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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AI在抢饭碗,其实它在拆公司
你以为AI在抢饭碗,其实它在拆公司上一篇我们拆到，固定工作是一份三方合同，资本、工人、国家各取所需，而这份合同有一块鲜少有人注意的地基：高昂的交易成本。企业之所以愿意长期养一个人，是因为在旧的成本结构里，养人比买人划算。 这一篇，我们就来拆这块地基。 一、先把老问题翻出来 1937年，科斯在《企业的性质》里回答过一个今天看来依然锋利的问题：既然市场什么都能买到，为什么还要有公司？ 他的回答是，市场交易是有成本的。招人、谈判、签约、监督、防止违约，每一笔都是成本。当在企业内部协调一个人的成本，低于在市场上反复购买服务的成本时，企业就会扩张，把人养在组织里。固定员工，就是这种成本算计的产物。 顺着这个逻辑往下走，结论很清楚：如果有一天，买人变得比养人便宜，定理本身不会塌，但它的结论会倒转。企业的边界会收缩，能不买回来的，就不再养在家里。 这一天不是假设。它正在发生。 二、交易成本到底是什么 要把这块地基拆干净，先得弄清楚交易成本到底由什么构成。我以为，落到雇佣这件事上，无非是四样。 一是搜寻，找到一个会干活的人，确认他真的会干；二是谈判，定价、签约、磨合预期；三是监督，防止他偷懒、糊弄、出了错没人认；四是协调，信息在组织里上传下达，让一千个人像一个人那样行动。 养一个人，相当于把这四样成本一次性打包买断；去市场上买服务，相当于每次都零付一次。哪个划算，取决于这四样成本有多高。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只剩一个：AI动了这四样成本没有？ 三、AI逐项拆成本 我以为，它不是动了，是逐项在拆。 搜寻成本，趋近于零。技能正在变成一种可调用的服务，接口在那里，能力描述在那里，找到会干活的人，正在变成找到会干活的接口。 谈判成本，趋近于零。算力按token计价，明码标价，按量付费，不请假，不仲裁，不要求团建。 监督成本，趋近于零。AI的产出有一类特征：可自动验证。代码能不能跑，测试能不能过，报表对不对得上，机器自己就能检查。监督的前提是验证困难，验证一旦廉价，监督就多余。 协调成本，是最后也是最贵的一样，而AI恰好是超级协调员。信息不再需要在层级之间逐级翻译，一个指令可以无损地抵达一百个执行端。 顺带说一句行业里的共识：就通用办公场景而言，今天的AI能力其实已经是溢出的。瓶颈早就不在它会不会，而在于怎么把它塞进真实的业务流程。也就是说，成本下降的空间，才刚刚打开。 四、我在行业里看到的 理论和推演到此为止，说说我作为从业者的观察。 前几年，企业引入AI多少带点蹭热度的成分，先表态，先立项，效果再说。今年明显不一样了，公司层面变得务实得多，对引入AI这件事更理性、更客观，某种程度上也更开放。许多公司不明说，但引入AI的一大目的就是降本增效。 务实体现在哪里？体现在算账的方式变了。企业现在非常看重AI在真实业务场景里产生的价值，并且开始认真构建人与AI混合协同的办公模式。这个模式落地之后的样子，大家都不陌生：裁掉多余的人，让一个人带着AI，干过去一个团队的活。不同的企业，程度不同，但趋势是一致的。 顺便说一句中间层。管理层级的本质，是企业的人肉路由器，存在的理由就是协调成本太高，信息需要人来上传下达。协调成本一塌，路由器就成批下架。2023年，扎克伯格把Meta的管理层级砍了一轮，公开说他不想要一个管理者管理管理者的结构；2024年，亚马逊要求各组织在2025年一季度前，把一线员工与经理的比例提高至少15%。这两件事的共同点是，被优化的不是一线，是传话的。 五、留下来的那个人 不过，这里有一个更微妙、也更容易被误读的现象，需要指出来。 那个留下来的人，往往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不可或缺的技能。 他留下的理由，是最后一公里。AI落进真实的业务场景，最后一段路还没有打通，某些必要的环节还需要人来干预、来把关，以及，来背锅。出了事，总得有个具体的人在责任书上签字，这个职能目前无法外包给服务器。 所以这个人虽然留下来了，但可替代性其实很强，安全感也很弱。这样的人，普遍焦虑，普遍迷茫。因为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个岗位的名字还在，但它留下这个人的理由，已经不是非他不可，而是暂时还需要人。 技能不会轻易贬值到零，但接口会。背锅也是一种职能，而且是一种会随着规则完善和系统成熟不断缩水的职能。暂时两个字值多少钱，当事人心里都有数。 六、公司最后剩下什么 推演到这里，公司的未来形态其实已经隐约可见。 当搜寻、谈判、监督、协调四样成本逐项坍缩，企业会收缩回它的内核，只保留那些必须内部化的东西：资产的所有权，数据的控制权，责任的承担，以及由这些东西支撑起来的信任。其余的，能交给市场的交给市场，能交给机器的交给机器。 未来的公司，大概率是一个小内核，拖着一张大网络。科斯定理没有失效，失效的是它的应用条件，而定理从不因为条件变化而心软，它只会冷静地把企业的边界重新画一遍。 边界重画之后，有人在内核里，有人在网络里，有人在网外。这三种人的命运，值得各自单独写一篇。下一篇，我们先讲内核里的人。 公司为什么存在？因为养人比买人便宜。 那如果买人变得更便宜呢？ 这篇是我作为行业里的人，对这个问题的一次认真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