
谢涅夫不停地嘀咕着%
!怎么&发生了什么事&$英沙罗夫猛地说道%
叶连娜挺直身子’别尔谢涅夫却在原地愣住了##过了片
刻’他来到床前##英沙罗夫的脑袋’还和过去一样无精打采地
倒在枕头上(双眼还是紧闭着%
!他在说梦话吗&$叶连娜悄悄问%
!可能是)$别尔谢涅夫说’!但是’这没什么(这种病一般都
是如此’特别是假如##$
!他何时病倒的&$叶连娜插了一句%
!前天(我是昨天到的%请不要怀疑我’叶连娜"尼古拉耶夫
娜%我会一直守着他(所有治疗所需的东西都能得到保障%要是
需要的话’我们会进行会诊%$
!我走了他会断气的%$她叫道’挥着手%
!我向您保证’我每天都会把他的病情通知您’如果确实有
不测的话##$
!请您向我发誓’那时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您都马上吩咐
人通知我(请直接送给我一个字条##目前’我没什么顾忌的
了%您明白了吗&您能保证做到吗&$
!在上帝面前’我保证做到%$
!请您发誓吧%$
!我发誓%$
她猛地拿起他的一只手’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亲
上了它%
!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您想干什么&$他悄悄地说%
!不##不##不用##$英沙罗夫含混地说’随后长长叹
了口气%
叶连娜来到屏风前’用牙齿叼着手绢’长时间地注视着英沙
罗夫%泪水悄悄地从她的两颊滑落%
*
+
,
!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别尔谢涅夫说#!他也许明白过
来#看到您#鬼知道#这是否会刺激他%另外#我正恭候着医生#他
什么时候都可能到这儿&&$
叶连娜由小长沙发上捡起帽子#把它扣在头上#又停住了脚
步%她的眼睛痛苦地打量着屋子%她仿佛在回忆&&
!我要留下来%$她终于悄悄说%
别尔谢涅夫抓紧了她的手%
!您别担心#$他说#!您把他交给我就行了%今天晚上我会趁
机去探望您%$
叶连娜看看他#说了一声’!啊#我好心的朋友($就又放声大
哭起来#跑了出去%
别尔谢涅夫靠着房门%一种难过的#同时又有些令人高兴的
莫名其妙的感情#萦绕在他心中%!我好心的朋友($他思索了一
会儿#随后晃晃肩膀%
!什么人在这儿)$英沙罗夫问%
别尔谢涅夫来到他身边%
!是我#德米特里"尼卡诺罗维奇%您感觉如何)您认为自
己怎么样)$
!就你自己吗)$
!是的%$
!她呢)$
!她是指什么人呀)$别尔谢涅夫十分惊讶地问%
英沙罗夫安静了片刻%
!木犀香水%$他悄悄地嘀咕着#随后又合上了眼睛%
二十六
英沙罗夫和死神整整搏斗了八天%医生到底是个年轻人#不
*
+
,
时过来看望英沙罗夫!舒宾得知英沙罗夫病重后"前去探望过
他#到这儿探望的"还有他的同胞$$ 保加利亚人#他们之中"别
尔谢涅夫发现了两个过去突然到别墅去找英沙罗夫而让他觉得
惊讶的人物#他们每个都流露出真情"一些人还向别尔谢涅夫表
明乐于替换他在床前看护英沙罗夫#不过"他始终严格遵守自己
答应叶连娜的话"全部婉言谢绝!他天天都去探望她"偷偷向她
介绍情况"有时口头表达"有时写个字条!她以一种极其热切的
不安的心情盼望着他的出现"她又极其焦急地认真听着他说话
和向他认真询问!她本人始终打算前去探望"不过别尔谢涅夫劝
她别这么干%屋子里一般都有人陪着英沙罗夫!当她听说他卧床
不起的头一天"她本人也差点儿病了#一到家"她就躲在自己的
屋子里#不过别人让她下来吃午饭"因此"她来到饭厅"安娜&瓦
西里耶夫娜发现她的脸色十分吓人"居然禁不住十分惊讶"让她
无论如何上床休息!但是"叶连娜仍十分镇定!’要是他不在了"(
她不停地思索着"’我也无法活下去!(这种念头让她觉得舒服一
些"让她能够镇定下来!不过"谁也没有纠缠她%安娜&瓦西里耶
夫娜正急着治自己的牙病#舒宾不顾一切地工作着#卓娅也笼罩
在伤感之中"准备看完)维特*+#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对别
尔谢涅夫天天必到十分反感"特别生气的是"他的关于库尔纳托
夫斯基的’事先安排(进行得非常缓慢%非常现实的首席秘书也
觉得莫名其妙"不得不推迟一下!叶连娜甚至没有向别尔谢涅夫
说过感激之意%对于某种帮助"致谢反而会让人觉得人世间的无
情和令人感到内疚!惟有一回"在他们第四次见面时,英沙罗夫
的情况一晚上都十分糟糕"医生已经提议要进行一次会诊-"也
惟有在这次见面的时候"她才让他注意自己答应过的事情!’行
了"在这种时候"我们动身吧!(他说!她站了起来"正准备穿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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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维特*%指德国作家歌德,12345 1678年-的书信体小说)少年维特之烦
恼*!小说的主人公是维特"他因为爱情的挫折而伤心不已"最后终于因为和封建社
会格格不入"觉得前途灰暗而自杀!
服!"不#$他又悄悄说#"我们还是别着急#到明天再观察一下
吧!$快到黄昏时#英沙罗夫的病情减轻了!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持续了八天!叶连娜表面上十分镇定#
不过她食欲不振#每天夜里都失眠!她浑身都觉得一种隐痛%她
心中好像笼罩着一种干燥而热乎乎的烟雾!"我们的小姐仿佛正
在燃烧的蜡烛似的瘦下来啦!$她的佣人说起她时如此说!
到了第九天#病人总算通过了危险期!在客厅中#叶连娜在
安娜&瓦西里耶夫娜身边坐着#她本人也不清楚该干点什么#就
为妈妈念’莫斯科新闻(%别尔谢涅夫到了!叶连娜朝他看了一眼
)每次#她开始都飞快和恐惧*锐利和担心地看他一眼!+#于是她
马上就明白了#他带来了好消息!他面带笑容#他轻轻朝她点头
致意,她动动身子来欢迎他!
"他已经恢复知觉了#他没有危险了#一周之后他就彻底康
复了!$他悄悄告诉她!
叶连娜仿佛防备打击一样伸出双手#一言未发#不过她的嘴
唇哆嗦起来#脸上流出美丽的红晕!别尔谢涅夫开始和安娜&瓦
西里耶夫娜聊天#叶连娜就来到自己屋子里#拜倒在地#开始祷
告#感谢上帝--高兴的泪水#开始由她的双眼流出!她猛地觉
得非常困倦#把脑袋放在枕头上#悄悄地嘀咕了一句,"不幸的安
德烈&彼得罗维奇.$来不及抹去睫毛和两颊上的泪水#不久就
进入了梦乡!她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和哭过了!
二十七
别尔谢涅夫的预言只有一部分说对了,性命之忧虽然没了#
可英沙罗夫的身体得一点点地康复#就连医生也一遍遍地指出
较严重的损伤遍布于他的整个身体#但尽管是这样#此时的病人
也能够脱离病床#开始在房间里来回活动%别尔谢涅夫已回到自
/
0
1
己的住处了!然而他仍然是天天必来探望他那身体尚且虚弱的
友人!跟以前一样!每天都将他的身体恢复情况告诉叶连娜"英
沙罗夫没勇气去信给她!仅仅是在和别尔谢涅夫的聊天中!拐弯
抹角地#若有若无地说起她$但别尔谢涅夫却做出满脸漠不关心
的样子!向英沙罗夫讲述着他本人曾到斯塔霍夫去过好多次!然
而一直是千方百计让他知道%叶连娜前一段时间特别难过"如今
她已能够心平气和了"同样!叶连娜也并未给英沙罗夫来信$她
有她自己的打算"
一次!别尔谢涅夫带着满心欢愉的神色对她说!现在医生
能够让英沙罗夫吃些肉饼了!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走出房
门了&& 在这个时候!她有些犹犹豫豫!头垂得低低的’’
(您能猜出我将要和您说的话吗)想一想吧"*她小声说道"
别尔谢涅夫觉得特别难为情"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也许!*他朝左右打量了一下回答道!(您想告诉我!您打算
去探望他"*
叶连娜腾地涨红了脸!用必须集中精神才能听得的清的声
音说%
(是的"*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我看来!这件事对您来说是再简单
不过的"*+(呸,*他心想!(我的内心怎么会涌现出一种如此肮脏
的情感呀,*
(您的意思是!以前我就’’*叶连娜说!(但是!我担心’’
这会儿!您实话告诉我吧!我担心房间里常有别人在"*
(这个帮忙很简单"*别尔谢涅夫表了态!可还是没看她一
眼!(事先我不告诉他这是自然的了$然而!您还是先写个条让我
带给他吧!哪个人可以不让您给他!给您打心眼里怜悯的熟悉好
友写个条呢)这没什么不得体的地方"您先和他定好时间’’
也就是说!您写个条给他!您想要在什么时间到’’*
(我十分难为情"*叶连娜小声地说"
-
.
/
!那您现在就将条给我"我给您捎过去#$
!倒没这个必要"可是"我打算恳求您%%您可别对我不满"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麻烦您明天别去他那儿#$
别尔谢涅夫的嘴唇用力地咬了咬#
!噢’行"我知道"不错"不错#$接着"他又聊三两句之后"便
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他急匆匆地回到住所时"心里想着(!或许那样会好些"会好
些"新发生的事我什么都不清楚"但是"那样也许会好些#干吗要
将自己贴在人家的窝边上呢)我丝毫的懊悔也没有"我问心无
愧"做了我责任范围之内的事"然而如今"行了#就让这些往事都
一边去吧’怪不得爸爸在世时总告诉我(伙计"我们俩"没一个是
追求豪华和享乐之人"没一个是达官贵人"没一个是命运和上天
的青睐者"就连殉道的人也没我们的份** 我们俩是干活的人"
干活的人"干活的人呀#你把你自己的皮围裙套上吧"干活的人"
到自己的车床前站好"去你那黑漆漆的作坊里吧’就让太阳映照
其他的人吧’在我们平淡而又凄清的日子里"总算也有它让人引
以为豪的东西"有一些让自身觉得快乐之处呀’$
第二天清晨"城里的邮递员给英沙罗夫送来一封简短的信"
!静候着我吧"$叶连娜在信中写道"!麻烦你嘱咐好所有客人一
律挡驾"安&彼& + 也不会出现#$
二十八
一看完叶连娜的信"英沙罗夫就忙着打扫自己的小屋"他让
女房东将一些小药瓶子拿到一边去"自己将睡衣脱下"把一身常
礼服穿好#因为身子尚未恢复,也因为心情激动"他感觉头有些
-
.
/
+
安&彼&(安德列&彼得罗维奇的简称#
迷糊!心怦怦直跳"他感觉两条腿软绵绵的没力气#他在长沙发
上坐好!然后注视着表"$这会是十一点四十五分!%他自顾自地
说道!$在十二点这前!她无论如何也没法来!现在有十五分钟的
时间!我考虑些其他的事吧!否则的话!我就无法忍受了"十二点
之前!她无论如何也没法子来&&%
浑身充满着青春活力’年轻’快乐的叶连娜!带着苍白的面
色!猛地从打开的房门那儿走进屋来!一袭飘逸柔软的丝绸连衣
裙穿在身上!她嘴里发出喃喃的’欢快的叫声投向他的怀抱中"
$你还是好好的!你属于我"%她边翻来覆去地喊着这些话!
边紧抱着’爱抚着他的脑袋"因为这样的亲热!因为这样的温柔
抚摸!因为这种快乐无比的情感正使得他兴奋得难以自制!都要
无法呼吸了!他完完全全地呆在那里"
她在他的旁边坐下!紧紧地靠在他的身上!以满面笑容’体
贴而柔情万种的眼神凝视着他"那眼神只能在心中满是爱意的
女性眼里才能找得到"
忽然忧虑的表情笼罩着他的面容"
$你现在真的太瘦了呀(我那让人心疼的德米特里!%她一边
说着!一边用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你的胡子好长呀(%
$你也不胖呀!让人怜惜的叶连娜"%他答道!以自己的嘴唇
追寻着她的手指"
她一脸欢愉地将头发向后面拂了下"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瞧着!我们俩的身体没多久就会和
以前一样好(狂风已经过去了!就如同那天我们在小教堂那儿碰
到的一样!过去啦!也就没事了"如今!我们将重头来过(%
他仅以一笑权当回答"
$哎!我们经历过怎样的岁月呀!德米特里!我们经历过那样
痛彻心扉的日子呀(如果人们没有了他们所深爱的人!他们如何
能够再生存于世上呢)每回我都是事先期待着!安德烈*彼得罗
维奇要通知我的是怎样的消息!千真万确#我的性命也是和你一
+
,
+
起时起时落!共同进退的"你好呀!我的德米特里#$
他想不出来自己应该对她有怎样的表示"他打算匍匐在她
的脚下"
%我还感觉到了些事!$她接着说道!并将他的头发放到脑后
边!%在我没事干的时候!我曾进行过很多次这种察颜观色&&
在一个人特别特别倒霉时!他的眼神就会流露出一种特别呆呆
的’聚精会神的神色!关注着在他的左右正在进行的事情"我!千
真万确!时而就会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一只苍蝇!可在我的内
心会产生一种冷清和吓人的情绪#但是!所有的事都完事了!完
事了!事实不正是如此吗(我们的前途洒满阳光!不是这样吗($
%你就是我的前途!你就是我的阳光"$英沙罗夫答道"
%我的情形也是如此呀#你还能想起来吗!我到你这儿的时
候!不是前一回!))不对!不是前一次!$她又说了一次遍!控制
不住地打了一个寒颤!%那次我们聊天时!就连我自己也搞不清
楚是怎么回事!我说起了死*当时我并没有想到!死神会在旁边
偷偷地注视着我们"然而如今!你的病现在不也没事了吗($
%我这会儿好得很!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你康复啦!你还好好地活着"啊!我真是太快乐了#$
然后是一会儿的默然无语"
%叶连娜($英沙罗夫问她"
%有事吗!我的亲爱的($
%这场病会不会是施加在我们身上的一种惩处呢(我想知道
你是否曾经有过这种想法"$
叶连娜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我确实这么想过!德米特里"然而!我又仔细考虑了一下+
干吗我非得要被惩处呢(我不遵守过哪些义务!犯下过哪些罪恶
呢(大概!我的良心与其他人的不一样!但是我光明磊落’无愧于
心*要么!大概是我做过什么对你不利的事(以后或许我会成为
你的绊脚石!或许我会拖你的后腿))$
,
-
.
!你不可能拖我的后腿"叶连娜"我们远走高飞吧#$
!好的"德米特里"我们俩一起远走高飞"我会追随着你%%
那是我的责任#我爱你%%我想不出我还有什么其他的责任#$
!噢"叶连娜&你所说的一字一句"都如同牢不可破的枷锁一
样紧绷着我的心呀&$
!怎么会提起枷锁呢’$她接着说"!我们全都是毫无羁绊的
人呀#是这样"$她边接着话茬说下去"边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盯
着楼板"同时一只手还在那儿抚摸着他的头发"!这一段时间来"
很多以前我从不曾好好领悟了解的东西"如今都有亲身感受&以
前无论哪一个如果对我预料我的未来"我"一个饱读诗书"教育
良好的小姐"以后会挖空心思想出各种各样的理由"独自一人跑
出了家"并且是到了怎样的一个地方去呀’竟然会去一个年纪轻
轻的男人的房子里(( 要是这样的话"不用说我必然会气得怒
不可遏&然而如今"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却丝毫也没有气愤
的感觉#实在是感谢老天&$她说完这些话后"转过脸面对着英沙
罗夫#
他的神情中带着深深的眷恋凝视着她"这神情让她的那只
在他的头上抚摸的手轻柔地拿下"将他的眼睛挡住#
!德米特里"$她又开了口"!是的"你不清楚我以前也来探望
过你"你就在那边躺着"栖身在那张令人生畏的床上"我瞧见死
神的黑手已包围了你"昏迷着神志不清%%$
!你曾来探望我吗’$
!确实#$
他沉寂了一会儿#
!别尔谢涅夫当时也在场"是吗’$
她点头承认#
英沙罗夫将头靠在她的双肩上#
!噢"叶连娜&$他小声地说道"!我没勇气注视你啦#$
!怎么会呢’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心地那样的好&我可不会
*
*
+
由于他而觉得不好意思!还有哪些能够让我难为情的呢"我真
想对全世界大声欢呼!我属于你##而对安德烈$彼得罗维奇%
我如同相信自己的兄弟那样相信他!&
’是他将我从死神手中抢回的%&英沙罗夫大声说道%’他是
最崇高伟大%心地最良善的人!&
’确实##并且%你是否明白%我所有的事都是因为有他的
帮助吗"你是否清楚%头一个跟我说%告诉我你喜欢我的%除了他
没别人吗"要是我能将所有的事全都毫无保留的讲出来%该有多
妙呀##真的%他是个最崇高伟大的人!&
英沙罗夫较为注意地瞧了眼叶连娜!
’他喜欢你%是这样吧"&
叶连娜的眼睛看着地面!
’他以前是喜欢过我!&她压低声音说!
英沙罗夫激动地紧紧抓住她的手!
’噢%你们俄国人%&他说%’你们每一个都是好心肠的人呀(
是他%他%接连几天夜里眼也不眨地始终在护理着我%##而你%
啊(我的仙女##毫无不满%毫无迟疑##所有的这些都是为我
好##&
’确实如此%确实如此%都是为你好!原因就在于人们喜欢
你!哎%德米特里(真是不可思议呀(这些话似乎我早就告诉过
你)) 也许%不碍事%我很愿意把这些话再重复一次%并且你同
样也会愿意再聆听一次的)) 在我们初次见面之时##&
’为什么你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呢"&英沙罗夫截住她的话问
她!
’我眼中"有眼泪"&她拿手帕擦了下眼睛%’噢%小傻瓜(你
尚不能了解因为快乐的原因%人们也会淌下泪水呀!我刚刚打算
提起的就是*当我们初次见面之时%我没瞧出你有何与众不同的
地方%确实是这样!我还能想起%刚开始的时候%我反倒是欣赏舒
宾多一些%尽管我对他根本就不曾有过迷恋的感觉%对于安德烈
+
,
-
!彼得罗维奇"## 呀$在这方面的确是曾有那么一段时期"我
以前思量过%我一直苦苦盼望的人"莫非就是这个人吗&可你呢
## 我没任何想法’然而((以后((以后((你的两只手就
将我的整个心抓牢啦$)
*请您原谅我吧(()英沙罗夫说+他试图要直起身来"然而
随即又跌到长沙发上+
*有什么事吗&)叶连娜神色焦虑地询问+
*没关系((我还没完全好"身体较虚((我现在还没办法
享受这种快乐+)
*你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吧+你别起身"别兴奋"控制情绪+)
她边加了句"边用一只手指伸出来吓唬他"*您为什么要将您的
睡衣脱下呢"离需要穿上体面得体的衣服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
呢$您坐好吧"我来为您说点故事听听+您仔细听"不要说话+您
刚刚大病初愈"话说多了对您的身体没好处+)
于是舒宾,库尔纳托夫斯基,这两个星期来她所做的事,战
争等等都成了她所描述的对象"她说报纸上说"战争迫在眉睫,
无法逃避"因而一等他的身体彻底的康复"就该争分夺秒"抓紧
一切时间寻找起程的法子((她谈论着所有的事"始终贴着他
的肩膀"在他的身边坐着((
他聆听着她在那儿侃侃而谈"他听着"面色忽白忽红((有
几回他打算不让她再接着谈论## 后来"他猛地直起了腰+
*叶连娜"麻烦你走吧"你走吧+)他用一种听起来颇为怪异
而又略带硬梆梆的嗓音向她说+
*什么&)她特别震惊地说"*你感觉身体不适吗&)她急急忙
忙地问了句+
*不((我没事((但是"我恳求你"麻烦你走吧+)
*你不理解我+你打算将我轰走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
么吗&)她猛然说道+他已从长沙发上低下腰"差不多要碰到楼板
了"嘴唇碰着她的脚+*不要如此"德米特里((德米特里((德
-
.
/
米特里!!"
他逐渐地直起了身#
$好吧%那就麻烦你走吧&你得清楚%叶连娜%在我重病之时%
我的感觉意识还没有马上消失’我清楚我那时正处于死神的边
上’就算是当我高烧不退%满嘴梦话之时%我的意识也知道%我也
曾隐隐约约地觉察到那是死神正一步步地靠近我%我已经在和
性命(和你(我所有的东西辞别%我心里已经再没有可期盼的
!!然而%这出乎意料的起死回生%这漆黑一片笼罩之后的光
明%你!!你!!就守在我旁边%出现在我的面前!!你的语
调%你的喘息声!!这些都让我无法忍受了&我感觉得到%我是
在不顾一切地深深爱着你%我亲耳听见从你的口中声称你自己
属于我%是我的%然而我却无法对此做出反应!!麻烦你离开
吧&"
$德米特里!!"叶连娜轻声地呼唤%将脑袋贴在他的肩膀
上#这会她刚刚弄清楚他所说的话的含义#
$叶连娜%"他接着说%$我爱你%你是清楚这一点的%这你是
知道的%为你我心甘情愿付出我的性命!!然而%干吗在这个时
候%在我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复%在我尚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在我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在喷涌流动之时%而你却到这儿来看我
呢!!你说%你属于我!!你爱我!!"
$德米待里#"她轻声呼唤了声%脸涨得红红的%更紧紧地靠
在他的身上#
$叶连娜%可怜可怜我吧)) 你离开吧%我想我会活不成的
)) 我无法承受如此的激动的情绪!!我的全部身心全都在迷
恋着你!!实在是无法想像%死亡以前差一点要将我们永世分
隔!!但是这会儿%你居然在这儿%你居然在我的怀里!!"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着抖#
$既然如此%你就别推辞%接受我吧#"她说话的声音小极了%
需要倾尽全力才能听得清#
*
+
,
二十九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双眉紧锁"不停地在自己的书房
里走来走去#在窗子的旁边"舒宾腿跷着"安然自得地吸着雪茄
烟#
$拜托您不要从这头到那头来来回回地走个不停了"%他一
边说"一边将雪茄烟的烟灰弹下来"$我一直在恭候着您开口呢"
我始终都在关注地看着您&& 我的脖子跟着您转都有些发酸
了#还有"您如此地走个不停"实在是有些过于担心"过于冲动
啦#%
$您从来就会干一件事&& 寻开心"%尼古拉!阿尔捷米耶
维奇答道"$您没有处在我的位置"不曾认真地为我考虑考虑’你
根本就不愿意弄清楚"我对这个女人早就非常依赖了"我实在是
没办法和她分离"要是没了她一定会让我痛苦万分#看"冬天马
上就到了"这会儿已经十月啦((还有什么事使她还留在列维
尔) 呢*%
$或许是在编织袜子((为她自己编织’确实是在为她自己
编织&& 不是织给您的#%
$您笑话吧"您笑话吧’但是"我得跟您说清楚"到目前为止
我尚未碰到过跟她一样的女人#她是那样的真诚"那样没有一点
自私((%
$她将期票+ 取出来去换现金了吗*%舒宾问#
$她确实是没有一点自私"%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大起
了嗓门又复述了一次"$这实在是让人奇怪#有人告诉我"人世间
,
-
.
)
+
期票/向银行或钱庄取款的有时间限定的票据#
列维尔/又名塔林城#
有成百上千数不清的女人!可我想说的是"麻烦您将这成百上千
数不清的女人让我瞧瞧吧!我说"麻烦您将这些女人让我瞧瞧
吧#$ 她连封信也没有%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您的口才简直和毕法哥尔( 不相上下%&舒宾说%’但是%您
清楚我将要替您想到的办法是什么吗)&
’什么办法)&
’等到奥古斯丁娜*赫里斯季安诺夫娜回来之时++您清
楚我想要说什么了吗)&
’嗯%对的!那又该如何呢)&
’等到您见了她的面++您猜测到我想说什么了吗)&
’嗯%是的%是的,&
’您尝试着将她狠打一次!瞧瞧这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怒气冲冲地将脸扭了过去,
’我原本以为%他确实会替我想一个怎么用得上的好办法,
然而%从他那儿什么都没盼头#一个搞艺术的%一个不知道礼节
规矩的人++&
’不知道礼节规矩%哈%看%有人说一个特别懂礼貌守规矩的
人%您的亲信库尔纳托夫斯基先生%昨天赌钱有一百银卢布进账
呢,您无法开脱%这样做真的是非常不懂礼貌不守规矩呀,&
’那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在打牌嘛,自然%我原本能够依
赖++ 然而%在这个房间里的人们%对他好像并不怎么喜欢
++&
’因而他就思量"-随它去吧#.&舒宾继续说%’-他是不是我
的岳父// 这还是个未知数呢%可这一百卢布// 就一个不接
受赃款的人而言%这样做很好呀,.&
’岳父#++瞎胡闹%我是谁的岳父)您做梦在说梦话呢吧%
0
1
2
$
(
毕法哥尔3公元前456一785年9"古希腊哲学家:学者和政治家,
原文为法文,
亲爱的!" 毫无疑问#无论哪一个其他的女孩子有如此的未婚夫
都会觉得很满意的!您自己掂量掂量吧$一个朝气蓬勃%头脑灵
活的人#他的社会地位已经到了很不错的位置#在两个别省里面
干着一些没有趣味的活儿&&’
(在&&省#省长都得依着他!’舒宾说!
(那也不足为奇!照这么瞧#那是自然而然的了!他是个敢
于干事的人#有魄力%有谋略的人!’
(同时也精通玩牌!’舒宾又说!
(嗯#的确#同时也精通玩牌!然而#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
&&哪一个能猜得到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我的确是想
搞清楚#有那样的一个人来探探她的口风#她究竟在琢磨哪些东
西*她一会兴高采烈#一会悲伤忧郁+她一下子变得骨瘦如柴#让
人都不忍再瞧她第二眼#但是没多久#身体又猛地恢复正常#什
么事都没有了#连一点能看得出门道的原因都没有&&’
一个长相颇为丑陋的仆人#端着一个装着一杯咖啡%一些奶
油和面包干的托盘走进了屋!
(当爸爸的对一个前来求亲的男子很满意#’尼古拉)阿尔
捷米耶维奇接着说#同是摇晃一块面包干#(但是#这和女儿丝毫
也不相干,这种事要是在从前家长说一不二的时代也许会容易
得多#然而如今#这所有的都被我们给变样了!所有的都被我们
给变样了!- 如今#年纪轻轻的小姐们喜欢和哪一个聊天#就和
哪一个聊天#她喜欢看哪些书就看哪些书+她如同在巴黎似的#
独自一人能够在莫斯科随意闲逛#用不着仆人#也用不着女佣+
这些早就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了!前不久#我问$叶连娜)尼
古拉耶夫娜在什么地方*他们回答道#小姐一个人出门了!去什
么地方了*无人知晓!这哪还有规矩.. 不有失体面吗*’
/
0
1
"
-
原文为法文!
原文为法文!
!拜托您端起您的咖啡尝一点吧"叫仆人下去#$舒宾说"!您
本人曾经说"避免当仆人的面#%$他压低声音又加了句#
仆人双眉紧锁地瞧了眼舒宾"于是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
奇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又为自己放了些奶油"接着又拿起几块
面包干#
!我打算说的是"$仆人刚刚出门"他就开口说道"!我在这样
的家中"真的是一点趣味也没有’’ 你瞧"也就是这样"由于在
现代"人们看人都只看表面(有的人空虚而又笨脑袋"可却为自
己弄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而人们却敬重他)但是另一类
人"或许他所拥有的聪明才智可以**可以让他功成名就"然
而"却因为自谦**$
!您大概是政府的高级官员吧"尼古连卡+,$舒宾拉细了声
音问#
!不要再拿腔作调"仿佛一个丑角似的啦-$尼古拉&阿尔捷
米耶维奇愤怒不已地提高声音说"!您可太不知道好歹了-这个
全新的证据又在为您提供依据"我在这个家真的是毫无趣味可
言"丝毫的趣味都不存在-$
!安娜&瓦西里耶夫娜骑在您头上作威作福啦**真是让
人怜悯-$舒宾边说着"边抻了个懒腰"!嘿"尼古拉&阿尔捷米耶
维奇"我和您都有些过分-您还是给安娜&瓦西里耶夫娜买些小
礼物吧#再过几天她就过生日了"但是您清楚"即便是从您那儿
来的一丝一毫的.最末微的关心"她都是异常珍惜#$
!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赶紧补充
道"!真的很感谢您的提示#是这样"是这样)没错#对呀"这会儿
我就有一个小礼物(我前不久在罗森特劳赫的旁边买来了一个
有扣环的小宝石项圈)但是我搞不清楚"说实在的"这样行吧,$
/
0
1
%
+
尼古连卡(尼古拉的小名#
原文为法文#
!您原来只不过是因为一个住在列维尔的女人才将它买回
来的吧"#
!那是$$我$$的确$$我考虑$$#
!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应该是没问题&#
舒宾离开了椅子%站起来&
!今天晚上我们俩到什么地方去寻寻开心呢%巴维尔’雅可
夫列维奇%嗯"#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在问他的同时%和颜悦
色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您本来就提起想到俱乐部的&#
!去过俱乐部之后呢$$我的意思是%去过俱乐部之后&#
舒宾懒洋洋地抻了抻懒腰&
!不%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我明天还有工作上的事要
处理&以后有机会再聊吧&#然后%他离开了&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眉头缩成了一团%绕着屋子不停
地踱了两回%拿出那个丝绒面的小盒子%那盒子是放在写字桌的
抽屉里的%盒子里面是那只!有扣环的小宝石项圈#&他仔细打量
了它很长时间%然后又拿自己的丝手帕为它除去灰尘&之后%他
在一面镜子前面落坐%非常细心地动手整理自己那满头又多又
黑的头发%一副很自以为是的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他将自己的
头忽然向左%又忽然朝右%舌头紧贴着脸颊%眼睛一动不动地注
视着头发的分线&这时有人在他的身后清了下嗓子(他扭头瞧过
去%那人居然是前不久为他送来咖啡的仆人&
!你到这儿有事吗"#他向仆人问道&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仆人的神情很是严肃认真%他
郑重地说%!您是我们的老爷)#
!这我清楚*另外有别的事吗"#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请您不要对我发火*但是我%自
小就在您的前前后后照顾着%我的意思是%因为我有一颗仆人的
忠心%我觉得必须对您老爷汇报$$#
+
,
+
!发生什么事了"#
仆人站在那踟蹰了一段时间$
!老爷您以前说%#他开口说道%!老爷以前不清楚%叶连
娜&尼古拉耶夫娜小姐她到过哪些地方$那个地方的情况我都
知道$#
!你胡扯乱讲些什么%笨东西"’#
!老爷您如何说随您的意%但是三天前我的确是瞧见小姐她
是如何走进了一个房子里$#
!那地方在哪儿"这是为什么"那间房子在什么地方"#
!在靠近波尔瓦斯克街的某((胡同里$距离这儿没多远的
路$我还到那儿向一个看门人打听过)在你们这儿居住的是哪些
人"#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直气得怒火冲天%脚不停地跺着$
!闭嘴%混蛋’你居然有胆子在这儿信口雌黄"((叶连
娜&尼古拉耶夫娜去那些穷人那儿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积德行
善%而你((滚一边去%笨东西’#
慌了手脚的仆人急急忙忙地向门口抱头鼠窜$
!别跑’#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大叫%!看门人向您讲了
哪些话"#
!然而%他没说出((没说什么$他只是提到%住在那儿的是
一个大((大学生$#
!闭嘴%混蛋’你听仔细%混账东西%如果你有胆子向无论什
么人讲出了这件事%即使是在睡眠中((#
!开恩放了我吧%老爷((#
!闭嘴’如果你即使是露出一丝一毫的口风((不管是哪一
个((如果我听到了((那你就是藏在地底下也别想脱离我的
控制’听清楚了吗"滚到一边去’#
仆人默默不语地离去了$
!上帝啊%我的天啊’这代表着什么事呢"#当只剩下尼古拉
*
+
,
!阿尔捷米耶维奇独自一人时"他心里思量着"#这个蠢货对我
讲的是什么呢$什么呢$但是"必须要弄清楚"那间房子究竟在
什么地方"里面都住着哪些人%我应该自己动身去一次%事情几
乎要弄得毫无体统了&’’ 让仆人给瞧见了&太不成体统
了&()
然后"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提高了嗓门再一次说*#让
仆人给瞧见了&(+ 于是将有扣环的小宝石项圈搁到抽屉里锁
好"就去了安娜!瓦西里耶夫娜那儿%他瞧见她在床上躺着"脸
颊的一边包着纱布%然而"她那不堪忍受的难受模样更让他气
愤"他没多久就让她眼含泪水了%
三
十
可是"一直在欧洲东部风起云涌的狂风骤雨最终爆发*土耳
其对俄国开战了,从各公国离开的规定时限已经过去,锡诺普大
战就在眼前%- 近一段时间有好几封信到来"这些信封封都是召
唤英沙罗夫返回自己的国家%他的身体到现在尚未完全康复*他
不停地咳嗽"觉得浑身软弱没劲"偶尔有一点点忽冷忽热的状
况"但是他却差不多无法在住处安心静坐%他满腔的热血在全身
流动,他已经无法在意自己的病了"他马不停蹄地在莫斯科城里
四处走动"非常隐秘地和各种各样的人见面"彻夜彻夜地起草信
稿"连续几天都不见踪影,他早已告诉房主说"他不久就会从这
.
/
0
)
+
-
一八五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土耳其政府要求俄国最高统帅部在两周内从多
瑙河各国撤兵%俄国没答应这个要求%同年十月"土耳其向俄国宣战%十一月十八日"
俄国舰队在纳希莫夫12345623778将军带领下"和土耳其舰队在黑海南岸锡诺普附
近发生激战"将土耳其舰队消灭%
原文为法文%
原文为法文%
儿搬出!而且事先将自己的一些颇为简单的家具送给了房主"叶
连娜自己也在各个方面动手做着动身前的工作"在一个湿意缠
绵的雨夜!她在自己的屋子里静坐着!一边做着手帕装饰边的手
工活儿!一边怀着控制不住的满心忧虑全神贯注地听着呼呼的
风声"她的仆人进来告诉她!她父亲正在她母亲的卧室里!让她
到那儿去##$您母亲在掉眼泪呢!%仆人尾随在刚刚要到那边
去的叶连娜身后小声地提醒道!$你父亲正在那儿雷霆大发
##%
叶连娜无可奈何地动了动肩膀!然后来到了安娜&瓦西里
耶夫娜的卧室"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那好心肠的妻子在一
张躺椅上半倚着!此刻她正在嗅着一条有花露水香味的手帕’尼
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呢!则独自一人在壁炉边上站着!从外表
上看!他那派头仿佛他是一位国会演讲家一样(紧贴着咽喉边的
扣子!很高的硬领结!浆得特别直的衬衣衣领"他用演讲家的手
势比划着让自己的女儿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可当女儿不清楚他
的手势代表什么意思!转向他瞧瞧到底该如何做时!他竟然连头
都不转一下!就异常严肃的说($请您坐好"%)尼古拉&阿尔捷米
耶维奇平日里对妻子讲话里用$您%来相称!至于女儿!则是在非
常特别的情况下才如此叫她"*
叶连娜坐下"
安娜&瓦西里耶夫娜眼含着泪水!清了清鼻子"尼古拉&阿
尔捷米耶维奇的右手放入了常礼服上衣的衣襟里"
$我把您找来!叶连娜&尼古拉耶夫娜!%经过一段很长久的
静默之后!他开口说道!$是打算和您讲清楚!换种说法!或是更
确切地说!请求您对我讲清楚"我对您很有意见!不对!这种说法
太委婉了’您的做法!让我++ 让我和您的母亲##您在这儿亲
眼瞧见您的妈妈++ 难过!觉得难以见人"%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使劲地将自己的说话的嗓门放
小"叶连娜一语不发地望了望他!然后又瞧了瞧安娜&瓦西里耶
,
,
-
夫娜!! 接着"脸色忽地惨白#
$以前有过一种时期"%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继续说"
$那个时代的女儿没胆子正视自己的父母亲"那个时代"父母的
威严能够让不听话的儿女全身发抖#令人遗憾的是"这样的时期
已不存在了’最起码"在大多数人的心里都觉得这已经是过去的
事了’然而"您必须明白"在今天的社会毕竟还有些规矩要守"这
些规矩不允许((不允许((反正"反正还存在一些规矩"请您
要留心到这点)还是有些规矩的#%
$但是"爸爸#%叶连娜刚刚开口((
$请您让我把话说完#让我们在心底里回想回想以前所发生
的事吧#我和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完成
了自己的任务#我和安娜&瓦西里耶夫娜一心想给您良好的教
育"无论什么都毫不吝惜)花钱不在乎"操劳也无怨言#在这些花
钱和操劳中您获得了哪些益处!! 那是另一方面’然而"我认为
我有资格以为((我和安娜&瓦西里耶夫娜有猜想"我们以前
对您"我们独一无二的女儿((我们以前教育您的"* 我们以前
教育您的那那些道德规定"您最起码应该恪守不渝#我们有资格
猜想"无论哪一种新的+思想,都无法和这些称得上是祖辈一代
代传下来的不可亵渎的神圣东西悖离#后果如何呢-我这会儿
说的话"早就并非您的性别上和您如此的年龄独具的那样的漫
不经心((然而哪一个能想像到"您已经到了那样言行不端的
天地((%
$爸爸"%叶连娜说道"$我明白您想说的是哪些((%
$不"你还不明白我想说的是哪些.%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
奇以假嗓音声色俱厉道"国会演讲家气派的严肃/发表演讲时不
慌不忙的不可一世的神情以及那压低了声音的腔调一下子全都
不见了"$你不明白"胆大包天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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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
原文为法文#
!瞧着上帝的面吧"尼古拉#"$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咕咕哝
哝地小声说道"!您真是太让我痛苦了&$’
!您别对我说这样的话"竟然说我太让您痛苦了&( 安娜%
瓦西里耶夫娜)您很快将会听到的事儿"您想破脑袋也不会想
到"** 有些最不好的情况您要有些心理防备"我这就事先对您
说)++$
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差不多是呆住了&
!不"$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转过头来面对叶连娜"接着
说道"!你还不清楚我要说的是哪些)$
!对您我很抱歉&$她开口说道++
!行了"总算是交待了)$
!对您我很抱歉"$叶连娜接着说"!由于未能早点说出来
++$
!但是"你明白吗"$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截住了她的话
说道"!我只消说一句话就能够让你害臊得无处容身吗,$
叶连娜扬起了头"眼睛注视着他&
!确实如此"小姐"只消说一句话)犯不上把眼睛睁得那么
大)-他将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前胸&.我想问您一句"您是否清楚
有一间房子在波瓦尔斯卡街的旁边某++胡同里吗,您到过这
间房子里吧,-他用脚使劲地踢了下地&.你老实说吧"不自重的
家伙"你就干脆不要抱隐藏的念头了)仆人"仆人"仆人"小姐"可
恶的仆人/ 早就将您是如何步入那儿的"瞧了个清清楚楚了"您
去找您的++$
叶连娜的脸腾地涨得红红的"一双眼睛发射出晶莹剔透的
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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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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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为法文&
原文为法文&
原文为法文&
原文为法文&
!我不必藏着掩着"#她小声地说"!的确"我是到过那间房
子$#
!太棒了%听清楚了吧"听清楚了吧"安娜&瓦西里耶夫娜’
如此说来"您"也许清楚那房子里住的人是哪一个吧’#
!是"清楚(我的丈夫))#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目瞪口呆$
!你的))#
!我的丈夫"#叶连娜又复述了一次"!我已经和德米特
里&尼卡诺罗维奇&英沙罗夫结为夫妇了$#
!你’))结婚了$#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很费劲地说$
叶连娜一下子扑向母亲$
!是真的"妈妈))请您宽恕我))两个星期前"我们悄悄
结的婚$#
安娜&瓦西里耶夫娜躺在了一张安乐椅上*尼古拉&阿尔
捷米耶维奇不禁向后退了两步$
!结婚了%和那样一个衣不蔽体的人"那样一个黑山种的人
结婚%贵族出身的尼古拉&斯塔霍夫的女儿竟然和一个居无定
所的流浪汉"一个不是贵族的乱七八糟的读书人结婚%没有父母
亲的祝福典礼%你觉得"这件事我会如此地置之不理吗’我难道
不能去上告吗’我得把你))把你))把))我会将你关进修
道院里去"他呢"就让他进监狱"让他干苦力%安娜&瓦西里耶夫
娜"拜托您马上通知她"您收回她的继承权%#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瞧在上帝的份上$#安娜&瓦西
里耶夫娜神情凄苦地叫喊着$
!是在何时"如何干出如此的事来的’哪一个为你们举办的
婚礼’在哪儿’如何进行的’天啊%如今"我们的每一个认识人"
上层社会的所有人该会说些什么呀%然而你"下贱的装腔作势的
东西"干出了这样丢人现眼的事后"居然还有脸呆在父母的家
里%你难道不担心))不担心老天报应’#
+
,
-
!爸爸"#叶连娜说道$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着抖"然而她的
语调却是不容置疑的%"!您想如何处置我就如何处置吧"但是"
您不必怪罪我下贱和装腔作势&我原本没打算’’太早让您难
过"但是我必须在这几天内将所有的事都亲口对您说个清楚"原
因是下周我就和我的丈夫一块走了&#
!您要走了(您打算到什么地方去(#
!去他的国家"保加利亚&#
!去土耳其人那儿呀)#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大叫一声昏倒
了&
叶连娜跑到母亲面前&
!滚到一边去)#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吼叫着"拽住女儿
的一只手"!滚到一边去"下贱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时候"卧室的门一下子开了"一张面色惨白的
脸显现了出来"那脸上有着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那人并非别
人"正是舒宾&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他提高声音叫道"!奥古斯丁
娜*赫里斯季安诺夫娜来啦"她让您过去)#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愤怒至极地神色转过身来"拿拳
头恐吓似的朝舒宾挥舞了一下"站了一小会儿"然后就着急忙慌
地走出了房间&
叶连娜趴在母亲的脚前"双手抱着她的膝盖&
乌瓦尔*伊万诺维奇正在自己的床上休息着&他的身上只
穿了一件带着一颗大领扣的没领衬衫"将他那胖乎乎的脖子包
围着"衬衫的那些宽宽大大的褶绉在他那如女人般的硕大胸乳
上四散开来"一个柏木做的大十字架和一个护身香袋,"一杯克
-
.
/
,
护身香袋+内藏有神香符之类的物品"据说迷信的人戴在胸前能够避邪&恰
好显现出来&他那胖乎乎的身体隐藏在一张薄薄的被子下面&
瓦斯! 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杯的旁边还有一支蜡烛摇摇曳曳地
发出暗暗的光#表情很是消极失望的舒宾坐在乌瓦尔$伊万诺
维奇的脚边#
%的确"&他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说%她结婚了"就要走了#
您的乖侄儿正在喊着"大嗓门地叫着"所有的房间都听得清清楚
楚’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本来在卧室里锁上了门"然而"不仅仅
是仆役和侍仆侍女们"甚至马车夫们也都能够一字不落地听到(
他差不多就是在瞎闯瞎闹"真的快要和我动起手来了"他就如同
一头神经有毛病的熊在怒吼着"端着当父亲的谱"耍着威风"始
终在辱骂着’的确"像他那些辱骂不可能有任何效果#安娜$瓦
西里耶夫娜真的是难过至极呀"然而"与女儿结婚了相比"最让
她受不了的还是女儿就要远走他乡)离开她了#&
乌瓦尔$伊万诺维奇弹了下手指#
%作为一个母亲"这是很自然的#&他说道#
%您的好侄儿"&舒宾接着说"%声称要到大主教)总督)大臣
那儿控告他们"可是"最终女儿仍旧是远走高飞了#没人想置自
己的亲生女儿于死地(他的脾气发过之后"渐渐地会心平气和
的#&
%他们**没有资格#&乌瓦尔$伊万诺维奇说"喝了一口杯
子里的克瓦斯#
%确实如此"确实如此#然而"在莫斯科将会有怎样的连续不
断的指指点点)闲言碎语和飞短流长呀(她并不害怕它们**实
际上"她压根儿就没将它们当回事#她即将离开了++ 并且"是
到怎样的地方去呀,即便是想一下都会让人感觉到提心吊胆(要
去的地方是那样的路途遥遥"那样的凄清荒芜呀,在那儿"迎接
她的将会是哪些呀,我似乎瞧见她在零下-.度寒风彻骨的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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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瓦斯2一种用面包或是水果子酵而成的清凉饮料#
之夜!上车从客店" 动身#她要远离祖国!远离家庭了$可是能明
白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在这儿放下了哪些人%碰到过哪些人呢%
库尔纳托夫斯基和别尔谢涅夫!还有我们这群人$这毕竟是一些
特别好心的人呢#这没什么放不下的#惟有一件事让人感觉不
好受&据说!她的丈夫’’ 天知道!我的舌头似乎是无论如何也
发不出这两个词’’ 据说英沙罗夫咳嗽时吐血$这实在是让人
感觉不好受#前几天我瞧见过他!从他那张面孔造就出一个布鲁
特( 来简直是轻而易举))乌瓦尔*伊万诺维奇!您清楚布鲁
特是个怎样的人吗%+
,管他什么清楚不清楚%不就是个人吗%+
,确实如此&-他是个人.#/ 的确!他的那张面容真的是特别
英俊!可是脸色很不好!很不好!不像个健康的人#+
,到了战场反正是))横竖一样#+乌瓦尔*伊万诺维奇说#
,到了战场反正是横竖一样!绝对正确$今天您聊天看起来
倒是很公平公正的呀!然而!生活中却并非如此!并非横竖一样
的#她原本就打算和他长相厢守的#+
,年轻人通常是这样的啦#+乌瓦尔*伊万诺维奇说#
,的确!年轻人的0特别棒的!特别有勇气的事情#死0活!战
斗0失败0获胜0爱情0不受拘束0国家))太好了!太好了#上帝
保佑!将这所有的恩赐给我们大家吧1这和你独自一人被围困在
齐脖深的泥潭中!却不遗余力地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其实
你是真的毫不在意!到底不是一回事呀#然而!在那儿’’ 弦都
上得紧紧的啦!你于是对全世界发出吼声!不然的话就索性拉断
算了#+
舒宾的头垂向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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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人+&引文不正确#原文出自莎士比亚的剧本5哈姆雷特6中的一句#
马尔克*尤尼*布鲁特7公元前89:;<年=&古罗马的政治家!为共和政体
而战斗的一名战士!密谋反对恺撒的领袖#
这样的客店可以停放旅客的车辆马匹#
!的确"#经过很久的寂静无语之后"他接着说道"!英沙罗夫
和她比较相配$但是"真是毫无道理可言呀%没人能配得上她$
英沙罗夫&&英沙罗夫&&为什么要做了一副虚伪的谦虚谨慎
呢’行了"我们设定"他是很棒的"他可以护卫自身"然而到目前
为止"他与我们这些有罪的人相比"与我们这些无法再颓废的人
相比"又多做了哪些事呢’然而"乌瓦尔(伊万诺维奇"比如说我
吧"莫非我确实是那样一个毫无用处的人吗’莫非上帝的的确确
在各方面对我都如此苛刻’在我的身上不存在赐予我的某种才
能)某种天分吗’天知道"或许在多年以后"巴维尔(舒宾的名字
会成为一个荣誉的象征呢’看"眼下在您桌子上正摆放着一枚一
戈比铜币$天知道"过了一百年之后"某一天这枚铜币将给不忘
恩情的后代人"为深切缅怀巴维尔(舒宾而用它来建造他的铜
像呢’#
乌瓦尔(伊万诺维奇用胳膊肘支撑着起来"眼睛一动不动
地打量着正在慷慨陈词的艺术家$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啦"#最后他总算开了口"颇为自然地弹
了下手指"!正在讨论着其他人的事儿"然而你&&却有些那样
&&竟然说起自己来了$#
!啊"俄罗斯国家的一个崇高的性情豁达的人%#舒宾朗声说
道"!您所说的每句话的重量都和金灿灿的黄金一样重"轮不到
给我** 倒是得为您修建一座铜像"并且让我来负责这个工程$
看"就以您这会儿躺着的姿势为样本"让人弄不清楚这姿势到底
想要告诉人们的是怎样的概念** 是慵懒呢"还是积蓄能量
呢’** 我就以这个样子将您塑造成形$您的客观中肯的批评
正好打击了我自私主义和我的尊严%的确%的确%至于自己"真
的没有任何东西可说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去吹嘘的$无论从何
种角度来说"我们这儿至今还尚未有一个人"还无法发现一些确
实有资格的人物$每一个人** 也许是些不起眼的人物"一些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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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毛病的人!哈姆莱特" 之流的人物!一些自我感觉良好的人!
或许是蠢笨没知识和迷迷糊糊!或许是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一些就会谈论些没用的大话的家伙!一些跟鼓槌一样喜欢自吹
自擂的人#自然!还存在这样的一些人!他们对自己的重视钻研
已经到了令人羞愧的事无巨细!他们不知疲倦地寻求着自己的
任何一个感觉状态!而且还时不时地向自己汇报说!$我的觉察
就是如此!我考虑的事也是这样的啦%&这实在是一件很有好处’
主意打得很妙的事情#不!如果我们之中有几个胸怀大志’有所
成就的人!那这个姑娘就不会舍我们而去!那颗饱含怜悯和敏锐
的心!也就不可能仿佛是鱼儿进到水里那样溜走#这是为什么
呢!乌瓦尔(伊万诺维奇)何时才能到我们的时代呢)我们这儿
何时才有实实在在有资格的人现身呢)*
+耐心守候吧!以后他们会现身的%*乌瓦尔(伊万诺维奇答
道%
+以后他们会现身)俄罗斯的大地呀#你拥有无可比拟的巨
大力量#你说,以后他们会现身吗)您瞧!我肯定会将您的话做
好记录%但是!为什么您熄灭了蜡烛呢)*
+我想休息了%再会吧%*
三十一
舒宾所说的并非虚言%叶连娜的结婚实在是太预想不到了!
这消息差点儿让安娜(瓦西里耶夫娜魂归天国!她已经在床上
病倒了%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要叫她别让女儿到她的面前
探望她-他似乎因为自己总算有了场合表明他的确是一个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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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姆莱特,莎士比亚著名剧作1哈姆莱特2的主人公%他对现实不满意而又
具有悲观’不知所措的弱点%
主人!耍耍他的家长的神气而沾沾自喜"他不停地怒吼着和对仆
人们呵斥叫骂!而且还强调说"#我必须叫你们瞧瞧我不是好惹
的!我必须让你们的头脑冷静冷静$$ 你们等着看吧%&他在家
之时!安娜’瓦西里耶夫娜无法看见叶连娜!于是因为有了卓娅
在旁边而略觉宽心(卓娅特别精心周道地照顾着她!可自己的心
里却悄悄地思量"#居然看上了这个英沙罗夫$$ 那舍掉的是哪
一个呢)&* 但是!只要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一走出门去+这
样的事时常发生!由于奥古斯丁娜’赫里斯季安诺夫娜真的回
来了,!叶连娜就到母亲面前$$ 因而!母亲眼噙着热泪!长时间
地-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这不吱声的怪罪!比其他的任意一种
责骂都更让叶连娜的心伤得更深-痛得更多(这时!她体会到的
并不是悔恨!而是一种和悔恨差不多的一种深不可测的-无边无
际的怜惜.
#妈妈!亲爱的妈妈%&她反复强调地说!亲着母亲的手!#您
让我该如何是好呢)我做的是对的!我已爱恋着他!我无法不这
么做.要怪您就怪老天吧"是老天将我和一个爸爸看不上的人联
系在一块!叫这个人带我远离您的左右.&
#天呀%&安娜’瓦西里耶夫娜截住她的话说!#你不要再跟
我说这件事了.只要一念及你将去哪儿!我的心都快碎裂成碎块
了%&
#亲爱的妈妈!&叶连娜答道!#您让自己往好处想想吧!否则
的话!可能事情会更糟糕"或许我会活不成的.&
#但是!就是如此我也别打算能再看到你啦.要么是你在一
个不知为何处的茅草屋里死掉+在安娜’瓦西里耶夫娜的眼里!
保加利亚可能是一个和西伯利亚的冻土带一样荒冷凄凉,!要么
是我被分别的苦楚弄得憔悴而亡//&
#请您千万不要讲这样的话!好妈妈!我们肯定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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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为法文.
上帝保佑我们!在保加利亚也有大城市"跟这儿没什么区别!#
$那儿哪有大城市%那儿正在发生着战争&如今那儿"依我
瞧"无论在什么地方"遍地都是冒着火的大炮呀’’你想不久后
就起程吗(#
$用不了多久’’但是"要是爸爸’’他打算去控告呢"他
恐吓着要活生生地将我们分开!#
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头向上抬起眼睛!
$不"列诺奇卡"他不会去控告的!就我而言"起初我不管怎
么样都不会赞成这门婚事的"要是我提前死了倒省心了呀&然
而"已经是木已成舟了"那么"我绝不能让我的女儿再让人去嘲
笑!#
这样经过了几天之后*后来"安娜)瓦西里耶夫娜最终壮起
胆量"一天夜里和自己的丈夫俩人锁在卧室里!屋子里的每一个
都沉默不语"静静地聆听着!刚开始"一点动静也没有&可后来"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嘀嘀咕咕的嗓音传了出来"紧接着又
有了吵架的声音"传出了大喊声"而且似乎还有安娜)瓦西里耶
夫娜难受的呼喊声’’舒宾已经思量着再一次和卓娅和侍女们
一块闯进去劝说了&但是"卧室里的吵架声一点点地平息了"变
成了说话++ 再接下来就安安静静了!只有不时还能听到一两
声低低哭泣声++ 再接下来"这些动静也消失了!一阵钥匙悦耳
的声音响起来"而且还有拉开写字台的抽屉的刺耳声音’’门
开了"紧接着露出了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的身影!他非常严
肃地瞧瞧眼前的这些人"然后就去俱乐部了&安娜)瓦西里耶夫
娜却让叶连娜来到她面前"死劲地抱着她"一边淌着悲伤的泪
水"一边小声地说*
$所有的事情都弄好了"他答应不将事情捅出去了"眼下"也
就没任何事会耽误你离开’’会耽误你抛下我们不顾了!#
$您允许叫德米特里来向您表示感谢吗(#等到母亲略微安
静一会儿之后"叶连娜向她询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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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等等吧"我的宝贝"这个时候我还没法见那个让我们母
女天各一方的人##起程之前"我们还有时间$%
!起程之前$%叶连娜难过地又重复了一次$
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应允了!不将这件事捅出去%’但
是"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却并未对自己的女儿说"他所答应的这
个承诺是用一个怎样的价码谈妥的$她没对女儿说"她已经应承
替他偿还他所欠的任何债务"并且当着他的面还付给他一千银
卢布$除此之外"他斩钉截铁地对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宣称"他
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见那个他还是叫做!黑山种%的英沙罗夫’然
而"当他坐上马车到了俱乐部后"却毫无意义地和自己玩牌的
人"一个早就退伍的工兵部队的将军"聊起了叶连娜结婚的事$
!您已经听说了"%他竭力表现出一副不经意的模样说"!我的女
儿"因为学识很渊博"已经和一位大学生结婚了$%将军穿透眼镜
瞧了他一眼"嘴里嗯了声(!唔)%** 然后向他问道"他想玩多少
筹码的+
三十二
起程的日期一天天接近了$十一月已经过了"到了该最终确
定动身的日子$英沙罗夫早就将所有动身要做的工作弄好了"正
归心似箭地期盼着早一点回到祖国去$医生也催他尽早离开$
!您的身体应该在暖和的地方才能恢复得快"%他对英沙罗夫说"
!在这儿对您的身体没有好处$%叶连娜心中也是异常着急,很不
好受’她对英沙罗夫那没多少血色的面容和日渐瘦弱的身体感
到深深的忧虑$她注视着他那憔悴得已经脱了相的面孔"心中时
时有种抑制不住的害怕$在她自己父母家中的境况"也越来越让
她无法再过下去$母亲总是向她泪眼涟涟地诉说着"似乎是正面
对着死者痛哭"父亲则用看不起而又漠不关心的态度对她(即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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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来的分别!同样也让他暗地里觉得伤心!然而他认为自己有责
任!一个让人羞辱的父亲的责任!来包裹住自己的情感"自己的
脆弱不让别人发觉#安娜$瓦西里耶夫娜总算说出她想看一看
英沙罗夫#有人经过后边的门廊!不让发觉地将他带到她那儿#
当他进了屋子去看她时!她很长时间都没对他说出一句话!并且
也没下定决心打量他一下%他以一种安静的谦恭表情!在她坐的
安乐椅旁边坐好!期待着她讲出头一句话!叶连娜将母亲的手紧
紧地握在自己的手里!也在身边坐着#终于!安娜$瓦西里耶夫
娜将眼睛抬起!小声地说道%&上帝将对您进行裁决!德米特里$
尼卡诺罗维奇’’(她所说的就到此为止%将很多打算讲出的怪
罪的话!统统关在嘴边没说出口#
&您真的有病!(她嗓门很大地说!&叶连娜!你丈夫有病啦)(
&前一段时间我患过一场大病!安娜$瓦西里耶夫娜!(英沙
罗夫答道!&到目前身体还没有全好*可是我盼望!家乡的空气会
让我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对呀’’保加利亚)(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嘀咕着!可内心
却在思量%&上帝呀!一个保加利亚人!瞧上去马上就要死的样
子!他的声音似乎是从空空的木桶中传出来的!眼窝深陷!跟一
个篮子似的!身体瘦得可怕!那身常礼服穿在他身上仿佛是从别
人的肩上脱下来的!脸色黄得如同春甘菊+ ,, 但是!她却非
得要当他的妻子!她深爱着他’’这真是一场梦呀’’(但是!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要说的话是哪些#&德米特里$尼卡诺罗维
奇!(她说!&您必须’’必须要走吗-(
&必须!安娜$瓦西里耶夫娜#(
安娜$瓦西里耶夫娜瞧了他一眼#
&啊!德米特里$ 尼卡诺罗维奇!希望上帝保佑你们!但愿你们
不要遭受到我如今所受过的苦楚’’但是!您必须向我承诺要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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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甘菊%也叫黄菊#
好照顾她!爱她""只要我不死!我保证你们不为贫穷之累#$
涌上来的泪水将她的话语掩住了%她将自己的双臂展开!因
而!叶连娜和英沙罗夫全都依偎在她的怀中%
注定分别的日子最终还是到来了%事先已定好!叶连娜在家
中和父母亲辞别后!从英沙罗夫的住所起程%十二点是他们定好
的起程时间%在十一点四十五分!别尔谢涅夫到了%他本想他会
在英沙罗夫那儿!瞧见他的那些同胞将向英沙罗夫告别&然而!
他们每个人都已经早早地走了&读者已经了解的那两个颇为神
秘的人物’他们以前作过英沙罗夫的证婚人(!也离开了%裁缝弯
了一下腰!恭迎)心地善良的老爷$&他!或许是因为伤心!不然就
是因为家具已经归他所有而兴高采烈!酒略微喝得多些&他妻子
急忙将他拽到一边去了%房子里!所有的东西早就整理好了&一
只拿绳子系好了的皮箱搁在楼板那儿%别尔谢涅夫陷入遐想之
中*以前点点滴滴的往事!此刻又一幕幕地闪现在眼前%%
十二点早已过去了!马车夫马匹也已弄好了!然而!)新婚夫
妻$还是没露面%最后!总算从楼梯那儿有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响起!在英沙罗夫和舒宾的相伴下!叶连娜走进了屋%她的眼睛
红红的*她将自己那昏过去的母亲抛下了&分别是让人特别不好
受的%叶连娜有一个多星期未瞧见别尔谢涅夫了*这段时间来!
他几乎没去斯塔霍夫家%她没想到会看见他!叫了声*)是您呀#
太感谢您了%$++ 就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脖子&英沙罗夫也搂住
了他%一阵让人不好受的默不作声控制了场面%这三个该聊些
什么呢,这三颗心都有着怎样的感受呢,舒宾醒悟到应该以快
活的声音-话语将这令人难受的默然无语打破%
)我们这三重奏又来到一起了%$他说起话来!)仅有的一次
啦#让我们尊重上天的安排!让我们的记忆中多留些美好的往事
++ 而且愿上帝的祝福陪伴着你们!加入到重新开始的生活中
吧#.上帝保佑吧!祝一路顺风/%$他张口轻唱着!但是马上又住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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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口!他一下子感觉到特别难为情和非常无地自容!在死人躺
着的地方歌唱"是罪不可恕的#而这个时间"在这所屋子里"那一
段他说起的以前的事"在这儿相聚在一起的几个人的陈年旧事"
都已经在一点点地不见了!它一点点地不见了"或许是因为要重
新开始吧$$但是"毕竟也一点点地不见了!
%行啦"叶连娜"&英沙罗夫说着"将身转向妻子"%似乎是所
有的都弄好了吧’所有要给的钱都给过了"要整理的东西都整
理!眼下只有这个皮箱得运走!房东(&
房东和他的妻子还有女儿一块来到房间"他有一点点脚跟
不稳"一听英沙罗夫说完"就将皮箱拿起来扛到自己的肩上"急
急忙忙地向楼下奔去"紧靴踩得咯咯直响!
%这会儿"依照俄罗斯人的习惯"我们应该坐下来!&英沙罗
夫说!
几个人都坐下了)别尔谢涅夫在破旧的小长沙发上坐着)叶
连娜在他身边#女房东和女儿一块在门槛那儿蹲着!每个都沉默
不语#大家都很勉为其难的干笑着"然而每个都清楚自己因何而
笑#人人都打算说出些离别的话"但是所有人*自然"女房东和她
的女儿不算在内#她们就知道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觉察到"此
情此景"能说出口的只能是非常平庸的话语"无论哪一句很有深
意的"哪一句敏锐的"要么只是一句贴心的话"可能都会不很相
宜"而且会成为虚头滑脑!英沙罗夫头一个站起了身"在自己的
胸前比划着十字$$%再会吧!我们的小房子(&他提高声音说
道!
离别的吻声响起来了"声音很响的,可却颇为冷漠的告别的
吻声"即将分别的,说不尽的祝愿声"互相通信的允诺不断响起"
到了最终回应在屋中的已经是呜咽的分别的话$$
泪流满面的叶连娜"已经在马拉的旅行雪橇上坐好了#英沙
罗夫细心周道地将她的双腿用一张毛毯盖上#在台阶前站了一
大队的人)舒宾"别尔谢涅夫"房东"他的妻子和仍旧带着头巾的
-
.
/
女儿!守门人!一位无关的!身着带花纹袍子的工人"突然!一辆
由高大健壮的骏马拉着的豪华雪橇直跑进院子!从雪橇上跳下
来的!拍着大衣领上的雪花的人!不是别人!恰恰是尼古拉#阿
尔捷米耶维奇"
$还好!我来得总算还及时"%他高声地说着话!快步奔到旅
行雪橇前!$你拿着吧!叶连娜!它是我们当父母最后的祝愿!%说
着!他低下腰!从常礼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在丝绒布袋里放着的
小圣像!将它戴到叶连娜的脖子上"她放声大哭!接着又亲他的
手&这会儿!在雪橇的前座中马车夫拿出半瓶香槟酒和三只高脚
杯"
$来吧’%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说着!然而他自己控制不
住的泪水却接连不断地流到大衣的獭皮领上!$为你们送行是不
可少的((祝愿((%他动手倒香槟酒&他的双手都在发着颤!
泡沫溢出了杯子!飘落到雪地上"他举起一只高脚杯!将其他的
两只高脚杯交给了叶连娜和坐在了她身旁的英沙罗夫"$但愿上
帝保佑你们((%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开口说!然而却无法
接着说((于是就将酒一口喝下&他们也将酒喝了下去"$眼下
应该是和你们喝了!先生们"%他又说!调头身舒宾和别尔谢涅
夫!然而在此时!驱车的人已经将马车赶动了"尼古拉#阿尔捷
米耶维奇随着旅行雪橇共同奔跑起来!$不要忘了呀((写信给
我们((%他用时断时续的腔调说"叶连娜探出脑袋来!说道)
$再见了!爸爸!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巴维尔#雅可夫利奇&再
会吧!大家&再见了!俄罗斯’%((然后!她将身子向后倚住"驱
车人将手中的鞭子挥舞了一下!一声唿哨响彻在空气中&滑木在
雪地上吱吱发出声响!旅行雪橇奔出了大门!朝右打了个转**
于是远离了人们的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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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
这四月里风和日丽的一天!在一个被人称为"丽多#长长地
带的又宽又平的浅海湾$它是由威尼斯% 和海沙淤积而成!有一
艘小游艇在那儿$小游艇的底是平平的&有几个船舱在上面$此
刻它在划手长橹的划动下虽有些晃动$却颇有规律地前进着!在
小游艇不太高的篷顶上$软绵绵的皮垫子上$叶连娜和英沙罗夫
在那上面坐着!
自打从莫斯科动身之后$叶连娜的面容没觉得有哪些改变$
但是显现在脸上神情已经与往日不同了’它呈现出比以往更为
深刻的思索和更为端庄$双眼中的神色同样更勇往直前了!她的
全部身体也较以前结实多了&漂亮多了$头发似乎也比以前更浓
更蓬松柔软$静静的披在白皙的额头和红扑扑的脸蛋上(惟有那
两片嘴唇在她不笑之时$会有种不留心就看不出来的气质$表现
出一种深深隐藏的&总是烦扰她的担心!英沙罗夫却和她截然不
同$面容上神情没有变化$但是他的面庞却变得非常大!他更消
瘦$更苍老$面色更惨白$而且有一点点的驼背了(他的咳嗽差不
多是连声不断$发出一阵阵的短短的干咳声$并且他那深陷下去
的双眼$焕发出一种异常的明亮!从俄国动身之后的路途上$在
维也纳) 英沙罗夫病倒在床上几乎有两个月$到了三月底$他与
妻子共同来到威尼斯’他盼望能从这儿途经萨拉*&塞尔维亚+$
最终回到保加利亚(其他的道路都无法行得通!战争此刻正在多
瑙河上紧张地进行着(英国和法国都已经向俄国开战了$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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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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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维亚’位于南斯拉夫东南部$与保加利亚相邻!
萨拉’现名扎达尔$南斯拉夫西部濒临亚德里亚海的城市!
维也纳’奥地利首都!
威尼斯’意大利城市$有"水城#之称!
斯拉夫国家都在躁动不安中!正在酝酿着反抗"
小游艇在#丽多$的里岸停泊下来"顺着又窄又小的%两旁栽
着刚刚长出没多久的小树苗沙土路&人们年年都在这条路上种
树!然而这些树每年能存活下来的几乎没有’!叶连娜和英沙罗
夫正在朝着#丽多$的外岸!朝着大海走去"
他们顺着岸边步行着"在他们眼前波涛滚滚的是亚得里亚
海(这些浪花夹杂着泡沫!发出哗哗的声音!翻滚着!然后又朝后
拥过去!留在沙滩上的是一些小巧玲珑的贝壳和成片的海草"
#这地方是如此的苍凉)$叶连娜说!#我担心这儿对你来说
温度可能低了些(但是我能想像得出!你到这儿来的原因"$
#温度低)$英沙罗夫驳斥着!一抹带苦涩的笑意很快地在他
的脸上一闪!#要是我担心温度低!我怎么还能做个好兵呢(我之
所以到这儿来**我就是想对你讲它的原因"我注视着大海!我
就仿佛感觉得到!从这儿和我的国家更贴近了"是呀!它就在大
海的那端!$他意犹未尽地又说了句!将一只手探向远方!#看!风
就是从那边刮过来的呀"$
#这风能否将你期盼的那只海船刮过来呢+$叶连娜说!#你
瞧!那只闪耀着光芒的帆(它会不会是那条船呢+$
英沙罗夫看了眼叶连娜手指向的大海深远处"
#伦季奇许诺过!一个礼拜内就能将所有的事都为我们弄好
的!$他说!#看起来!他这个人值得信任**你听别人说过吧!叶
连娜!$他一下子激动地又说道!#听人说!达尔马提亚, 穷困的
渔民将他们的铅坠**你清楚!那些很有分量的东西是放在大
鱼网下起坠网作用的-- 都拿出来制造子弹了)他们没钱!仅有
的生活来源就是打鱼(但是!他们却心甘情愿地捐出自己所拥有
的仅有的一点点财物!如今他们正在忍饥挨饿"真是伟大的人民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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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尔马提亚0南斯拉夫西部沿海地区!濒临亚德里亚海"
!小心"#$ 一个自以为是的叫喊从他们的身后传入耳中%重
重的马蹄声随之而来&一个身穿灰色短军衣’戴着绿军便帽的奥
地利军官&在他们身边飞奔而过((他俩差点儿没时间避开%
英沙罗夫目光沉沉地瞧了眼那军官的远去的身影%
!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叶连娜说&!你清楚&在这儿他们实在
没有其他地方能够骑马%#
!不要和他一般见识&#英沙罗夫说&!然而&他的叫喊&他的
小胡子&他的军帽&外加他的浑身上下的外表&这些都让我的血
液翻滚%我们回去吧%#
!是的&回去吧&德米特里%而且&现在这儿风吹得正大%在
莫斯科大病一场之后&你也没小心养护身子&所以在维也纳&你
再次病倒%眼下可得当心保养呀%#
英沙罗夫默默无语&只是以前在他的嘴唇上闪现过的那抹
苦笑重又一次出现了%
!你喜欢吗)#叶连娜接着说道&!我们到大运河* 游览一番
吧%自打我们俩到了这儿之后&还未能仔仔细细地欣赏一下威尼
斯的景色呢%晚上&我们到剧院去+我这儿有两张包厢的票%听
人说&今天上演的是刚刚上演的新歌剧%如果你想看&那我们就
将这一整天放松一下&就让我们把政治’战争都抛在脑后&抛开
所有,我们只记住一点+我们在共同过日子&共同呼吸&共同思
考&我们生生世世都在一块%((你喜欢吗)#
!只要你喜欢&叶连娜&#英沙罗夫答道&!我吗&肯定也喜
欢%#
!这些我都清楚&#叶连娜带着笑容说&!走吧&我们离开吧%#
他们到了小游艇安坐下来之后&就告诉划手顺着大运河慢
慢地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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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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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为意大利文%
原文为德文%
没瞧见过威尼斯四月的人!怕是没办法体会这个让人无法
忘怀的城市所拥有的绮丽景色的"威尼斯正被温柔和妩媚的春
天包围着!就仿佛是夏日里艳阳高照的美得无以伦比的热那
亚#!秋季里用黄灿灿的金色和高贵的紫色装点着的伟大古都
$$ 罗马"威尼斯的美!仿佛春天似的!能拨动人们最令人心动
的琴弦!让人们燃起对未来的期盼%它就如同和蔼而容易想得到
的!但是却悄悄地躲着的令人心醉的承诺似的!啃咬着和挑动着
年轻人的心弦"在这儿!每一样东西都是如此的明媚!清澈!所有
的又似乎笼上一层默默无语的爱情薄雾!看上去是那样的若隐
若现%在这儿!每一样东西看起来都是如此安宁!又是如此的深
情款款%在这儿!从这个城市的名字开始!所有的都仿佛少女似
的如此明媚&温存’怪不得惟有威尼斯被人名为(美丽城)"巍巍
耸立的宫殿和教堂!就好像年轻天使毫无缺陷的梦一样!风姿动
人而又略显神秘%运河中!墨绿色的波光鳞鳞!安安静静的水纹
仿佛丝绸般光滑柔顺!一只只的小游艇悄无声息地划过水面%在
这儿!城市的那些喧闹的吵嚷声&粗鲁的响动&敲打声在这儿丝
毫也听不到!有些是神话中的梦境!有些是让人诧异&让人心旷
神怡的景色"(威尼斯已经在走向没落了!威尼斯已经变得特别
凄凉了")它的居民的可能会如此告诉您%然而!在它兴盛之时!
在它花开旺盛之季!大概它所少的正是这最后诱人的地方!没有
这种日渐衰落的凄美"从没见过它的人!是无法明白它的’不管
是卡纳列津*还是在格瓦尔季+在自己的作品中!鲜明地描绘出
十八世纪威尼斯的风光",更别提刚刚才有的色彩画家了-!都无
法将这儿最美妙的外形和正在一点点不见的色彩描绘出来!都
无法表现出那美妙绝伦的韵味!那天空中闪耀着的温柔!那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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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尔瓦季1弗兰切斯科,232452367-’意大利著名的威尼斯色彩画家"
卡纳列津1安东尼奥,286352389-’意大利威尼斯色彩画家和铜板画家!
尤以画威尼斯的建筑风景著名"
热那亚’意大利西北部的海港城市!位于热那亚湾"
渐渐消失的亲切的遥远风景!一个经受过生活困苦的人"在路过
威尼斯的人真的不可能有何益处#它对于他而言"就像是在记忆
起以前的那段时间里不能达成的梦想"这肯定会有伤心难过的$
但是"相对于一个整个身心活力四射"对自己的生活觉得很满意
的人"它则是甘之如饴而又充满柔情的$祝福他能将自己的快活
也带到这让人沉醉的天空下来"无论他的快活本来是如何的完
美"威尼斯也会用它那燃烧不熄的光芒"来为他的快活加上金光
闪闪的光圈!
小游艇缓缓地流淌过恰沃尼河堤畔%"流淌过总督府和比
亚赛塔"融入到大运河中"英沙罗夫和叶连娜就坐在这艘小游艇
上!一座座大理石盖成的教堂分布在运河的堤岸两边$它们似乎
在小游艇的边上一点点地飘然而去"真的叫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体会并欣赏它们的美景!叶连娜感觉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快乐#在
她的视线范围内的湛蓝天空中"有过一朵乌云"但这会儿那朵乌
云早就飘得无影无踪了&& 这天"英沙罗夫看起来气色不错!他
们游过地势较险的里亚尔托桥桥拱后"就动身回去了!虽然叶连
娜担心英沙罗夫无法承受教堂中的冷气$然而"她又记起优美艺
术馆’"因而就让小游艇的划手朝那儿去!没多久他们就将这座
不大的艺术馆的每个展览厅浏览了一遍!他们不是鉴别专家"可
也不装懂"他们不迫使自己去认真观察"每幅画也没能让他们停
住脚步#但他们猛然间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快活!在他们看
来"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充满了趣味!(儿童们对这样的快乐很谙
熟!)看着廷托勒托* 的圣徒马尔科+ 从天上跃下来为世间受苦
受难的奴隶们谋解放"而他跳跃的样子就和一只跳入水中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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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廷托勒托的名画/圣徒马尔科的奇迹0中的主角!
雅1廷托勒托(232452367)#意大利水彩画家"文艺复兴后期威尼斯画派
的代表!
原文为意大利文!
原文为意大利文!
蛙没什么区别!这惹得叶连娜顾不得旁边还有三个正在浏览的
英国人眉头紧锁!居然放声大笑!以至眼泪都流出来了"而那个
在替善# $升天图%前面站立着!随着画上的圣母高举双手的那
个精神旺盛&身披着绿呢斗篷的男人的背和小腿肚!却让英沙罗
夫兴味盎然’然而!画上的圣母(( 那是一个神态安宁!异常漂
亮而且坚毅!正在端庄无比地朝天父的怀抱中升天的女人!却也
让英沙罗夫和叶连娜诧异不已"对于老人琪马)达)科涅里亚
诺* 那幅一本正经却忠诚无比的画!也让他们俩高兴不已’当他
们走出艺术馆之时!他们又一次转过头来瞧了眼尾随他们出来
的三个英国人!以及他们那长得和兔子样的长牙和长长的络缌
胡子(( 又让他们忍俊不禁地笑了"他们看见自己坐的小游艺
机艇的划手身上穿着的那件特别丑陋的短上衣和短裤(( 又咧
开了嘴"他们瞧到一个做小生意的女人头上的那满头花白头发
却挽了个小髻(( 于是他们就笑得更开心了"到了最终!他们互
相看了一下(( 一阵爽朗的笑声又响起了!等到他们在小游艇
坐好之后!就彼此用力地&用力地紧握住对方的手’他们一返回
旅馆!就进到自己的屋子!接着告诉侍者为他们送饭’到午餐之
时!他们的情绪仍然是快活得很’他们彼此多劝着对方多吃一
点!互相举杯为莫斯科的朋友们的身体康健!一盘很好吃的鱼也
可以让他们为侍者鼓掌!而且又告诉他再给他们来些刚打上来
的贝肉+"侍者耸了耸肩缩了下!就毕恭毕敬地将鞋跟靠紧!然
而!当从他们身边走开后!他晃动着脑袋!以至还有一回长长出
了口气小声地嘀咕了句,-可怜的人./0 用过午餐后!他们又是
到了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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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为意大利文’
原文为意大利文’
琪马)达)科涅里亚诺4约56789575:;,意大利水彩画家!文艺复兴时期
威尼期画派的代表’
替善4约56<8957:=;,意大利水彩画家!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画派的首
领’
威尔第! 的歌剧"茶花女#正在剧院上演$说实在的$这个我
们俄国人早就见识过的歌剧$不过是个特别浅显的作品而已$然
而却在整个欧洲的舞台上引起轰动%威尼斯的演戏时间已过去
很久了$每一个歌唱者的水平也是非常平庸&他们都扯着自己的
嗓门大喊%演薇阿丽妲的那个女人根本就是名不见经传$由观众
对她所持的漠不关心的态度来看$她很不得人心$但终究不是很
有天分%这个姑娘年龄不大’相貌一般$长着一双黑黑的眼睛$她
的声音既不润泽$又有点软弱乏力%她的衣着穿得很差劲$然而
却将自己装扮似乎不谙世事的样子(她头上戴着红发网$色彩早
就斑驳陆离的蓝缎连衫裙将她的胸部围得很紧$一双做工根本
谈不上精细的瑞典式的手套戴到了自己很尖的臂肘上&确实$
她$只不过是一个贝尔加莫) 放羊人的姑娘$怎么能清楚巴黎的
茶花女是如何打扮的呢*她在台上的表演也算不上冷静稳重&可
是在她演的过程中$却时时流露出真实’诚挚’不加雕琢的东西$
还有当她进行演唱时$在她的嗓音中有一种惟有意大利人才心
领神会的十分热情的神情和风韵%叶连娜和英沙罗夫俩人在舞
池边上的一个灯线昏暗的包厢中坐着&在优美艺术馆+ 游览时
的好心情依然萦绕在他们的心头%当沉湎于女人引诱之下的那
个可怜年轻人的父亲$身着豆绿色的燕尾服$头上戴着乱蓬蓬的
白假发在台上露面时$还未等到出声$就自己吓破了胆$嘴咧了
咧$响起了一阵漏气样发颤的男低音时$他们实在是控制不住$
一下子笑出声来,,然而$薇阿丽妲演的戏却让他们受到了深
深的震撼%
-人们很吝啬为这个令人怜惜的姑娘来点掌声呢$.叶连娜
说$-在我看来$那些骄傲自大的二流角色故意拿腔作调$虚张声
势$想以此来让观众叫好而装出来的表演$同这个姑娘的表演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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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为意大利文%
贝尔加莫(意大利的一个省%
威尔第12324526728(意大利作曲家$歌剧家%
比!根本不值得一提"你瞧!这个姑娘好像真的是用心在演戏#她
都没分心去留心观众"$
坐在包厢旁边的英沙罗夫靠在边上!仔细观察了一阵薇阿
丽妲"
%的确!她演戏演得确实非常用心#她对死亡的到来事先已
经有感觉了"$
叶连娜默默无语"
到第三幕了"幕已拉起&&一瞧见那张床铺!看到那垂着的
窗帘’药瓶以及带罩的灯!叶连娜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这段时间来所有事情一幕一幕都涌上了她的心头&&%以
后的结果将会是什么样的呢(如今呢($这些念头从她的脑海中
掠过"似乎是在特地和她作对!此刻一阵女主角故意作出的咳嗽
声和英沙罗夫在包厢内那略带沙哑却是不折不扣的咳嗽声传入
了她的耳朵!作为回答"叶连娜悄悄地瞥了眼他!一种恬淡而心
平气和的神情随后浮现于脸上#英沙罗夫知道她在想什么!因此
他自己的脸上也立刻露出了笑意!跟着舞台上的歌声小声地哼
哼着"
然而!没多久他就静下来一心看表演了"薇阿丽妲的演技不
断提高!简直就是挥洒自如了"她将所有那些没多大关系’所有
没用处的东西全都扔到一边去了!清楚自己的任务是什么)这对
一个艺术家来说!是一种极其稀有的’至高无上的快活*她一下
子跃过了那条难以为之限定的!然而在那儿正是艺术之美的边
界"观众们的情绪不禁振奋起来!他们惊住了"那位容貌平平’
嗓子柔弱而又力气不足的姑娘!渐渐地将观众的心抓紧!让他们
随着她的喜而喜!她的悲而悲"可是!女歌手发出的声音听来已
并非是以前那样的虚软疲惫#它让人有一种暖融融的感觉!显得
更刚强’坚定了"%阿尔弗列多$上场了#薇阿丽妲发自内心的高
兴叫声!差点在观众中鼓起了一种可被称做是狂热+ 的浪潮!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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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为意大利文"
这些浪潮比!我们俄国人的叫好声简直就不值得一提""只一
会儿## 观众又安静了$二部合唱响起来了!这是歌剧中最为光
彩夺目的部分!作曲家将那种对不顾一切地虚度青春的说不尽
的怜惜!和对毫无希望%无力控制的爱情的最终奋斗进行了淋漓
尽致地表现$聚精会神%得到一致认同的女歌手!眼中噙满了艺
术家的幸福和发自于心的难过的眼泪$身处于让她精神高昂的
浪潮中!她的相貌已经有所变化!因而在死亡猛然间贴近身边
的%令人惊骇的魔影面前!她以那种不顾性命迸发而出的哀求!
发出两句话&’让我活下去吧""年纪轻轻就死()* 随之而来的
观众们狂热的掌声和激动不已的叫喊声!笼罩了整个剧院$
叶连娜觉得整个身子一阵阵地冷$她的一只手暗暗地在搜
寻着英沙罗夫的手!找到以后!就死劲地将它紧握着$他呢!同样
也用力地抓着她的手+然而!他们彼此谁都没看对方一下$和几
个小时之前他们在小游艇上彼此心领神会的感觉和这回的握
手!真是有天壤之别呀(
他们乘坐着小游艇顺着大运河, 返回了他们的旅馆$夜色
已经笼罩了一切!这个夜晚是清静明朗%柔和无边的$一样的宫
殿逐渐地在他们的面前展示着自己的壮丽!然而它们看上去似
乎变了好多$有些在月亮的光辉下的宫殿!整个建筑散发出带着
金色的亮光!因而在这样的亮光中!窗户和阳台的轮廓和点缀物
的细小地方!仿佛都不见了+然而在那些被夜色的大片薄雾所笼
罩的建筑物上!它们看上去是那样地清晰可见$一只只小游艇上
都亮着一盏小红灯!它们似乎更悄无声息地!更快捷地漂浮而
过+它们的钢舳神秘兮兮地闪烁着!一道道长桨在飞奔的%泛着
鱼肚样的银光闪闪的水面静悄悄地起起落落+所到之处都能听
到小游艇的划手们短短的却又听不明白的叫喊声-他们如今一
直不唱歌.+除此之外!任何其他的声音都没有$位于恰沃尼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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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为意大利文$
原文为意大利文$
畔的那个旅馆是英沙罗夫和叶连娜落脚之处!在返回的路上"他
们中途下了小游艇"围绕着圣马尔科广场溜达"有很多无所事事
的人凑在小咖啡馆那儿"他俩在咖啡馆前面的拱门下走了几个
来回#和自己真心相爱的人在其他国家的城市里"在没有认识人
的面前"一同惬意地散着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让人的
心情出奇地好!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是那样的和谐而又充满趣
味"你祈盼每个人都好心肠$心平气和"愿每个人拥有如你自己
内心正在荡漾着的快乐和柔情#但是"叶连娜无论如何也无法再
毫无心事地享受自己那快活到极点的情绪了%她的心被刚刚所
看到的歌剧深深震撼"再也无法安静从容了!而英沙罗夫自总督
府边上经过时"他一言不发地指了下由下面的拱门中探出头来
的几尊奥地利大炮的炮口"然后又将帽子向下拉了拉"盖住了眉
毛#并且"他觉得自己很累&& 所以"他最终一次看了眼圣马尔
科教堂"看了眼那在月色下发射出蓝灰色磷光亮点的圆顶之后"
他们慢慢地走回了住处#
在他们居住的那个小屋子"有一扇窗户正对着一个开阔的
浅海湾"它是从恰沃尼河堤畔到吉乌德卡止"他们旅馆面对着
的"几乎就是那高高耸立的对乔治教堂的尖塔!左边"有一些帆
船的黑黑的桅杆$横桁"以及一些汽船的黑乎乎的烟囱!还有些
地方"挂着一张半收半拢的$好似一只正在振翅的大翅膀的帆"
桅上的那些三角形的旗子静静地挂在那儿"丝毫不动!而右边
呢"则是多加拿寄存的黄灿灿的球顶"异常神气地在空中发着光
亮"还有挺立着的经帕拉季奥’ 之手装点的$如同刚刚装扮好的
新嫁娘一样美丽的$最迷人的列丹托尔教堂#英沙罗夫在窗前坐
着"然而叶连娜说服他让他不要长时间地观看夜景!他的体温一
下子异常升高"一种耗费身体的虚弱控制了他的身体#在她的帮
助下"他在床上躺好"待到他安然睡着以后"她才轻手轻脚地来
(
)
*
’
安德烈阿+帕拉季奥,-./01-.0/2%意大利著名的建筑师和艺术理论家#
到窗前!啊"如此安静和柔和的夜晚呀"浅蓝色的空中有一种鸽
子样的温情在四处飘荡#所有的磨难"所有的忧伤"在如此清朗
的天空下"在如此圣洁$纯真的月色下"都该止住"都该消失得无
影无踪呀%&哦"上帝呀%’叶连娜想着"&怎么会有死亡"怎么要有
分别$病痛和泪水(要么"怎么能有如此良辰美景"能有如此盼望
的甜透人心的爱情(怎么能有牢不可破的躲避处"随时随地的保
护"和那长久的保卫带给人的安心呢(这带着笑意的$为人祈福
的老天"这快乐的$悄无声息的大地"有着怎样的含义呢(莫非所
有的这些都仅仅是加诸在我们的身上"而在我们周身外的难道
就是不可改变的冷清和死气沉沉吧(莫非我们能拥有的仅仅是
寂寞"寂寞))而在那儿"在所有的地方"在一切的看不见底的
最深层和深谷中** 所有的"所有的我们都没办法拥有吗(那样
的话"又怎么能有如此的祝愿的盼望和快乐呢(+年纪轻轻就
死%, 这声音又在敲击着她的心))-&莫非就没办法盼望"没力
量去阻止"没有机会拯救这一切了吗))上帝呀%莫非不能相信
会有惊喜发生吗(’她将头紧紧地放在自己的双手上!&可以了
吧(’她嘀咕着"&莫非的的确确已经无法忍受了%我有过快活"不
仅仅是几秒钟"几个小时"几天** 不对"而是接连好几个星期!
然而"我有哪些资格可以拥有快活呢(’她在心底里仔细考虑了
一会儿!&如果这一切最终都消失呢(那是天注定的))而我们
不是走好运的人"是带罪的人))年纪轻轻就死%. 啊"黑漆漆
的怪影"你到一边去吧%期待着他的生命的人"可不仅仅是我一
个人呀%’
&但是"假如这是上天的一种降罪"’她又琢磨了一会儿"&要
是如今我们一定要为我们所犯的过错付出所有代价(我的良心
本来是风平浪静的"直到目前为止它仍然是比较安宁"然而"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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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为意大利文!
原文为意大利文!
非这就是没有过错的证据吗!啊"上帝"莫非我们所犯的罪过真
的是难以饶恕!莫非你"这个开创了天地和这夜色的上帝"就因
为我们俩真心爱恋"就想降罪于我们吗!要是命中注定要这样"
要是他有过错"要是我有过错"#她以一种控制不住的冲动加了
句"$要是这样的话"上帝呀"请你开恩让他"让我们俩"最起码以
一种正大光明"毫无遗憾的死"死在那儿"死在他祖国的大地上"
不是在这儿就结束他的生命"不在这样一个偏僻冷清的房子里
吧%#
$如果那样的话"我那让人同情&孤单无助的妈妈该会如何
的伤心呢!#她对自己发问"因而她自己觉得特别茫然"不知道自
己的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叶连娜还不明白"任何一个人的快乐的
基础都是其他人的不快乐"就连任何人所获的好处与惬意"也建
立在其他人的失败和难受之上"就如同一个雕像得有一个台座
相配一样’
$伦季奇%#熟睡中的英沙罗夫在梦中嘟哝着’
叶连娜轻手轻脚地来到他面前"弯下腰"擦去他脸上冒出的
汗’在枕头上左右翻滚了会儿后"不久就平静地又睡熟了’
她再一次来到窗前"再一次沉浸到自己刚刚的思绪之中’她
试着想方设法来开导自己"让自己确信"没有任何原因能让她恐
惧’对于自己的胆小怕事她觉得有些难为情’$确实有问题"有
危险存在吗!他的身体现在不是在转好吗!#她小声嘀咕着"$要
是今天我们没到剧院去"这些是不会进入我的脑海中的’#恰在
此刻"一只在水面上的高处翱翔的白鸥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也许
是渔人让它受惊吓而起"它一面悄无声息地飞着"一面似乎在偷
偷观察着到哪儿能够找到一个安身之所’白鸥的飞行摇摇晃晃
的’$看呀"如果它能飞到这边来"#叶连娜心中思量着"$这会是
个美好的开始))#海鸥在最初的地方绕来绕去地飞翔了一圈"
接着收起翅膀** 似乎中了枪一样"伴随着凄惨的哀叫"它在很
远之外的黑乎乎的海船后的一个地方落了下来’叶连娜浑身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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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然而她马上就为自己的颤动而觉得不好
意思"然后!她!合衣躺在床上!在发出沉沉而又急促的喘气声的
英沙罗夫的旁边躺了下来#
三十四
英沙罗夫很晚才睡醒!头疼还是若有若无地折磨着他!就像
他自己说的!觉得整个身子都疲惫不已#然而!他终究仍旧是起
来了#
$伦季奇还没来吗%&他睡醒的头一件事就是问这个问题#
$没来#&叶连娜答道!然后将刚刚出版的’的里亚斯特观察
报() 为他拿了过去#报纸上充斥着有关战争*有关斯拉夫各国
和各公国的消息#英沙罗夫在读报纸"而她则开始给他煮咖啡
++这时门外有人敲了几下门#
$伦季奇#&他们俩心中都在猜测!然而!门外的人说着俄语,
$我能进屋吗%&叶连娜和英沙罗夫异常惊奇地彼此对望了一眼!
然后!他们的答音尚未出口!就有一个人进了屋子!这个人衣着
得体*一张削尖的小脸盘上长着一双精神灵活的的小眼睛#他整
个人看起来就仿佛一个前不久大发意外之财!要不然就是获悉
了一个最能让人惊喜不已的好消息一样!看上去是那样的神采
飞扬#
英沙罗夫在椅子上略微抬了下身#
$您不记得我是谁了吗%&这个不认识的人张口说道!一面一
点也不见外地来到英沙罗夫面前!并且极热情地朝叶连娜躬身
施礼#$卢普雅罗夫!以前我们在莫斯科叶++家中- 见过!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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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中,以俄语字母1为开头的姓氏的人家中#
原文为意大利文#
来了吗!"
#的确$在叶%%家&"英沙罗夫说&
#真是的$真是的’麻烦您为我引荐引荐您的夫人吧&夫人$
一直以来$我都对德米特里( 瓦西里耶维奇怀有无限的敬意
%%)他又自顾自地更正说*+尼卡诺尔(瓦西里耶维奇,$我感
到特别荣幸的是$我总算能有缘和你们相识&请想像一下$"他一
边不停地说着$一边将头转向了英沙罗夫$#就在昨天晚上我才
听人说您就在这儿&我同样也是在这家旅馆住着&这是个何等
的城市呀$威尼斯本身就是一首诗$只有诗才配形容它呀’可是$
无论到哪都有可恶的奥地利人$讨厌极了’我真的是从心底里仇
恨这些奥地利人’说到这儿$您大概也早就知道了吧$已经有一
场生死之战在多瑙河上进行过了*三百名土耳其军官葬身于此$
已经攻下了西里斯特利亚城$塞尔维亚终于获得解放了&- 实际
上是$当时$俄军不但没攻下土耳其的要塞西里斯特利亚$并且
在奥地利的压力下$撤去了俄军队的包围&您$是一个无比热爱
祖国的人$对此.. 特别兴奋吧$难道不是这样吧!告诉您$在我
身上流淌的斯拉夫的热血好像在燃烧着呢’然而$我得告诫您必
须更留意些才好/我确信$您在这儿的行踪都有人在注视着&这
儿的秘密警察手段很多’昨天$有一个看起来很让人怀疑的人来
到我面前问我*0您是俄国人吧!1我对他说我是丹麦人%%可是
您呀$最亲爱的尼卡诺尔(瓦西里耶维奇$您身体不太好吧&您
一定要好好治疗一下您的病/夫人$您必须让您丈夫出去疗养一
阵&昨天$我似乎是疯狂似的游览了所有的宫殿和教堂.. 你们
到总督府去过了吧!每一处都是那样的金碧辉煌呀’尤其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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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话所说的消息是编出来的&
英沙罗夫)姓+的名和父名是德米特里(尼卡诺雷奇&这儿的前后两次称呼
都不对&
的大厅堂和马里诺!法列洛"的位置#那上面如此写着$%因罪
被砍头&’( 一些名声很响的监狱我也曾涉足过$在那些地方)我
的内心觉得愤怒不已** 您大概能想起来吧)我一直以来就热
心于钻研社会问题)并且始终如一地不赞成贵族政治** 我一
心打算要将贵族政治的维护者们领到那儿)领到那些监狱中去#
拜伦的话说得不偏不倚$%我伫立在威尼斯的叹息桥上&’+ 这句
诗是拜伦的长诗,查尔德!哈罗尔德游记-第四章中的第一句
话&威尼斯的叹息桥)将总督府和威尼斯监狱连接了起来#被处
死的国事犯要从桥上走过&然而反过来说)他自己本身也是个贵
族&我一贯以来都赞成发展的&年轻的人都是支持发展的&然
而)英国人和法国人又如何呢.让我们瞧瞧吧&他们是否要弄出
很多的事端来$布斯特拉巴/和巴麦尔斯顿0&您清楚)巴麦尔斯
顿已经做了首相&不)无论您如何辩解)俄国人的铁拳绝对不是
好惹的&这个布斯特拉巴是个让人厌恶至极的大骗子1要是您
有兴趣瞧瞧)我能为您提供一本维克多! 雨果的,惩罚
集-2 ** 写得特别好1%未来** 进行中的宪兵&’** 讲得是
有些太胆大了些)可是却力量十足呀)力量十足&维雅泽姆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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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为法文&,惩罚集-是法国大作家雨果于一八五二年写的反对拿破仑三
世专制统治诗集&
乔治!巴麦尔斯顿6789:;79<=>$英国政治家)曾任英国首相)曾为英国工
业资本向世界扩张出过大力&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他和拿破仑三世一起积极采取
行动反对俄国&
布斯特拉巴$法国的布隆?斯特拉斯堡?巴黎三个城市开头的音节组成的简
称)是对拿破仑三世绰号的嘲笑&拿破仑三世曾想在这三个城市实现以恢复君主政
体为目的的国家政变&
原文为英文&
原文为拉丁文&
马里诺!法列洛67@89;7A==>$中世纪威尼斯的首领)因为密谋组织反对
威尼斯贵族残暴统治的共和政体而在一三五五年被处死&在总督府内)在威尼斯七
十六名执政者的画像中)有一个为法列洛而设的位置空着)上面盖着一块黑色呢绒)
上面写着$B此处是因罪被砍头的法列洛之位&C
公爵! 同样讲得也不错"#欧罗巴一遍又一遍地提到巴什卡德克
拉尔$眼睛一动不动地凝望着锡诺普%&我爱诗%我还有一本蒲鲁
东’ 刚刚出版的小册子$无论哪种书我那儿都应有尽有%我不清
楚您的感觉如何$我自己却是很愿意去打仗(反正也没让我返回
去$我就计划从这儿去佛罗伦萨$再到罗马)"因为无法去法国
了$因而我打算去西班牙** 据说$那儿的女人特别的美丽$就
是太穷了而且小虫子挺多的%我以前计划去加利福尼亚+$在我
们俄国人的眼中$无论什么都不在话下$但是$我已经允诺为一
个刊物写一些全面周到的有关地中海贸易问题的报告%您也许
认为$这文章太没有趣味,专业性太强了吧$然而$我们现在真的
要有$真的要有些专业人士$我们钻研哲学已经弄得差不多啦$
如今$切切实实想要的是真正的使用$真正的使用--然而$您
的病看上去挺严重的呀$尼卡诺尔.瓦西里耶维奇$我或许让您
劳神了吧$但是$反正都是一回事$我再呆一阵儿--/
接着$卢普雅罗夫滔滔不绝地唠叨了很长时间$要走的时
候$声称下次还要来探望%
英沙罗夫让这出其不意的拜访折腾得异常疲惫$浑身无力
地靠在一张长沙发上%
0你瞧$/他看了一眼叶连娜$心情沉痛地说$0这种人就是你
们的新一代1跟这位先生相同$有些人在狂妄自大和大肆吹捧$
可实际上心灵深处却只不过是一个整日里游手好闲的人%/
对丈夫的话叶连娜没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在这会儿$英沙罗
夫身体的病痛让她感觉到的担心$比起俄国全部新一代的问题
来更为重要些--她来到他身旁$干着手工活儿%他带着瘦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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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指美国的加利福尼亚%
佛罗伦萨"意大利名城(罗马"意大利首都%
蒲鲁东56789:67;<="法国小资产阶级空想社会主义者$无政府主义的理
论家%
彼.安.维雅泽姆斯基56>9?:67>7="俄国诗人,评论家%他曾为黑海南岸
锡诺普战役的胜利写过一首诗%下文提到的是诗中的一句%
身体!毫无血色的面容!双目紧闭着!静静地躺在那儿"叶连娜瞧
着他那瘦弱得有些脱了相的侧面!瞧着他那伸出来的两只手!一
股莫名其妙的害怕!控制了她的心"
#德米特里$$%她张口说"
他猛地动了动身"
#你说什么&伦季奇来了吗&%
#还没来$$然而!你感觉如何’’ 你身子很热!在发烧!
你!说实话!身体情况不太好!要不要让人把医生给找来&%
#那个一说起话来就没头的人把你吓着了吧"没事的!我静
一会儿!就什么事都没了"午饭后我们再出去吧$$不管到哪个
地方走走都行"%
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英沙罗夫还是在长沙发上躺着!
尽管他的眼睛没睁开!但他并没有睡着"叶连娜一直在他的身边
坐着!她做的活计都掉膝盖上了!然而她却不想去动一下它"
#你怎么不睡会儿呢&%她最终开口问他"
#嗯!等会儿吧"%他将她的一只手拿起!将它搁在自己的头
下面"#这样吧$$不错"只要伦季奇来了!你就马上把我弄醒
吧"要是他说船已经一切就绪了!我们就立刻动身上路$$事先
将每样东西都整理妥当"%
#整理用不了多长时间"%叶连娜答道"
#刚才那人胡言乱语了一大堆什么战斗!塞尔维亚!%没多
久!英沙罗夫说!#这些或许全是他无中生有!然而!是到走的时
候了"徒劳地浪费时间可不行$$你做好准备吧"%
他入睡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都安静下来"
叶连娜的头倚着圈椅背!长时间地注视着窗口"天气逐渐地
变得阴沉沉的(风开始刮起来了"一团团的白云飞一样的在空中
奔驰而去!在很远的地方一根又细又长的桅杆摇摆个不停!桅上
挂着一面有红色十字架的长三角旗!旗子随风东摇西摆!飘上去
又落下来"一个样式过时的钟的摆锤!夹杂着若隐若现悲凉的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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咝声!缓缓地嘀嗒地走着"响着#叶连娜合上了双眼#昨天夜里!
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也没休息好$一点点地!她也睡过去了#
她做了一个梦!特别怪异#她似乎感觉到!她和好多个素昧
平生的人共同搭乘一条小船!正在察里津诺湖上漂荡着#他们都
一言不发!静静地坐着!没人划船$而小船却自己不紧不慢地在
漂动#叶连娜没觉得恐惧!可却感觉到郁闷不解%她试图弄清楚!
这些都是些怎样的人!她怎么会和他们一起呢&她在观察着!但
是人工湖却在不断地变大变宽!一点点的看不见岸了’’ 这早
就不是人工湖了!它是一个汹涌澎湃的大海%淡蓝的!悄无声息
的浪花颇为严肃地将小船上上下下地起落着$有一种怒吼着的"
令人恐惧的东西!自海底深处向上翻滚着$和她一起坐船的素不
相识的人们一下子跳起来!大声呼喊着!挥舞着手((叶连娜看
清了他们的面容%他们中间有她的父亲#然而!一股白色的旋风
猛然间掀起浪花((所有的都在转动着!乱成一团((
叶连娜朝周围打量%四周所有的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可这是
雪呀!雪!漫无边际的雪#此刻她已经不在小船上!她似乎和从莫
斯科动身时那样!坐着一辆马拉的雪橇在前进着$她并非一个
人%在她的旁边还坐着一个年纪轻轻的人!一件破破烂烂的又肥
又大的女大衣穿在那个人的身上#叶连娜认真地瞧了瞧%这个人
竟然是卡吉娅!她小时候那让人同情的女友#叶连娜惧怕起来!
)莫非她没死掉吗&*’’ 她琢磨着#
)卡吉娅!我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呀&*
卡吉娅一声不吭!只是用自己身上裹着的那件破烂大衣紧
紧地包住身子$她感觉特别冷#叶连娜也觉得冰冷刺骨$她放眼
向前面望去%在雪雾笼罩着的远方!一座城市的身影若有若无地
闪现着#一些高高的白塔和闪着耀眼银光的尖顶浮现在视线里
(()卡吉娅!卡吉娅!这是莫斯科吗&不对!*叶连娜思考着!)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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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索洛威茨修道院! 呀"那儿有数不清的就好像蜂房一样的#小
而无光的单人房间$那儿既闷得透不过气来%而且还窄得
很%&& 德米特里就被囚禁在那儿啦’我必须营救他出来(()
就在那一瞬间%在她的面前一下子出现一道灰蒙蒙而又带着白
色的#裂口大大开着的深渊’雪橇向深渊中滑落%可卡吉娅的脸
上却露出了笑意’*叶连娜+叶连娜+)一个似乎是来自深渊中的
叫喊传入耳中’
*叶连娜+)在她的耳畔清清楚楚地传来这叫喊’她一下子抬
起了脑袋%一调过身去就愣在那儿"英沙罗夫的脸毫无血色%惨
白得如雪一样%就仿佛是她在梦中见到的雪%已经从长沙发上略
略地支起了半个身子%他那双很大的#闪着光亮的#让人恐惧的
眼睛深深地注视着她’他的头发零乱地披散到额头上%嘴唇怪模
怪样地张着’在他猛然间改变了模样的脸上流露出的害怕中包
含着一种难受的#让人万分同情的表神’
*叶连娜+)他喊出来%*我快不行了’)
伴随着一声惊叫%她双膝着地%用力地扑到他的胸前’
*所有的都结束了%)英沙罗夫又说了一遍%*我快不行了
((诀别了%我那让人怜惜的人+诀别了%我的祖国+(()
然后%他面朝上地跌在长沙发上’
叶连娜忙不迭地跑出屋子%放声大喊救命%一个侍者急心跑
着找医生去了’叶连娜趴在英沙罗夫的身上’
恰好在这时%有一个人站在了门口那儿%他体格健壮#黑黑
的脸膛%身穿着毫无细腻可言的厚绒布上衣%头戴着一顶低档的
漆布面帽子’他因为心存疑虑而迟疑不决地停住了脚’
*伦季奇+)叶连娜提高声音叫着%*是您+您看%瞧在上帝的
份上%他很糟糕了+他这是为什么呀,上帝呀%上帝+昨天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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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洛威茨修道院"十五世纪二十年代末到三十年代在白海索洛威茨岛建立
的索洛威茨修道院%是俄国的一个要塞和宗教中心’十七世纪%曾是俄国宗教分裂教
派活动的中心地点之一’这里也曾是一个流放地’
到外面去过!前不久他还能和我聊天呢""#
伦季奇没吭声!仅仅是躲开路!让到旁边$在他的身边!急匆
匆地进来了一个身材不高%头顶着假发%架着一副眼镜的人&这
是一个在这个旅馆住的一个医生$他来到英沙罗夫面前$
’辛奥拉(!#好长时间后!他出声说道!’这位外国先生已经
过世)) 这位外国先生已经过世* )) 死因是动脉瘤和肺病
并发症$#
三十五
第二天!还是在那间屋子!伦季奇在窗前那儿站着+叶连娜
在他的前边坐着!将自己紧紧地包在一件披巾中!英沙罗夫被放
在旁边屋子的一副棺材中$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和没精打采的
神色出现在叶连娜的脸上+她的额头上!弯弯的两道眉毛之间!
有两条皱纹盘踞在其间+在它们的作用下!叶连娜的那双愣愣的
眼睛中!流露出一种神经绷得紧紧的样子$有一封已经打开了的
信放在窗台上!那是安娜,瓦西里耶夫娜寄来的$她希望自己的
女儿能回莫斯科!即便是住上一个月她也心满意足+她向叶连娜
倾诉着自己的日子是如何孤单冷清!说着尼古拉,阿尔捷米耶
维奇的不是+她向英沙罗夫问好!关心他的身体并请他能让妻子
回去一次$
伦季奇是个海员!达尔马提亚人!他是英沙罗夫在自己返回
祖国的路途上相识的!到了威尼斯后!英沙罗夫又找到了他$伦
季奇是一个神色肃穆%性情粗放%英勇无畏和勇于为斯拉夫民族
的事业贡献一切的人$他看不起土耳其人!从心底里仇视奥地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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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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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为意大利文$
辛奥拉&意大利文的译音!太太的意思$
人!
"您打算在威尼斯呆多长时间#$叶连娜以意大利语向他发
问!她的声音和她的神色一样毫无生机!
"因为要装货和不被别人注意%将呆一天%接着就直奔萨拉!
我会让我的乡亲们伤心不已的!他们早就在期盼着他的归来了&
他们对他充满了信任呀!$
"他们对他充满了信任!$叶连娜不知所云地又说了一次!
"您打算几时将他下葬呢#$伦季奇问!
"明天!$
"明天#那我一定得呆在这儿’我希望能在他的墓前添上一
把土!同时也可以帮您做点事儿!但是%能让他长眠于斯拉夫的
土地是最好不过的啦!$
叶连娜望了望伦季奇!
"船长%$她说道%"您能否将我和他一块走%将我们领到海的
那边%远离这个地方%可以吗#$
伦季奇略微考虑了一会儿!
"倒是可以%但可能会遇到阻碍!得和这儿令人厌恶的长官
们谈判!但是%要是我们可将这所有的事都弄妥当%我们会将他
安息于那边%那我如何把您送回来呢#$
"您不必送我回来!$
"什么#那您要在什么地方安身呢#$
"无论如何我一定能为自己找到个容身之所的&惟一要求您
的就是麻烦您带我们离开这儿%恳请您带我离开吧!$
伦季奇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脑后!
"就按您的意愿吧%但是这还是有很多阻碍!我这就动身去
想想办法&您在这儿守着%我大概要两个钟头后才会回来!$
他离开了!叶连娜来到旁边的屋子%倚在一面墙壁那儿%仿
佛傻了一般在那儿站了好久!后来%她跑倒在地%然而她没进行
祷告!她的内心中不存在怨恨&她没胆子质问上帝%怎么就不能
(
)
*
饶恕!不怜惜!不庇护"要是她有过错!那么上帝所加在她身上的
惩处!怎么会远远大于她所犯的过错呢"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除非他死了!不然的话!肯定会有罪过的!就算任意哪一个崇高
的思想家!哪一个曾经造福于人们的恩人!也无法盼望自己会有
长生不死的特权##但是!叶连娜却未进行祷告$她似乎已经成
为岩石了%
那天夜里!英沙罗夫夫妻住的旅馆前有一只大舢板划了出
来%叶连娜和季伦奇!以及被黑色的呢绒覆盖着的长棺材都在舢
板上%他们坐的舢板约莫前行了一个小时!总算来到了在港湾的
出口处停着的一艘双桅小海船前面%叶连娜和伦季奇到了船上&
棺材也被水手们弄了上去%半夜之时大风吹起来了!然而当天蒙
蒙亮时!海船已经远离了’丽多(海湾%一整天!暴风都夹杂着一
种令人恐惧的力量在咆哮着!’洛伊德(船舶公司经验丰富的海
员们全都在晃着脑袋!他们担心也许会有状况发生%威尼斯)的
里亚斯特* 和达尔马提亚沿岸的亚得里亚海是航海的险要地
带%
在叶连娜从威尼斯走了约莫有三个礼拜后!在莫斯科的安
娜+瓦西里耶夫娜收到了这样一封信$
我亲爱的父母亲!我和你们永久地离别了%你们以后不
会再看到我了%昨天德米特里离开人世了%就我而言!所有
的都完结了%今天我将和他的遗体一块起程去萨拉%我要
为他下葬!我以后会有怎样的情形!我自己也不清楚,然而
目前!我只有德米特里的祖国了%那儿的人们正在酝酿着反
抗!正在为战争做着准备&我将去当一个护理人员&我要去
为那些病人和伤员服务%我不清楚!我以后所走的路会是怎
样的!但是在德米特里去世之后!我还是会忠实于他未了的
-
.
-
*
的里亚斯特$意大利北部海港城市!临亚得里亚海的威尼斯湾%
心愿!忠实于他整个一生都在为之奋斗的事业"我已经会说
保加利亚语和塞尔维亚语了"或许!我可能无法承受这所有
的## 那样或许更好"我已经被带到深谷的边上!掉下去也
是很正常的事"怪不得命运要将我们系在一块$天晓得!或
许正是由于我的存在才导致了他的死$如今!该到他来将我
给领走了"我追寻过快乐## 然而!我要追寻到的大概是死
亡"或者!上天注定应该是这样的结局$或者!我的罪孽深重
%%但是!死可以将所有的事都化解开和隐藏好## 难道
不是如此吗&恳请你们宽恕我!宽恕我以前让你们所经历过
的各种伤心难过$这原本不是我想做的!可回俄国去## 去
做什么呢&在俄国可以做什么事呢&
请接受我最后的亲吻和祝愿!还请你们别怪罪我吧"
叶’
自那时开始已经有快五年的光景了!再未传来有关叶连娜
的丝毫消息"每一封书信和探望寻找!都毫无线索$签订和约(
之后!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也曾亲自动身去威尼斯)去萨拉
寻找!然而都只不过是白费功夫$在威尼斯!他所了解的是读者
已经清楚的那些事!然而在萨拉!有关季伦奇和他所雇的海船的
真正消息却是无人能告诉他"曾有过一种为大多数人所认定的
语意不明的说法!似乎在几年前!有一次大风暴之后!一口棺材
被海水涌到了岸上!人们所见到里面是一具男尸%%还有一种
更为确信的传闻!这口棺材并不是被海水涌上来的!而是一位乘
船由威尼斯而来的外国人的夫人带来!并在海边安葬的$还有些
人添加说!后来他们还在那时在黑塞哥维那* 驻防的军队中瞧
见过那位夫人$他们还细致地描绘了一下她的打扮!说她全身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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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黑塞哥维那.南斯拉夫南部地区"
指一八五六年俄国与英)法)奥)土及撒丁在巴黎签订的和约"
下都是黑色的衣服!无论如何"叶连娜的消息却是永久地#再也
不会回来地杳无音信了$没有人清楚"她到底是没死"还隐身于
某个地方呢"或是一出简短的人生悲剧已经落下帷幕"她那些小
小的烦扰全都结束"已经到了被死神带走之时了!此类的事时常
发生"一个人睡觉醒来"常会以一种无法控制的恐慌询问自己%
我确实已经三十&&四十&&五十岁了吗’生命为何流逝得如
此迅速呀’死神为什么会如此毫无声息地来到眼前了呀’死神"
就像打鱼的人将鱼捞到了自己的网中"又将它暂且放回水中$鱼
仍旧在活动着"可已经在网中了$渔人随时都可以将它捞上来!
这个故事中别的人的情形"如今是什么样的呢’
安娜(瓦西里耶夫娜仍旧健在$在承受过对她的身体极为
不利的痛苦之后"她看上去老了好多"她的埋怨减少了"然而忧
虑却增加了不少!尼古拉(阿尔捷米耶维奇年纪也大了"头发已
渐斑白"和奥古斯丁娜(赫里斯季安诺夫娜也断绝了关系&&
如今只要是外国的物品"都难逃他的责骂!一个大概三十岁#相
貌美丽的俄国女人"是他掌管钥匙的女管家"这个女人身穿的是
丝绸连衣裙"金戒指和耳环点缀着她!身为一个青春年少#性情
坚定的黑发男人"库尔纳托夫斯基欣赏长得漂亮可人#有着一头
金发的女人"他已经和卓娅结了婚$她对他惟命是从"即便是思
考的方式都不使用德语!别尔谢涅夫目前在海得尔堡)$他是政
府派出到国外学习的$柏林#巴黎他都曾造访过"他的时间一点
都没虚度$他将成为一个学识过人的教授!*论古代日耳曼法在
审判惩罚案件中的某些特点+和*论关于文明问题对城市掘起的
意义+是他的两篇学术论文"已经吸引了学者们的关注了$然而"
令人可惜的是"这两篇论文所用的语言都有点晦涩难懂"读起来
很不顺口"而且还有好多外国的词汇!舒宾如今在罗马$他全身
心地沉迷于自己的艺术之中"而且被人们称作是最优秀#前程最
为辉煌的年轻雕塑家之一!在一些拘泥于某种格调的爱国主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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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得尔堡%德国西南部巴敦州城市!那儿有历史悠久的海得尔堡大学!
者看来!对于古代雕塑他钻研得很少!他尚未有自己独特的"风
格#!还将他排入法兰西画派之内$他的作品大部分都被英国人
和美国人买去了%近一段时期!他所作的&酒神的女祭司’这尊作
品掀起了一股热潮$一个名气很大的有钱人!俄国伯爵博博什
金!本想拿一千斯库多( 将它购下!然而最终却将三千斯库多奉
献给了另一位雕塑家!一个纯正的) 法国人!购下了一个造型的
组像!它被命名为&倒在青春之神的怀里正在为情自杀的农村少
女’%舒宾时常还与乌瓦尔*伊万诺维奇写信联系!一点改变也
没有的惟有这位老人%"您还能想起来吗!#前一阵舒宾给他去信
说!"想起那天晚上!当我们了解让人同情的叶连娜结婚的消息
时!我那时在您的床头坐着!和您聊天!您曾对我讲过的话吗+您
能想起那时我问过您!我们之中可能会出些怎样的人物吗+您就
答复我说,-以后他们会现身的%.天!实在是具有非凡的远见呀/
然而如今!我在这儿!在我这个-风景特别优美的远方.!再次向
您发问,-哎!乌瓦尔*伊万诺维奇!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乌瓦尔*伊万诺维奇弹了下手指!以自己让人琢磨不透的
眼神注视着远处%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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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来意大利文%
斯库多,意大利银币%一斯库多等于意大利币五里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