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AI写作会取代小说创作者吗?

前阵子和笔友聊到AI与创作，ta说了一句：“以前天天高举反AI大旗，现在天天科技改变生活。”

这句话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我对于AI进入文学创作的讨论关注得比较早。24年初，得知有日本作家长期与ChatGPT进行交流，并将AI用于小说创作（占比5%），赢得芥川文学奖后，我就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AI真的可以越写越好，那么未来小说作者还需要做什么？

这两年，身边创作者的态度也越来越分化。

有人继续抵制AI，有人开始主动学习，有人认为它只是新的生产工具，也有人担心AI最终会大量取代创作者。

我觉得这里首先需要把几个问题分开。

首先，AI能替代“写作劳动”，不等于能替代“创作者”。

如果把小说拆成具体工作，会发现其中有很多环节其实并不神秘。

比如资料整理、文字校对、语言润色、情节发散、结构分析、简介摘要，甚至一些类型小说中比较成熟、套路化的写作环节。

这些事情并不是小说创作里最不可替代的部分。很多时候，它们更接近一种经验和技巧的运用：

什么样的结构比较常见，什么样的表达更顺畅，什么地方需要补充信息，什么地方需要删减。

这些恰恰是AI现在越来越擅长的地方。

所以我觉得，未来最先受到影响的，不会是“小说作者”这个身份本身，而是写作里那些比较重复、比较标准化的工作。

尤其是一些类型成熟、写作规律比较固定的内容，AI确实可能完成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像样。

但小说还有另一层的东西：

作者写这个故事是为了表达什么？

为什么让人物去经历这些事情？

故事的结局走向反映了什么现实？

这些不是单纯的语言生成问题。

它们涉及作者自己的经验、观察、审美、价值判断和思考。

所以我更愿意把“写作”和“创作者”分开来看。

AI可以参与甚至替代一部分写作劳动，但这并不自动意味着它取代了作者。

第二个必须厘清的是版权。

我觉得目前AI与创作者之间真正值得持续讨论的，是AI训练与原创作品版权的争议。

训练数据来自哪里？

是否获得了创作者授权？

作品被用于训练时，作者有没有知情权？

AI生成内容与已有作品之间出现高度相似时，责任应该如何界定？

当然，公版书本身就默认可以用于AI训练，所以我们现在更多考虑的是非公版学习的滥用。

如果直接把其ta原创作者的作品投喂给AI，让AI学习、仿写，再生成新的内容，这里面涉及的就不仅仅是使用工具了，而是侵权问题。

那么对于与AI交流文学，应该保持一个什么样的边界与态度呢？

不应为了让AI学习/分析，而去投喂其ta原创作者的作品。

如果需要研究文学作品，更适合选择公版作品，或者自己拥有合法使用权的文本。

支持技术发展，和保护创作者版权，并不矛盾。

我们完全可以一边承认技术的便利，一边要求技术的发展建立在更明确的版权规则之上。

我觉得这比简单地把人分成“支持AI”和“反对AI”更有意义。

第三个问题，是AI能不能生产原创风格。

这是我除了版权外最关注的部分。

因为这两年AI发展得真的很快。以前AI写出来的东西，多少还能一眼看出那种机械感，现在已经可以写得很流畅，故事也能完整地讲下来，甚至还能模仿出一些比较明显的风格。

这也意味着，以后“写得自然”这件事，真的没那么稀缺了。

对于文艺爱好者来说，想借助AI写出一个完整的故事，门槛也会越来越低。

那么创作者真正稀缺的是什么？

原创风格，以及风格背后的人。

一个作者的风格不是凭空出现的。

它往往来自ta读过的书、生活过的地方、经历过的关系、形成过的观念，以及真正痛苦过或者快乐过的经验。

来自ta观察世界时独特的角度。

这些东西经过很多年的积累，最后才沉淀成一种表达习惯。

所以我们看到一个作者的作品时，真正有价值的往往不是文笔和故事。

更是：为什么只有ta会这样写？

这才是作者真正的不可替代性。

AI当然可以学习已有风格，也可以生成具有某种风格特征的文字。

但模仿一种风格，与一个人之所以形成这种风格，始终不是一回事。

前者可以被分析成语言规律；后者则与一个具体的人如何生活、如何思考有关。

所以未来真正会发生变化的，可能是创作者的工作结构。

我并不认为AI出现以后，小说行业不会发生本质变化。

恰恰相反，变化会非常大。

一些基础写作工作会越来越便宜；

一些标准化的内容会被AI大量生产；

编辑、作者、策划等职业的工作流程可能重新调整；

过去需要几天甚至几周完成的部分工作，可能被压缩到几个小时。

但与此同时，真正具有辨识度的原创内容，反而会更加重要。

当所有人都能快速得到还不错的文字，“还不错”本身就不再是竞争优势。

能够让读者记住的，永远是一个作者独特的世界观、叙事方式和审美。

所以我不觉得创作者未来最需要做的，是和AI比赛谁写文更快。

作者需要做的，是不断建立自己的经验、阅读、思考和审美系统。

你可以使用工具，但不能把自己的判断也外包给工具。

你可以借助技术提高效率，但需要知道最终作品为什么成立。

你可以关注AI的发展，但同时守住版权和原创的边界。

因为AI正在替代的，是那些可以被标准化、流程化的部分。

而一个创作者最珍贵的部分，不应该是这些。

在一个越来越多人都可以使用AI生产文字的时代，我越来越觉得，原创力会成为更稀缺的东西。

未来我们不缺“会写作的人”。

稀缺的，是有东西可写，并且让你一眼就知道：“哦！这是某某的作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