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临睡前她发了条语音，说明早她不过来了，我问她有事，她说有点事，没说是什么。

我回了个好，心里还挺轻松，送个孩子能有多难，我送过好几回，只不过每回她都跟着。

闹钟定到7点，响了，我按了，再睁眼是7点20。

「叫两个孩子起床真难」

我光着脚冲进他们屋，先把窗帘拉开，亮光晃进来，两个人都把脸往被子里埋。

老大说冷，老二跟着说冷，我把衣服从柜子里拽出来扔床上，让他们自己穿，站在旁边等。

等了差不多五分钟，老大把裤子穿反了，屁股上那个口袋鼓在前头，他自己还没觉出来。

我说你换过来，他坐在床沿上不动，说不会。

老二的袜子只找到一只，另一只我趴下去从床底下掏出来，是昨天那双，已经黑了。

洗手间那边又喊开了，说牙膏挤多了。

掉在池子里。

门口鞋柜上摆着两个塑料水壶，一蓝一绿。

她每天灌好了搁那儿，我从来没留意过。

我抓起来晃了晃，蓝的是空的，绿的里头有半壶，晃着响。

拧开闻了一下，搁了一天，有股味儿。

我把绿的倒了，两个都灌上温水。

出门的时候已经七点50了，比平时晚了得有二十分钟。

「早饭没了」

路上他俩走得慢，老二一边走一边踢石子。

让他快走。

他说腿疼。

到幼儿园门口八点过了，铁门关了一半，只剩侧门开着。

老师从里头探出头，说今天晚了，明天早点。

我嗯了一声。

老二当场就哭了，说要吃那个小花卷。

我蹲下去，说晚上给你买，他不干。

蹲在地上不起来。

我当时火就上来了，声音一高，旁边几个家长都看过来。

我把他拽起来，手上劲大了，他胳膊上红了。

进教室之前他说渴。

我说水在门口鞋柜上，忘带了。

「那一个多钟头」

下午去接，我在门口等。

门卫大爷认得两个孩子，平时都是他先跟孩子打招呼。

他问我今天老太太怎么没来。

她今天不来，我说。

他说哦 老太太来的挺早。也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想这事，头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心疼。

是她进屋那会儿我还在睡，她看见我睡到七点，心里会怎么想，我猜不着。

她来那么早是为啥，我没问过，也许是老了睡不着，也许不是，我说不好。

第二天早上她来了。

我在厨房，听见开门声，她自己开的门。

出来的时候她正把那两个壶拧开，把里头的水倒进水池里。

我说昨天灌的，她说哦，洗了洗，重新接的。

我站在那儿看她灌完，把水壶摆回鞋柜上，摆得整整齐齐。

她没提，我也没提。

你家是不是也有这么个人，你睡得最沉的那几个钟头，她已经在你屋里坐着等着送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