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软件不会被 AI 取代,但是会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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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认识更多 能读长文章 的聪明人。
三天前，Anthropic发布了Claude Design。
我看完演示视频，心里凉了半截。
我正在做的项目，已经实现的、正在做的、计划要做的功能，基本都被它演示了一遍。发布当天Figma股价跌了近7%。
然后我实际用了一下。
发现一件事，我之前调研竞争对手踩过的坑，我自己开发踩过的坑，Claude Design又踩了一遍。一模一样。。。
那个让我心凉的产品，到了细节层面，并不比我更懂。
这件事我想了两天。不只是关于我自己的项目，而是关于所有在AI时代想做点什么的普通人。想通了，先说结论。
软件不会死。但会经历一场巨大的混乱。而混乱，是阶梯。
01
蛋糕只有一层跟你有关
黄仁勋前段时间写了篇博文，把AI比作五层蛋糕。能源、芯片、基础设施、模型、应用，从下往上。
前四层跟我们没关系。能源是几百亿美元的事，芯片是英伟达的事，基础设施是云厂商的事，模型是OpenAI和Anthropic的事。
只有最上面那一层，应用层，是普通人能够得着的。
但模型厂商正在往上吃。Claude Design就是信号。Anthropic不只是卖API了，Claude Chat、Claude Code、Claude Cowork、Claude Design，它在变成一个全栈产品公司。
做应用层的人，就像在推土机前面跑。
不过我觉得推土机这个比喻不太对。AI的扩张更像水，它优先灌满最低的地方，通用的、标准化的功能。你做通用聊天、通用设计、通用写作，水一定比你先到。
但水流不了的地方太多了。
有一件事很多人没意识到。
在应用层，你调Claude API做产品，Anthropic自己做Claude Design也是调Claude API。原料是一样的。这跟前四层完全不同。你没法自己造芯片，没法自己建数据中心。但到了应用层，你和巨头是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套壳。
说「平等」当然过了。它们有品牌、有分发、有几亿用户。你是租户，它们是房东。它们随时可以自己盖你正在装修的那间房。
但租户有两个房东没有的优势。
第一，房东服务所有人，你只服务你那几个客户。 你可以把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那个场景的用户满意为止。房东做不到，因为它要照顾的人太多了。
第二，房东被自己绑死了，你没有。 Claude Cowork只能用Claude，Codex只能用GPT，Google的工具只能用Gemini。模型厂商不可能在自己的产品里接竞争对手的模型。而你，什么好用用什么。推理任务DeepSeek便宜够用，复杂编排上Claude，多模态用Gemini，国产的Qwen、GLM、MiniMax、Kimi各有强项，你可以针对不同场景随意组合。哪个效果最好用哪个，哪个性价比最高用哪个，同一个产品里混着用都行。它们是偏食的，你是杂食的。
当然，模型每迭代一次，确实会把一部分应用层的活收回去。今天你做的工具，明年可能变成模型的内置功能。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是…这一天不是还没来么？
你并不是毫无胜算。
02
为什么混乱反而是机会
传统软件行业靠什么活？销售渠道、客户锁定、迁移成本。这些护城河，AI正在一条条拆。当客户发现一个小工具能做到大SaaS做不到的事，他不在乎这工具背后是一个人还是一千人。
混乱让旧守门人失效了。预算不会消失，只是在换地方流。
而且大公司在混乱中最容易犹豫，「等等看」「先做个POC」「再评估一轮」。你可以在他们开第三次评审会的时候，已经上线了第二个版本。
还有一件事。过去搞一个软件产品，最小团队也要好几个人，每月烧几十万，所以只有足够大的市场才值得做。
现在一个人用Claude Code加开源框架，几天就能做出过去要半年的东西。成本降到每月几百块。那些过去「不值得做」的碎片市场，突然活了。 App Store2026年第一季度新提交的应用同比涨了84%，近十年大幅逆转，大量来自AI辅助开发的小工具。
更关键的是，大部分人在用存量思维看这件事，盯着「现有市场多大，AI能吃多少」。但AI还在创造全新的需求。那些从来没有被软件服务过的小生意、小场景、小需求，第一次有可能用很低的成本被解决。这个增量市场的规模，我觉得比存量还大。
你一定见过这种人，做某个小生意的、带某个小团队的，有很具体的需求但市面上找不到合适的东西，大SaaS太贵功能用不上，小工具又没人做，一直在凑合。现在他们的问题第一次有可能被一个人解决。
如果你做过某个行业，你一定知道那些「一直在凑合」的需求是什么。那就是你的切口。
03
面包店理论
但你可能会说，开发成本趋近于零了，那每个人都可以DIY自己的软件啊，还要你做什么？
我可以在家做面包。不代表我就要在家做面包。
你用Claude Code花一天搞一个CRM，你要描述需求、测试、debug、维护。更关键的问题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CRM，因为你不是CRM专家。需求都提不清楚。
面包店卖的不是面粉和烤箱。它卖的是「你不需要思考怎么做面包」这件事。
软件的价值来源变了。从「我能写代码你不能」变成「我比你更懂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AI让每个人都能写代码了，但它没有让每个人都变成产品经理。「知道该做什么」比「知道怎么做」稀缺一万倍，而且这个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因为「怎么做」正在被AI拉平，「做什么」永远需要一个真正懂行的人来判断。
04
「AI不过如此」，他们是对的
你一定见过这种声音。AI写的东西一眼假，AI画的图细节全是问题，AI做的PPT没法用，Agent跑一半就偏了。
他们说的是事实。AI非常擅长做出一个让你一打眼惊艳的东西，但仔细看，全是毛病。
不过这些人没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指出的每一个「不行」，都是一个具体的、可以被解决的应用层问题。
模型厂商在提升通用能力。但把通用能力适配到具体行业的流程和规矩里，这件事叫翻译。
你让ChatGPT帮你写一份合同，它能写。但任何做过法律的人看一眼就知道不能用。合同不是「写」出来的，是根据具体情况从条款库里拼出来的，哪个条款加、哪个删、哪个措辞必须照行业惯例来，全靠经验。AI给你的是一份长得像合同的文档，但拿去用大概率出事。
这个从「通用能力」到「行业里真能用」之间的gap，就是翻译层。这些翻译工作模型厂商做不了也不屑于做。而你如果在某个行业待过，你天然就是那个翻译。
05
三体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比喻。
AI就是三体人。
能力巨大，信息延迟，只能看表象。不要把AI当哆啦 A 梦，把它当三体人。
三体人最大的缺陷不是技术，是思维透明，他们没法理解「隐藏意图」。人类赢三体人靠的是面壁计划，「我知道一些你看不到的东西」。
AI的盲区几乎一模一样。
AI看到的是公共知识，互联网上写出来的、论文里发表的、文档里记录的。但真实世界里最有价值的知识从来不在这些地方。为什么那个客户突然取消订阅？因为他们换了个对AI有偏见的CTO。为什么这个行业的报价单要用某种奇怪格式？因为二十年前有家龙头这么干，后来所有人跟了，没人知道为什么但你不这么做客户就不信你。
这些东西不在任何数据集里。智子穿不透。
AI的演示永远很炸裂。但实际跑起来，哪怕看起来最标准化的事，问题依然很大。很多人看到演示就慌了。但真正用过的人知道，那些看起来被「解决了」的问题，只是被「演示了」。
演示和现实之间的那道缝隙，就是机会。
你踩过的每一个坑，都是一条智子穿不透的信息。 你比你的用户更懂他们的问题，这件事API调用不出来。
06
很多人连手机都没用明白
我发现一个有趣的事。
不是说老年人，是20到30岁的人。很多人手机上的基础功能都没搞清楚，更别说AI了。我们这些天天泡在AI里的人，太容易高估普及程度了。
在「AI能做到」和「普通人真的在用」之间，有一条巨大的鸿沟。这条鸿沟里全是机会。不是技术机会，是翻译和包装的机会。把AI的能力变成谁都能用的产品，这件事远远没有完成。
有人说，AI时代学的慢一点，就不用学了。模型迭代太快，你今天学的明天就过时。
这话有道理。但是。。
你就甘愿只做一个消费者吗？
不学，你就永远只能用别人做好的东西。学了，哪怕学一点点，你就有可能成为那个做东西的人。区别就在这里。
没人知道AGI什么时候来。可能六个月，可能三年。在它来之前，你在浪上每多待一天，就多积累一天的行业认知、客户关系和踩坑经验。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模型升级而清零。它们反而是模型升级后你下一次起跑的资本。
07
Agent还在裸奔
顺着再聊一个更远的事。
现在所有的软件交互协议都是为人设计的。REST API是给程序员调的，UI是给用户点的。但当AI agent成为软件的主要使用者，这套全部失效。
更离谱的是，agent之间协作连身份认证都没有。大部分企业直接把人的账号密码给agent用。裸奔。
有人在向ICANN申请.agent顶级域名，有人在IETF提AgentDNS草案，有人在用区块链搞agent数字护照。agent需要身份、地址、协议层。全都还在混沌中。
大家说AI native，大部分人以为就是给软件加个聊天框。不是。真正的AI native是重新设计软件之间怎么沟通。这整个领域的状态就像2005年的互联网。一片荒原。
没有巨头有先发优势。一个人完全能做。
08
浪窗
说了这么多，你可能在等我说「所以怎么办」。
坦率讲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办。但我知道一个态度。
现在是一段巨大不对称的窗口。做应用的成本从来没有这么低，同时还有那么多需求没人解决。
「只有一个人」在今天可能恰恰是结构性优势。零共识成本，决策到执行延迟为零。大厂改个功能要走产品流程、代码审查、法务审查。你五分钟改完上线。
窗口多长？不知道。可能六个月，可能好几年。模型在进化，竞争者在涌入。
但哪怕窗口很短，也值得跳进去。
我不想叫它「奔跑」。奔跑是逃命，是被追着跑。
我叫它冲浪。
浪不是你造的，但你可以骑上去。浪会过去，但你在浪上积累的经验、认知、对行业的理解不会消失。你在浪上待过的每一天，都在建立别人还没开始建的东西。
我管这段时间叫浪窗。
没人知道它还有多长。但只要浪还在，就值得跳。
躺在岸上看，还是进去骑一下？
我选跳。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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