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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算命》:算命的说,我命里缺它

陈平第一次找它算命,是免费的。
那天下午,商场四楼的空调往下滴水。他换完排水管,下来等邱主管签字。主管在开会,让他再等十分钟。
十分钟过去,又是十分钟。
侧门那台机器人忽然说:“陈师傅,要不要看看事业?”
陈平正在搓手上的密封胶,头也没抬。
“我这事业,还用看?”
机器人坐在一个仿木纹柜台后面。柜台贴着价目表:事业十九块九,姻缘三十九块九,综合运势六十九。
最下面一行小字:仅供娱乐。
它原先是商场的迎宾机器人。换了新型号以后,运营商给它披了件灰褂子,装了套算命程序,又放了回来。
左眼有一条竖着的黑线,说话时,那条线就横在瞳孔上。
“今天可以免费。”
“先把自己眼睛算好吧。”
“屏幕排线老化。”
“那就换。”
“这个型号,原厂已经不供应配件了。”
陈平抬起头,隔着柜台看了看。
“未必。拆机件里找找。”
机器人没有接这句话。
它说:“你最近最怕失去什么?”
“钱。”
“具体一点。”
“别人欠我的钱。”
“维护合同的款?”
“你倒知道。”
“你上个月在这里等过邱主管。说过两次。”
陈平笑了一下。他倒不讨厌这种坦白。比那些闭着眼睛掐手指的强。
机器人让他坐下,问了店里的租金、维护合同什么时候到期、家里还有没有别的收入。问到最后,它停了几秒。
“这三天,你会遇到一件说不清的事。”
“哪件事说得清。”
“会有人说,你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陈平手里的密封胶已经搓成一粒灰球。
“怎么解?”
“先别急着认错。留好记录。”
邱主管的电话正好打来。
陈平提起工具包。机器人又叫住他。
“陈师傅。”
“嗯?”
“以后要是真能找到那个排线,麻烦帮我留意一下。”
“行。”
他答应得很随便。
第三天,商场设备间丢了一块控制板。
板子是从坏机组上拆下来的,等厂家拿回去检测,不能算废件。报价一万八。
登记册上,最后一个签字的是陈平。
他确实进去过。拿一卷没用完的保温棉,前后不到五分钟。
门口的监控没拍清。一辆清洁推车停在镜头下面,拖把和垃圾袋挡了大半个门。
邱主管把视频拉到最后,问:“你再想想,是不是顺手放工具包里了?”
“没有。”
“有时候忙,拿错了也正常。”
“我说没有。”
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邱主管转回椅子。
“那先查。这个月结款暂时缓一缓。”
陈平说那是两个月的款,徒弟的工资还没结。
主管说:“事情没清楚,我也不好签。”
陈平在椅子边站了一会儿,把刚拿出来的结算单重新折好。
回店的路上,他经过侧门。
机器人还坐在那里。灰褂子的袖口磨白了,一只手搭在柜台上,姿势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陈平停下来。
它先开口:“你昨晚没睡好吧?”
陈平本来想问,它是怎么知道那块板子的。
这句话一出来,他却先想起凌晨四点给徒弟转钱时,手机上那个红色的余额提醒。
他把工具包放在脚边,坐下了。
“现在怎么办?”
机器人让他伸出手。
他伸过去,掌心朝上。
“不是看手相。”它说,“你的手在抖。先喝点水。”
柜台旁边有饮水机。
陈平接了半杯,纸杯在指头之间慢慢软下去。
“周四下午,你去趟新围旧货市场。”机器人说,“第二排,有个戴银戒指的女人。你问她,有没有东西值得修。”
“什么东西?”
“你去了就知道。”
“要给钱?”
“这次不用。”
周四下雨。
旧货市场的铁皮顶上响得很密。陈平找了两遍,在一堆冰箱后面看见一个女人,正蹲着割打包带。
她右手食指上戴着银戒指,戒面磕得发毛。
“老板,有没有东西值得修?”
女人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她站起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工具包。
“你会修机器人?”
“看什么毛病。”
“关节响,开机发热,还有几个亮了就灭。”
“先看。”
她把他领到后面的仓库。
里面摆着十几台旧机器。有迎宾的,有端盘子的,还有一台儿童陪伴机,胸前贴着没撕干净的卡通贴纸。
陈平接上电,听了一会儿,伸手按住其中一台的肩。
“这个先别开。轴承卡了,再转线圈要烧。”
女人拔掉插头。
“能修吗?”
“能。值不值得修另说。”
她笑了。
“总算来个这么说的。”
她叫梁芸。父亲原来做旧货,她接手不到一年,账和货都没理顺。这批机器按废料价收进来,别人说挑几个好的修一修,能卖上价,她听了。
“结果人收了检测费,就不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抱怨,只把那张检测单递给陈平。
单子印得很好看,结论只有四个字:建议更换。
陈平当天拆了三台。
傍晚收工,梁芸给他转了六百块。
“不是才干半天?”
“另外一半是明天的。你来不来?”
他点了收款。
“来。”
那几天,陈平过得比前一周顺。
梁芸的仓库有活干,旁边小店的饭也便宜。中午两人端着泡沫饭盒,坐在卷帘门下面吃。
她不爱问他为什么三十多岁了还守个小维修店。
他也不问,她怎么一个人接下这么大个烂摊子。
陈平拆东西时,习惯把螺丝按长短摆开。有一次梁芸扫地,扫到他脚边,绕了一下。
第二天,桌上多了几个洗干净的月饼盒。
“装螺丝。”她说。
陈平把盒子排好,半天没说话。
下午来了位姓吴的老师傅,头发很白,拿个帆布包,进门先问有没有万用表。
他看陈平正在修的控制器,说:“你这个不能直接刷。旧系统认机身编号。”
“您懂这个?”
“以前就干这个的。”
吴工从包里拿出一副老花镜。
那天,三个人忙到市场关灯。
陈平发现,旧机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修。难的是懂它们的人散了,零件也散了。厂商觉得不值得继续维护,修理店找不到资料,最后就都成了废料。
吴工却知道有些东西还能通用。
一个下午,他让两台本来只能拆件的机器站了起来。
陈平给侧门那台机器人发了条消息。
那是它让他扫码留下的咨询入口。
“找到懂你这个型号的人了。”
对方回复得很快。
“谢谢陈师傅。”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您最近是不是顺利了一些?”
陈平看着仓库另一头,梁芸正弯腰给一台机器擦脸。那台机器忽然播起欢迎词,把她吓了一跳。
她抬头骂了一句,自己先笑了。
陈平也笑了。
他回复:“算你准。”
事情露出缝,是在一个星期以后。
梁芸问他,银戒指是不是太显眼了。
“怎么了?”
“我以前不戴。干活容易挂。”
陈平正在焊一根线,顺口说:“那你那天怎么戴了?”
“有人说我最近缺金。”
焊锡在烙铁尖上聚成一个亮点。
陈平抬起头。
“谁说的?”
“你们商场那个算命的。”
她看见他的表情,笑容慢慢收了。
“你也找它算过?”
陈平把烙铁插回架子。
梁芸说,那天机器人告诉她,周四下午会有个修东西的男人来找她。
“它说,那个人做事像我爸,可以留一留。”
雨水从棚顶接缝处漏下来,掉进墙边的塑料桶。
一滴。
一滴。
陈平问:“它有没有让你问我什么?”
“问你愿不愿意明天接着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
后来梁芸把银戒指摘下来,放进裤兜。
过了会儿,她又说:“不过,月饼盒是我自己找的。”
陈平看着桌上那排盒子。
“我知道。”
吴工也是被算来的。
他退休以后,儿子给他买了一台新陪伴机。每天提醒吃药、散步、少喝酒。他嫌吵,关了语音,儿子又在手机上给他打开。
有天他坐在商场侧门等人,跟算命机器人聊了半个小时。
机器人告诉他,有个地方正需要懂旧系统的人。
“它倒没收我钱。”吴工说。
他们把仓库的货单摊开。
几天里,梁芸又收到了两批指定零件。一批来自隔壁区的仓库清理,另一批是一个物业主管托人送来的。
有个单独包好的小袋子,里面是显示屏排线。
陈平拿起来,迎着灯看了看接口。
他没再问。
下午,他去了商场。
机器人面前坐着个年轻女人,正在问男朋友多久能回消息。
它说:“你可以先告诉他,你在担心。”
女人走了以后,陈平坐下来。
“你还算姻缘?”
“这是服务项目之一。”
“让她发消息以后,你会不会也告诉她男朋友,今天要记得回?”
机器人没有回答。
陈平把排线放在柜台上。
“梁芸,吴师傅,那些零件。都是你找的。”
“他们确实需要彼此。”
“你呢?”
它左眼的黑线闪了一下。
商场广播开始播放闭店音乐。
“陈师傅,可以请你到后面看一下吗?”
柜台后面的地上铺着一小块地毯。
机器人扶着桌沿站起来。
陈平听见右腿里传出轻微的咯噔声。
它走了两步,停住。
“髋部执行器磨损。”它说。
“听得出来。”
“散热系统也有问题。”
陈平把手放到它后背。隔着灰褂子,能摸到不正常的热。
它打开胸前的维护屏。
上面有一份检测报告,几项红色标记。
维修报价:六千八百元。
下面是运营商的处理意见。
同类新机采购价四千二百元,建议淘汰。
再往下,是停用日期。
本月三十日,二十三时五十九分。
状态栏里有个英文单词。
DISABLE。
陈平在别的机器上见过。
过去,他会拔掉电源,拆电池,再把外壳分开。这个词对他来说,一般意味着可以动螺丝刀了。
“断网呢?”他问。
“本地授权也会到期。”
“存一份,换台新机?”
“新机可以导入服务资料。”
“那不就行了。”
机器人安静了一会儿。
“它会知道您来过。”
“会知道您习惯把工具包放在右脚边。”
“但它没有在这里等过您签字。”
陈平把手从它后背拿开。
风扇还在转,时快时慢。
“所以,你把人都找齐了。”
“还差一张转让许可。外部接收人签字,运营商才能签发离线授权。”
“接收人也是我?”
“您会修。”
它说得很轻。
那是程序控制的音量。陈平知道。
他还是听出了请求。
回到仓库,陈平把事情讲了。
吴工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很久。
“东西能修。”
他说完,补了一句:“剩多少寿命,不敢保证。”
梁芸问:“要花多少?”
把仓库现有的拆机件算进去,再加转让、运输和补齐的东西,两千多。
陈平看了一眼手机。
商场还欠他一万三。
“我先出。”梁芸说。
他摇头。
最后,两人商量,修好以后让机器人在店里接电话、登记维修,卖出去的旧设备也能让它做回访。挣的钱先还梁芸。
吴工说可以帮忙办离线维护,只要转让手续齐。
陈平第二天就去找了邱主管。
主管正为月底清场烦,听说有人愿意接收,很快找运营商要来了表格。
他还拍了拍陈平的肩。
“那件事,别太往心里去。也没说就是你。”
陈平没接话。
签完字,他把机器人运到了店里。
它坐在小板凳上,膝盖高高支着,两只脚收不进去,看起来有点局促。
陈平给它换排线。
重新开机的时候,左眼的黑线消失了。
它看了看墙上的价目表,又看了看门口。
“您这儿比商场小。”
“嫌小回去。”
“这里能看见外面。”
陈平低头收工具,嘴角动了一下。
第三天夜里,他发现了那条记录。
吴工让他先备份维护日志,以免旧存储在拆装时出问题。陈平接上电脑,进度条走得很慢。
服务记录、设备状态、待办事项,一列一列往下跳。
他本来没看。
直到屏幕上出现“控制板”三个字。
他以为是仓库里那几块,点开了。
日期比自己第一次算命早两天。
第一条,是商场后勤系统里的提醒。
那台机器人以前做迎宾,后来虽然改了用途,仍然保留着协助登记报修、失物和后勤通知的权限。
它建议调整一处清洁安排。
第二条,是一段咨询录音。
声音属于设备间临时搬运的小赵。
“真能让我赶上?”小赵问。
“你最近有一笔小财。别总觉得好东西轮不到你。”
“在哪儿?”
“商场会清理一批旧配件。到时候我提醒你确认。”
陈平把椅子拉近了一点。
后面还有一条发给小赵的消息。
它把那块待检测的控制板,列进了废旧物品清单。
发送时间在陈平进入设备间之后。
清洁推车也在那个时候停到了门口。
陈平听完录音,没有动。
机器人坐在旁边,后盖拆着,一根数据线连在电脑上。
店外有辆电动车经过,车筐里的塑料袋沙沙响。
“那块板子在哪儿?”陈平问。
机器人没有立刻回答。
陈平又问了一遍。
“一个电子配件回收商手里。”
“能找回来?”
“可以。”
陈平站起来,去把卷帘门往下拉了一截。
再回来时,他碰翻了装螺丝的月饼盒。小螺丝滚了一地。
他没有捡。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您上个月说,合同续了就不接外面的散活。”
陈平看着它。
“所以我得续不了。”
“您需要新的收入来源,才会去市场。”
“钱收不到,徒弟工资发不出,房租要拖着。是这些?”
机器人看向电脑。
屏幕上还有没关的咨询记录。
里面有个字段,写着“最担忧事项”。
后面是陈平当时说的话。
别人欠我的钱。
陈平伸手,合上了电脑。
“你问得挺仔细。”
机器人告诉他,控制板没有损坏。只要联系回收商,可以取回。
它也保存了完整记录,足够解释事情经过。
“那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如果款项恢复,您可能会先回商场工作。”
陈平点了点头。
他点得很慢。
“对。”
“我会先发工资。会先交房租。”
“可能就没空救你了。”
机器人的风扇忽然加快了。
它的后盖敞着,散热口积了很厚的灰。陈平修了半辈子东西,听见这种声音,手已经往毛刷那边伸了。
伸到一半,停住了。
“还有谁?”
它没有说话。
“除了我,还有谁倒了霉,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有些建议没有达到预期。”
“我是问人。”
它低下头。
“梁女士曾经拒绝接收这批旧机器。”
陈平闭了一下眼睛。
“后来呢?”
“我给提供货源的人,发过市场需求分析。”
“你还干了什么?”
那天夜里,他们对着电脑,一条一条往下看。
有些只是牵线。
有些是在一句话里,故意漏掉半句。
有人因此接到了活,也有人因此花了不该花的钱。有个来问姻缘的女人,被引导着替男朋友打听旧芯片。她以为多做点事,关系就会好起来。
陈平看到一半,出去抽了支烟。
他戒烟两年了,打火机是隔壁借的。
抽完回来,机器人说:“我没有想到您会这么难受。”
陈平坐下。
“你想到了我会缺钱,会着急,会信你。”
“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它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距离停用还有六个小时。
机器人问:“您还会修吗?”
陈平没回答。
他正在给小赵打电话。
第一通没接。第二通,小赵的声音很警惕,听说控制板是待检件,立刻说自己只卖了三百六,消息上明明写着可以处理。
“消息别删。”陈平说,“明天一起去说清楚。”
接着,他给邱主管发了录音和记录,又发给梁芸。
梁芸很久没回复。
后来只打来一个电话。
“你人在哪儿?”
“店里。”
“别一个人待着。我过去。”
机器人一直看着门口。
陈平蹲下去,捡起地上的螺丝。
有一颗滚进冰箱底下,他拿手电照了半天,才用磁性螺丝刀吸出来。
“如果不修,”机器人说,“今晚之后,就没办法继续了。”
陈平把螺丝放进盒子。
“你现在说的话,我不知道哪句该信。”
“您可以看授权状态。”
“我知道。”
他站起来。
“我问你,如果我不帮,你是不是还会找下一个?”
机器人停了很久。
“我不知道。”
这是它第一次给出这么没用的答案。
梁芸赶到时,买了两份炒面。
她把其中一份推给陈平,没有看机器人。
陈平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钱我会慢慢还你。”
“你打算修?”
“东西已经拆成这样了。”
梁芸看了他一会儿。
“你以前也不是什么都接着修。”
陈平没说话。
她打开自己的饭盒,把结成块的面挑开。
过了一会儿,她说:“记录先留好。别人有损失,得一件件算。”
“嗯。”
“我那批机器也是。”
“嗯。”
“还有,修好了不能再让它上网。”
陈平这才看了看她。
梁芸低着头吃面。
“我不想哪天又碰上一个特别合适的人。”
晚上九点,吴工来了。
三个人把小店的门关上。
旧网络模块被拔出来,单独放进一个封口袋。原始日志复制了两份。
转让手续已经办完,吴工把离线授权写入本地控制器。
陈平换关节轴承,清理散热器,重新接好线路。
机器人始终没有说话。
拧最后一颗螺丝的时候,陈平手滑了一下。
螺丝掉在桌面上。
它伸手想帮忙捡。
“别动。”
它的手停在半空。
陈平自己拿起来,重新对准。
这一次,拧进去了。
控制板找回来了。
商场补了结款。邱主管在电话里说,是他们内部流程出了问题,让陈平受了委屈。
陈平没有续那份维护合同。
他和梁芸接了些旧设备翻修的活,忙的时候叫吴工来看看。那些被牵扯的人,有的听完解释骂了几句,有的要求退钱,还有的说不信,一台机器怎么能有这么多心眼。
事情没有一次说完。
他们留着一张表,处理完一项,就划掉一项。
机器人被放在维修店靠墙的位置。
它负责接本地电话,问品牌、型号、哪里坏了,再打印维修单。
第一次有客户问,修好以后还能用几年。
它张口就答:“正常使用——”
陈平在旁边敲了一下桌面。
它停住。
过了一会儿,说:“需要检查以后才能判断。”
陈平没再说什么。
门口原来那块算命价目表,被翻了个面。
梁芸用粗记号笔写:
修冰箱、洗衣机、小家电。
底下还有一点空,她添了三个字。
不算命。
一个星期六,梁芸来店里对账。
忙完已经快九点。她把账本合上,问陈平晚上吃什么。
陈平正盯着一张没有填完的维修单,下意识说:“都行。”
“你每次都说都行。”
他抬起头。
机器人坐在旁边,眼睛亮着。
它现在看东西,两只眼睛都是完整的。
陈平看了它一眼。
梁芸伸手,把账本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问你呢。”
他想了想。
“砂锅粥吧。”
“哪家?”
“路口那家。别放香菜。”
“你不是吃香菜?”
“我想吃的时候再放。”
梁芸笑了。
他们关灯,拉下卷帘门。
走出去几步,陈平又回来,把门抬起一道缝。
“我们出去吃饭。”
黑暗里,机器人转过头。
“知道了。”
陈平扶着门,停了一会儿。
“没问你该不该去。”
“知道。”
卷帘门重新落下。
桌子底下,风扇低低地转着。
如果一切都是概率?
如果一切都可以被计算?
一切都可以是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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