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槐花白｜一阵槐花香，撞回童年的旧时光

每到暮春，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忽然就被一阵清甜的香气裹住。抬头望去，枝头堆着层层叠叠雪白的槐花，风一吹，细碎花瓣簌簌飘落。

看见这满树槐花，我总会想起王明侠那篇《又见槐花白》。

“在春的斜阳里，又见槐花白。城市绿化带里的洋槐擎着疏疏落落的花，白的花穗，像美人发间的珠钗。风过时，零星的甜香忽远忽近，总让我想起童年那片翻涌的槐花海。”

我们这代人的童年记忆里，好像总有一棵老槐树。

老家门前曾是一片河滩，不知何时栽下百十棵洋槐树。树干粗粝，像祖父布满皱纹的手背。每到谷雨前后，整片槐树林就成了雪砌的宫殿。千万朵槐花攒成一串串璎珞，低垂的花枝，几乎能碰到孩童的头顶。人站在林子中间，仿佛浮游在奶白色的大海里。

天还没亮透，蜜蜂就已经是槐树林最早的访客。嗡嗡的声响裹着露水漫进窗棂。小时候趴在掉了漆的窗台上，静静看蜜蜂在花间穿梭，金黄绒毛沾满花粉，圆鼓鼓的后腿像两粒琥珀。母亲总会轻轻拍我的后脑勺：“莫惊了采蜜的师傅。”

在大人眼里，蜜蜂是辛劳的使者；在孩童眼里，槐花盛开的时节，就是属于我们的童话秘境。

放学那条黄土路，平日里干硬枯燥，可一旦槐花绽放，整条路都换了模样。书包在身后轻轻拍打肩膀，我特意放慢脚步，任由细碎的花瓣落满肩头。仰头望向天空，层层叠叠的花影筛下斑驳阳光，恍惚间，好像自己也变成了枝头一串洁白的槐花。

风起时，整片林子簌簌作响。槐花摇晃，沙沙低语，仿佛在诉说只有山林才懂的悄悄话。偶尔还能撞见小刺猬，毛茸茸的小家伙受惊四散奔逃，背上还扎着几朵槐花。那时候胆子大，会颤巍巍爬上矮枝，凑近闻那诱人的花香，摘下一串槐花塞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这是独属于春天的零食。

最热闹的，莫过于跟着母亲采槐花。

清晨，母亲挎着竹篮走进槐树林，专挑还没完全绽开的花苞，她说这样的槐花最是清甜。我踩着木梯帮忙，指尖触到一串串风铃似的花串，麻利地摘下，母亲就在树下稳稳接住。不一会儿竹篮就堆得满满当当。偶尔失手碰落整簇槐花，花瓣洋洋洒洒落下来，像一场温柔的白雪。母亲连忙叮嘱：“小心些，留些给蜜蜂做午餐。”

槐花的吃法，藏着母亲的巧思。蒸槐花要拌上玉米面，屉里垫上碧绿白菜叶。柴火噼啪作响，水汽裹着花香满屋飘荡。掀开锅盖那一刻，白玉般的槐花配上香醋蒜汁，香气能勾得隔壁孩童探头张望。而槐花包子更是一绝，母亲会在面皮捏出十二道褶，寓意一年十二个月圆满。咬开薄皮，清甜的汁水涌出来，连鼻尖都浸满温柔的槐花香。

后来离开故乡，奔赴城市。年年春至，城市的槐花依旧一开再开。超市和市场里，塑料袋装着标注 “家乡味道” 的槐花。可买回家，按照记忆里的方法复刻，蒸出来却寡淡无味，再也寻不到当年那份水灵鲜活。

去年特意驱车几十里，去往城外野林。满树槐花依旧开得热烈繁盛，可站在花树下，心底却生出淡淡的怅惘。

花还是当年的槐花，只是再也找不回童年的那片花海。

原来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止槐花本身。怀念的是黄土路上飘落的花瓣，是槐树下母亲忙碌的身影，是可以肆无忌惮爬树、品尝花香的童年，是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城市发展日新月异，很多旧事物慢慢消失。那些藏在草木花香里的记忆，成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每当槐花再度盛开，就是故乡在轻声呼唤我们。

一朵槐花，承载一代人的乡愁；一缕花香，串联起过往岁月。

春天的花期很短，乡愁却绵长不息。愿我们都能守住心底那片洁白的槐花海，无论走多远，都记得来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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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我们继续在散文里遇见四季风物，打捞那些被岁月珍藏的温暖往事。每一篇，都是写给心底故乡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