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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普及之后,法务为什么可能更忙?
来自一期法律科技播客的观察与解读
业务部门用 AI 起草合同,采购团队用 AI 看协议,产品团队用 AI 整理需求。按理说,法务收到的材料应该越来越完善,处理起来也应该越来越轻松。但在一期《AI and the Future of Law》播客里,Nick Fleisher 转述了一位总法律顾问的反馈:来自产品、采购等部门的 AI 生成内容变得粗糙,反而让法务多出了约 30%—40% 的工作。因为单个任务可以更快完成,整个部门仍然可能更忙。要消化这股新增工作量,法务需要改变的,不仅是使用工具,更是工作进入团队和在团队中流转的方式。
Fleisher 是法律科技公司 Sandstone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曾在麦肯锡从事法律科技相关工作。在与主持人 Jen Leonard、Bridget McCormack 的对谈中,他谈到的变化贯穿了法务工作的整个过程:业务怎样提出请求,律师怎样取得背景信息,任务怎样分配,以及最终由谁作出决定。
一、效率提升,为什么没有变成轻松?
Fleisher 的观察是,企业使用 AI 后,正在生成更多协议、推进更多谈判,也开展更多采购。这些活动会继续产生法律需求。与此同时,一份经过 AI 起草或修改的材料,如果存在遗漏、误解或粗糙处理,也会把额外的核查和修正工作带到法务桌上。
工作增加的同时,交付预期也提高了。既然法律被视为 AI 的重要应用领域,业务自然会问:为什么合同还不能更快审完?管理层则可能要求业务继续增长,法务团队却少增人,甚至不增人。
外部律所未必能立即缓解这份压力。Fleisher 说,在他接触的总法律顾问中,不少人听到外部律师表示已经使用 AI,却尚未看到交付周期、计费工时或总费用出现相应变化。这是他的客户观察,不能据此推断所有律所,但它解释了企业法务的一种处境:内部要求提速,外部资源的成本与速度却没有同步改善。
主持人 Leonard 也转述了一位总法律顾问的感受:企业和律所讨论费用,背后还有公司高层要求法务重新分配资源的压力。对企业法务而言,AI 带来的变化已经进入预算、编制和工作量之间的关系,远远超出了「买一个工具」的范围。
因此,评估 AI 的价值时,只看一次合同审查快了多少分钟,容易漏掉全貌。还需要看新增请求、补充信息、返工和等待,究竟把节省出来的时间带去了哪里。
二、合同之外,还有一整套业务背景
访谈中最具体的例子,是销售人员通过 Slack 发来一份合同。商业律师接下来需要弄清楚:这笔交易有多重要?客户关系如何?过去与同一交易对手谈过什么?这次有哪些特殊安排?
这些答案散落在不同地方。交易的重要程度和销售备注可能在 Salesforce,沟通过程在即时消息里,历史合同和谈判记录又在其他系统中。律师开始改条款之前,往往先要完成一轮信息搜集。
按照 Fleisher 的介绍,Sandstone 尝试把这段过程连接起来:集中接收邮件、Slack、Jira 等渠道的请求,将任务分配给合适的人或团队,再提取相关业务信息,向销售补问背景,调取历史合同与谈判记录,最后辅助起草回复、审查协议或生成合同。
这里值得关注的是信息之间的关联。同一交易对手的历史让步、当前项目的商业重要性、团队过去的处理方式,都会影响眼前的判断。合同文本只是其中一部分。
Fleisher 把这称为法务的「上下文与知识层」。随着更多工作经过系统,团队希望把分散在文档、人员、企业和业务活动中的关系积累下来,让下一次处理问题时能及时找到相关背景。这是他介绍的产品思路,实际效果仍取决于接入的信息和团队使用情况。
他选择从企业法务切入,也与组织方式有关。按他的经验,大型律所要让众多合伙人统一使用一套工作流程很难;企业法务如果能围绕共同目标形成一致做法,就有机会改造整个部门的协作方式。他借鉴的是工程团队使用 Linear、Jira 的经验:让需求被记录、排序和分配,减少依赖私下发消息和人工转交。
由此看,法务采用 AI 时,一个基础问题是:完成这项工作究竟需要哪些信息,它们在哪里,系统能否找到正确版本?如果这些问题没有解决,接上一个更强的模型,也未必能产生贴合公司的答案。
三、团队经验怎样进入系统?
主持人提出了一个关键追问:律师头脑中的判断、直觉和经验,怎样才能被系统理解?
Fleisher 没有承诺接入历史资料就能立刻复制一位律师。他坦言,最初的输出往往还不像使用者自己的做法,中间会有差距。工具需要在实际工作中观察处理模式,并持续取得反馈。
他举的例子很日常:一项请求应交给谁,谁需要审批,应调用哪套工作指引,应该补充哪些信息。刚开始使用的几周,客户仍按原来的方式手动处理,工具则在 Teams、Slack、Word 或邮件等工作环境中逐步积累这些偏好。
这套机制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方向:把个人习惯放回团队中比较。Fleisher 提到,有人长期沿用某个条款,只因为过去一直这么写;有人看到知名交易对手,就默认对方议价能力更强,忽略了这笔交易对对方同样重要的背景。
当系统能呈现相关事实和同事处理类似事项的方式,律师就多了一次重新检查自己判断的机会。这里的「偏差」包括惯性、经验路径和未经核实的假设。
不过,发现差异并不等于证明谁对谁错。团队中更常见的做法,也不自动成为最佳答案。对这段访谈更稳妥的理解是:AI 有机会帮助组织显露原本分散的经验,让人进一步讨论哪些做法应该保留、哪些需要调整。观察决策模式,距离完整掌握法律判断,仍有明显距离。
四、提前看见瓶颈,比事后催办更有价值
传统的法务工作往往从「收到请求」开始:合同到了,才安排审查;问题出现了,才寻找负责的人。Fleisher 希望 AI 帮助团队更早看见即将到来的需求。
他用一个产品发布场景解释这种可能性:系统从业务信息中发现新产品即将上线,而唯一的产品法务已经满负荷。如果照现有安排继续推进,团队两周后就可能成为瓶颈。提前知道这一点,就能先准备基础材料,或调整人员与工作安排。
这是他用来说明主动管理价值的场景,并非经过独立验证的预测精度。它的启发在于,法务介入工作的时间可以前移。过去等需求送到桌面,现在尝试结合业务进度和团队负荷,及早判断哪里需要支持。
做到这一点,也要求律师接受部分信息搜集工作由 AI 协助完成。Fleisher 提到的做法包括整理会议内容、向业务同事补问问题,以及跨系统汇总背景。律师据此决定何时介入,无须亲自参加每一场对话。
这也解释了访谈中「智能体」的含义。在 Fleisher 看来,智能体可以是在不同系统间执行动作的 AI 工具,工作过程依然可以保留人工审核。例如,工具向事先知情的销售同事询问背景,再辅助修改合同,律师仍审阅并确认修改结果。
而让工具直接与交易对手来回谈判,涉及的风险和后果就不同了。他认为,这类工作需要更多人工批准环节。讨论智能体时,具体弄清它可以联系谁、执行什么动作、在哪一步等人批准,比笼统地谈「自动化程度」更有意义。
五、买到工具以后,工作才刚开始
Fleisher 对 AI 落地的描述相当务实。团队习惯了自己收请求、打开业务系统、研究交易对手、调模板、逐条比较。即使工具可以代办其中一部分,人也需要时间去改变熟悉的工作方式。
数据准备同样会影响使用体验。接入旧资料时,团队可能发现某个文件夹不该纳入,某份工作指引已经过时,某些条款也不再适用。如果这些内容直接进入系统,后续输出就会受到影响,使用者也容易因此失去信任。
Sandstone 因而与法律运营团队合作,并由具有律师或法律运营背景的人员参与实施,帮助客户整理数据、理解输入的影响,再通过培训和答疑调整使用方式。访谈提供的经验是,采购和实施之间有大量具体工作,单靠一次演示无法替代。
至于最终的法律判断,Fleisher 保留了清晰的边界:企业要判断一项业务收益,是否值得承担眼前的法律风险。AI 可以提供正反分析,但在高风险、高价值事项上,他仍认为应该由人作出最后决定。他也承认,一些低风险、低价值事项存在进一步自动化的空间,尤其当服务成本原本就妨碍问题得到处理时。
这些讨论放在一起,给法务负责人提供了一个实际的起点:先检查团队每天把多少时间花在找资料、补背景、分任务和等回复上,再判断哪些环节适合交给工具,哪些决定必须留给人。Fleisher 甚至认为,行业过早把注意力集中到复杂的合同修改上,而行政协调与工作分配中还有大量可以改善的空间。
AI 让生成一份材料变得容易,也让法务有机会更早获取信息、更快组织工作。最终能否从忙碌中腾出判断和思考的空间,取决于团队怎样把这些能力放进每天的工作里。
节目:AI and the Future of Law
本期:How AI Is Reshaping In-House Legal Teams with Nick Fleisher
嘉宾:Nick Fleisher;主持人:Jen Leonard、Bridget McCormack
整理依据:用户提供的中英逐字稿;本文为主题重组与解读,非逐字翻译。产品能力、客户反馈和未来判断均按访谈语境归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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