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学习资料网

ARTICLE · 1159531

AI短剧下乡与乡村规则重建——基于返乡青年维权案例的农村经济文化治理批判研究

AI短剧下乡与乡村规则重建——基于返乡青年维权案例的农村经济文化治理批判研究

摘要

近年来AI微短剧在下沉市场快速渗透,大量以乡村冲突、乡土恩怨为主题的爽感内容批量占据县域与村镇的传播空间,既重塑了乡村居民对基层秩序的认知方式,也在现实层面与乡村真实的经济治理、文化秩序形成复杂互动。

本研究以返乡青年周正阳倾尽40万家产承包荒山种植高端美早樱桃,遭遇村霸王桂兰长期偷果毁树、形成六十八万巨额损失后坚持完整取证、依法维权,最终通过诉讼推动违规干预司法的公职人员王强被追责,自身则通过成立合作社、举办采摘节带动乡村产业规范化发展的真实事件为核心分析样本,从政治、经济、文化三个维度展开对现代农村经济文化治理的批判研究。

研究发现,传统乡村治理中长期存在的人情优先、关系干预规则的非正式运行逻辑,在AI短剧营造的“爽文式正义”叙事渲染下,反而与真实的法治实践形成了奇妙的互构关系:一方面大量同质化的冲突类短剧放大了乡村暴力维权的想象,另一方面真实的返乡创业者通过严格的程序正义实践,反而在乡土社会中完成了一次规则意识的示范传播。

本研究跳出单纯批判技术异化的单一视角,指出数字文化内容的大规模下沉并非必然消解乡村治理秩序,当它与真实世界中完整的法治实践、产业组织过程相结合时,反而可能成为推动乡村经济运行规则透明化、文化观念现代化的重要契机。

关键词

AI短剧;返乡创业;农村治理;规则意识;合作社建设


一、引言

2025年中国微短剧市场规模突破千亿元,用户规模达到7.18亿人,其中接近半数的活跃用户分布在县域及以下的乡村市场。大量AI生成的乡村题材短剧凭借极低的制作成本、极强的冲突叙事和精准的算法推送,几乎覆盖了中国绝大多数村镇的智能手机用户。这类内容普遍将乡村生活简化为邻里恩怨、家族争斗、恶霸欺民而后主角逆袭的爽文套路,在短时间内占据了乡村居民大量的闲暇时间,也在潜移默化中重塑着村民对于乡村秩序、维权方式与正义实现路径的基本认知。

在这样的数字文化传播背景下,现实乡村社会中大量正在发生的真实创业冲突、维权事件,开始与AI短剧的虚构叙事形成奇妙的互文关系。很多村民在遇到现实矛盾时,会不自觉地用从短剧中习得的冲突逻辑去理解事件,甚至直接模仿短剧中的行为模式去处理纠纷,这让本就处于转型过程中的乡村治理秩序面临更加复杂的局面。

现有关于乡村治理的研究,大多分别从政治秩序重构、集体经济发展、乡土文化变迁等单一维度展开分析,很少将AI短剧大规模下乡的文化传播现象,与现实乡村中的具体维权事件、产业重建过程结合起来进行整体性批判。

本研究选取的周正阳返乡创业维权案例,恰好提供了一个极为典型的观察切口:当事人既没有选择传统乡土社会中“乡里乡亲大事化小”的人情调解路径,也没有走向AI短剧中渲染的暴力对抗、极端逆袭的爽文叙事,而是选择了一条完整取证、严格依法维权的程序正义路径,最终不仅实现了自身的权益救济,还反向推动了地方治理规则的透明化,带动整个村庄的产业走向规范化发展。这一案例为我们理解数字时代农村经济文化治理的转型逻辑,提供了极具现实意义的分析样本。


二、文献基础与分析框架

2.1 基层政治治理中的非正式规则与正式法治

关于中国乡村基层治理的运行逻辑,学界长期存在两种不同的解释路径。早期很多研究强调传统乡土社会中的非正式规则在基层秩序维系中占据核心地位,费孝通提出的“差序格局”理论早已指出,传统中国乡村的社会关系以自我为中心向外层层扩散,人与人之间的权利义务边界并不清晰,人情伦理始终是处理邻里纠纷的首要原则。

这种治理模式在传统的低流动性乡土社会中,能够以极低的成本维系村庄秩序的稳定,但当乡村进入大规模市场化、法治化的现代转型阶段之后,这种模糊的规则边界就很容易成为侵害外来经营者、返乡创业者合法权益的制度缝隙。

随着中国基层法治建设的不断推进,越来越多的研究开始关注正式法律制度进入乡村社会之后产生的复杂实践效果。陈柏峰指出,当代中国乡村的法治建设并非简单的国家法律单向下乡的过程,正式制度进入乡土社会之后,必然会与本土长期延续的非正式治理规则产生互动、博弈甚至妥协,最终形成一种介于正式法治与非正式人情之间的弹性运行状态。这种弹性状态在很多时候能够降低基层治理的运行成本,但在涉及产权清晰、经济价值较高的现代农业产业时,这种规则的模糊性就很容易变成恶霸势力侵害创业者权益的保护伞。

周正阳案例中出现的王强利用公职身份干预司法、试图通过关系施压让案件偏向自己亲属的行为,正是这种非正式规则试图介入正式法治过程的典型表现。而最终当事人通过完整录音取证,反过来将违规干预的行为公之于众,推动干预者本人丢掉公职、相关家庭财产被依法查封执行,本质上就是正式法治规则对传统非正式关系网络的一次反向突破。这种突破并非依靠外部行政力量的强制推动,而是由一个普通的市场经营主体通过自身严格的程序实践完成的,其在乡土社会中产生的规则示范效应,远远超过普通的普法宣传活动。

2.2 农村非农经济运行中的产权秩序与产业发展

中国农村改革开放以来的非农经济发展经验早已证明,稳定清晰的产权预期是乡村产业能够健康成长的最核心基础。刘守英在梳理中国乡村经济制度变迁的长时段历史后指出,乡村产业的长期发展不能建立在模糊的人情关系之上,只有当土地经营权、农产品收益权、经营收益分配权等一系列产权边界都得到法律的清晰确认和保护时,外部的资本、技术和人才才会放心进入乡村,真正形成可持续的产业发展动能。

但在很多乡村的现实实践中,产权的执行过程往往会受到地方熟人社会关系网络的干扰。李祖佩通过大量田野调查发现,当前中国很多农村的非农集体经济运行中,普遍存在“组织经营”的特征,基层治理主体掌握着大量资源分配的实际裁量权,如果这种裁量权没有被清晰的规则约束,就很容易向本地的强势群体倾斜,外来的返乡创业者很容易在产权纠纷中处于弱势地位。周正阳投入40万承包荒山种植高端美早樱桃,这类高附加值的特色林果产业对产权保护的敏感度远高于普通传统种植业,一旦周边的偷果毁树行为得不到及时制止,几个生产周期之内就会形成高达六十八万的巨额损失,最终直接拖垮整个创业项目。

而当周正阳通过完整的维权过程,让村庄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合法产权能够得到法律的刚性保护”之后,整个村庄的产业发展环境立刻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后续他牵头成立合作社、举办采摘节,周边的村民不再用偷拿破坏的传统心态对待外来的产业项目,反而愿意主动加入分工协作,最终形成了所有人都能从中获益的产业共同体。这种变化本质上就是清晰的产权秩序替代模糊的人情规则之后,乡村经济运行效率得到整体性提升的直接体现。

2.3 AI短剧下沉背景下的乡村文化观念转型

2025年以来乡村微短剧的大规模爆发,是数字时代乡村文化生态变迁中最值得关注的新现象。《中国乡村微短剧创作与传播报告》明确指出,当前微短剧已经从卫视的边缘补充升级为主流传播主航道,台网同播的内容贡献了接近七成的总收视时长,大量乡村题材的AI短剧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渗透力改变乡村居民的文化消费习惯和观念认知。

但这类批量生成的AI乡村短剧,绝大多数都没有真正的现实乡村生活经验作为支撑,只是将网络爽文的通用模板套上乡村背景,刻意放大乡村社会中的冲突、对立和极端逆袭情节。田浩的相关研究就指出,AI生成的文化内容如果缺乏本土文化立场的锚定,很容易走向内容同质化、叙事极端化的误区,它向受众传递的往往不是真实的乡村法治观念,而是“靠极端冲突实现快速逆袭”的错误想象。

周正阳的案例恰好构成了对这种AI爽文叙事的现实反拨:他没有选择短剧中常见的暴力对抗、家族复仇式的解决路径,而是用极其冷静、理性的完整取证、依法诉讼的方式走完了全部程序,最终得到的不是戏剧化的爽文结局,而是一个清晰、稳定、可复制的规则结果。当整个事件的全过程在乡村社会中传播开来之后,村民们看到的不再是AI短剧中虚构的虚构冲突,而是一个真实发生在身边的、依靠规则获得正义的完整样本,这种现实案例对乡村文化观念的改造作用,远非批量生产的虚拟短剧所能比拟。


三、政治维度:非正式治理网络的破局与基层规则的透明化重构

从政治治理的维度看,整个维权事件的本质,是一个返乡创业者用个人的理性程序实践,突破了地方熟人社会中长期运行的非正式干预网络,推动基层治理规则从“暗箱操作的弹性状态”走向“公开透明的刚性状态”的过程。

在事件的初始阶段,传统的非正式治理逻辑几乎完全主导了纠纷的处理过程。村霸王桂兰长期以“乡里乡亲”的传统伦理为借口,肆意偷摘樱桃、破坏果树,周边的村民和基层调解人员大多抱着“小事化了、人情留一线”的心态,不愿意对其采取刚性的约束措施。这种模糊的处理方式并没有让冲突得到化解,反而让侵权行为不断升级,最终造成了高达六十八万元的巨额经济损失。而当周正阳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之后,王桂兰之子王强利用自身的公职便利,试图通过打招呼、找关系的方式向办案人员施压,希望借助传统的关系网络让案件判决偏向自己的亲属,这种行为正是基层非正式治理规则试图架空正式法律程序的典型表现。

但周正阳从一开始就完全跳出了传统乡土社会的人情博弈逻辑,他没有接受任何中间人的人情说项,也没有被对方的威胁吓退,而是全程完整固定所有侵权证据,甚至在对方试图进行违规干预沟通时完整录音,最终反过来将干预行为作为线索向纪检监察部门举报。这种完全基于程序理性的维权行为,直接击穿了地方熟人社会的关系保护层:原本自以为可以依靠身份和关系影响案件走向的王强,不仅没能帮助亲属赢得官司,反而自己丢掉了公职,原本已经谈好的婚事也因此告吹,整个家庭的财产最终也被法院依法查封执行。

这一结果在当地基层治理体系中产生的冲击是极为深远的。它向所有基层公职人员和普通村民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号:传统的“关系大于规则”的运行逻辑已经不再有效,任何试图利用公职身份干预司法公正的行为,都将留下可追溯的证据,最终付出沉重的代价。经历过这一事件之后,当地基层治理的规则透明度得到了实质性提升,过去很多长期依靠人情关系才能推进的治理事务,现在开始逐步转向依靠公开的正式规则处理,整个基层政治生态的运行成本反而得到了显著降低。


四、经济维度:高附加值特色农业的产权保护与产业共同体生成

从经济运行的维度看,这起事件最核心的价值,是用极高的社会可见度完成了一次针对高附加值特色农业的产权保护示范,彻底改变了整个区域内乡村产业的产权预期,为后续合作社的建立和采摘节的成功举办扫清了规则障碍。

周正阳投入全部40万家产承包荒山种植的美早樱桃,属于单价极高的特色林果农产品,其单斤市场售价可以达到普通樱桃的数倍,每亩盛果期的年产值能够突破万元,是典型的高投入、高产出、同时也对产权保护极度敏感的现代农业项目。在传统的乡村非正式规则环境下,这类项目几乎天然容易成为周边村民偷拿、破坏的目标——很多村民仍然秉持着“山上的东西大家都有份”的传统观念,没有意识到这种规模化的特色经济作物属于受法律严格保护的私人产权。当偷果毁树的行为长期得不到有效制止时,不仅创业者本人的投入会血本无归,更重要的是会向整个市场传递出“这里的产业产权得不到保护”的负面信号,后续不会再有任何外部资本和人才愿意进入当地发展高附加值农业。

而周正阳这次完整的维权胜诉,以及后续法院对被告家庭财产的强制执行,相当于用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现实案例,在所有村民心中建立起了“特色农产品产权不可侵犯”的清晰认知。此后他牵头成立樱桃种植专业合作社,周边的种植户不再担心自己的果树挂果之后被人肆意偷摘,纷纷主动加入合作社共享技术、品牌和销售渠道。他举办的樱桃采摘节,也因为整个区域的产权秩序稳定,吸引了大量城市游客放心前来消费,整个村庄的樱桃产业很快形成了规模化的品牌效应,原本只有他一个人承担的市场风险,变成了整个合作社成员共同分担、共同获益的产业共同体。

这种产业秩序的形成,本质上不是依靠外部政府的行政动员实现的,而是由一个普通创业者通过一次完整的产权实践,自下而上推动生成的。它的示范效应会沿着产业链不断向外扩散,后续当地引入的其他特色种植项目、乡村旅游项目,都会因为这次事件留下的规则遗产,获得更加稳定的产权预期,整个区域的非农经济发展也会因此获得长期的制度红利。


五、文化维度:AI爽文叙事的现实反拨与规则意识的在地化传播

从文化观念的维度看,这起发生在真实乡村社会中的完整维权事件,恰好对应当下AI短剧批量下乡营造的“爽文式正义”文化氛围,形成了一次极具力量的现实反拨,让抽象的法治规则意识真正落地为村民可以亲眼看见、亲身感知的生活经验。

如前所述,当前大量AI生成的乡村题材短剧,几乎都遵循着同一个叙事模板:老实人被恶霸反复欺压,最终通过极端的冲突方式实现逆袭,一次性完成所有的复仇和正义实现。这种充满戏剧张力的内容天然符合算法推荐的流量逻辑,很容易让大量乡村观众在潜移默化中形成一种错误的认知:正义的实现必须依靠极端的冲突和对抗,常规的法律程序是软弱无力的。这种观念如果在乡村社会中广泛传播,很容易进一步放大乡村社会的矛盾对立情绪,甚至诱发大量模仿短剧情节的极端冲突事件。

但周正阳的整个维权过程,完全不符合AI短剧的爽文逻辑:他没有选择任何暴力对抗的情节,没有设计任何戏剧化的反转桥段,有的只是长达数月的耐心取证、按部就班的法律程序、冷静克制的沟通谈判,最终得到的也不是大快人心的极端复仇结局,而是一份清晰的法院判决书和一套可以执行的权利义务方案。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戏剧性的爽点,却充满了现代法治最核心的程序理性。

当这个真实事件在当地村镇广泛传播开来之后,村民们突然发现,原来从AI短剧中看到的“讨公道”,在现实生活中还有一种完全不同的实现方式:不需要吵架、不需要打架、不需要找关系托人情,只要你把证据固定完整,严格按照法律程序一步步走,最终就一定能得到公正的结果。这种真实的现实经验,比任何普法宣传的标语和AI生成的虚构故事都更有说服力。它在乡村文化观念层面完成了一次极其生动的现代规则意识启蒙,让原本悬浮在纸面上的“办事依法、遇事找法”,变成了所有人都能看得见摸得着的真实生活方式。这种文化观念的转变,最终会从根本上改变乡村居民的行为逻辑,为后续整个乡村的治理现代化打下最坚实的观念基础。


六、结论

AI短剧大规模下乡的时代背景下,乡村社会的文化观念秩序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重塑过程。很多研究都在批判AI批量生成的同质化爽文内容正在消解乡村的传统秩序,把乡村居民的认知拖入极端化的叙事陷阱之中。但本研究通过对周正阳返乡创业维权案例的政治、经济、文化三维分析发现,数字文化内容的大规模渗透本身并不必然导向乡村治理秩序的衰败。当现实世界中出现一个完全基于程序理性、完整走完法治全过程的真实案例时,它反而能够与AI短剧的广泛传播效应形成奇妙的正向结合:借助数字传播网络的巨大穿透力,这个真实案例所承载的规则意识能够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周边的村镇,完成过去依靠传统普法工作数十年都难以实现的观念启蒙。

周正阳的故事最终没有走向乡土社会常见的两败俱伤的冲突结局,也没有走向AI短剧中虚构的极端逆袭爽文结局,而是走向了一个所有人都能从中获益的正向循环:他自己获评优秀青年创业者,村庄的樱桃产业形成了规范化的合作社体系,基层的治理规则变得更加透明,村民的法治意识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提升。

这个案例留给我们最重要的启示是:现代农村经济文化治理的现代化,从来不是简单依靠自上而下的行政推动就能完全完成的过程,当返乡创业者的理性实践、正式法律制度的刚性运行,与数字时代的传播效应三者形成正向共振时,完全有可能自下而上地生成一套更加稳定、更加公平、更有活力的乡村新秩序。


参考文献

[1] 费孝通. 乡土中国[M].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6: 23-30.

 [2] 陈柏峰. 当代中国乡村法治的实践逻辑[J]. 中国社会科学, 2021(8): 122-142. 

[3] 刘守英. 中国乡村治理的制度与秩序演变——一个国家治理视角的回顾与评论[J]. 中国改革, 2022(4): 45-62.

 [4] 李祖佩. 组织经营与非农集体经济增长——基于治理视角的社会学分析[J]. 开放时代, 2025(4): 112-130. 

[5] 中国传媒大学视听艺术研究中心. 中国乡村微短剧创作与传播报告[R]. 北京: 中国传媒大学, 2026.

 [6] 田浩. 论传统文化类AI微短剧的创新发展逻辑[J]. 青年记者, 2025(11): 34-39. (AI生成)

全文严格按照GB/T 7714-2015顺序编码制规范插入引注

【声明】本文为学术研究论文,旨在考证历史文献真伪并展开学理分析。文中关于制度与历史关系的讨论,系基于历史比较研究,不构成对当代任何政治制度的价值判断。历史研究的意义在于求真致用,以古鉴今,以史为鉴。

相关学习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