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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注定会输的竞争:传统互联网软件的入口保卫战
10 月 14 日,豆包手机助手公布了一份拒绝操作应用清单。150 余款应用在列,包括微信、淘宝、支付宝、美团、小红书,也包括 DeepSeek 和 Kimi。
这些应用仍可由用户手动使用,但不允许豆包手机助手通过识别屏幕、模拟点击等方式代为操作。按照豆包公布的规则,应用开发者可以声明拒绝屏幕自动化操作;即使公示期结束,开发者仍然可以提出拒绝,豆包会关闭相应能力。
就在一个月前,海外也发生了类似的冲突。亚马逊拦截了 Meta 的个人助手 Muse。用户想让 Muse 替自己浏览商品、完成购物,却遇到了关于未经授权 Agent 访问的提示。亚马逊表示,第三方助手应当公开运行方式,并尊重服务方是否参与的决定。
从国内的手机 App 到海外的电商网站,AI 替用户办事,遇到了一个共同的问题:用户同意让助手操作,不代表平台也愿意接受这个助手。
平台有自己的顾虑。私人消息能不能被读取,支付是否需要本人确认,出错后由谁负责,都需要明确规则。但如果限制也覆盖搜索、比较、整理和普通查询,问题就不只是防止误操作了。
用户希望少打开几个 App、少填几次资料,平台却可能因此失去展示商品、安排推荐和销售广告的机会。用户想把事情交给助手,平台仍希望用户进入自己的页面。这场入口保卫战,就从这里开始。
一、平台担心的,不只是多了一个机器人
假设你想买一台空气净化器。你告诉助手预算和要求,它比较几家商店的价格、滤芯成本和配送时间,给出两个选项。你确认其中一个,助手再去下单。
商店收到了一笔订单,但你没有逛首页,没有看商品推荐,也没有经过那些原本可能促成加购的页面。对主要靠销售商品赚钱的商家,这可能是一次高效成交;对依靠广告、推荐位置和用户停留赚钱的平台,情况就复杂得多。
过去,用户通常先进入平台,再决定买什么。平台可以影响先展示哪些商品、推荐哪些商家,以及在哪里插入广告。如果用户先把要求告诉助手,比较和筛选就可能在平台之外完成。等助手访问商店时,用户已经作出了选择。
类似的变化也可能发生在出行、办公和生活服务中。用户说明要办什么事,助手负责在不同软件之间查询信息、填写资料、完成操作,用户不必再逐个打开页面。

订单可能还在,平台影响用户选择的机会却减少了。所以,即使 Agent 能带来订单,也未必足以说服平台开放。平台还要考虑:通过 Agent 获得的收入,能不能弥补用户减少浏览后带来的广告和推荐收入损失?
二、封禁能挡住访问,却没有消除需求
平台确实需要防止滥用。助手可能发送过多请求、泄露数据、重复提交订单,也可能因为理解错误,执行不符合用户意愿的操作。读取订单信息和修改收款账户,显然不能采用同一套权限规则。
但这些风险可以分别处理:谁有权发起操作,可以读取哪些信息,每分钟允许请求多少次,哪些动作必须由用户确认,出错后如何核对。
豆包的 SAEP 协议也允许开发者分别限制整个应用、某个页面或某类操作。例如,允许助手辅助编辑内容,同时限制最终发布;允许普通页面操作,同时禁止敏感页面截图。管理 Agent,可以比全面允许或全面禁止更细致。
如果一个助手只读取用户自己的订单,遵守访问限额,也不获取额外数据,平台仍然拒绝访问,就需要解释这种操作究竟带来了什么风险。
因为用户原本想省下的工作,并不会随之消失。查询订单、整理发票、比较价格、追踪退款,这些事情还是要做。平台不允许助手完成,用户就只能继续自己操作,或者寻找其他工具和服务。
用户未必会因此离开。如果平台价格更低、商品独家、售后明显更好,多操作几步也可能值得。真正留住用户的,是这些交易和服务条件,而不是操作步骤本身。仅仅提高外部工具的使用难度,很难让用户重新喜欢上填表、复制信息和反复切换页面。
三、哪些平台更容易失去优势?
传统互联网软件受到的影响不会完全一样。一家酒店拥有真实的客房,一家航空公司提供实际的航班。助手可以替用户比较和选择,却不能凭空增加房间,也不能绕过服务方独自完成改签和退款。预订平台如果能提供更好的价格、结算方式和售后保障,也依然有被选择的理由。
另一类平台可能面临更大的压力:它们没有独特的商品或服务,也没有明显更好的交易条件。用户使用它们,主要是为了搜索信息、比较选项,再跳转到其他地方成交。如果助手能直接完成这些步骤,用户就少了一个必须经过它们的理由。

一款软件即使很少被用户直接打开,也可能因为功能可靠、服务稳定而持续获得收入。用户减少操作,不等于软件失去价值。
比如,用户需要一份准确的报表,过去要亲自打开多个页面、设置筛选条件、导出文件,再整理结果。如果助手接手这些步骤,报表系统仍然有用,只是用户不再需要熟悉每一个按钮。
软件公司需要重新看清楚:用户究竟需要它提供什么,又有哪些操作只是为了获得结果而不得不付出的时间。
四、独立 Agent 也没有稳操胜券
用户不再打开 App,并不意味着独立 Agent 就能获得这些用户和收入。助手需要稳定访问不同服务,保存任务进度、处理失败,还要承担模型调用和异常处理的成本。有的平台提供接口,有的平台只开放部分功能,还有的平台可能调整页面和访问规则。
这些问题由助手的开发者处理,用户则按整项任务评价它。
比如,用户让助手安排出差并处理报销。助手完成了订票、订酒店和整理行程,最后报销系统不允许自动提交,用户仍然要自己登录、补充资料。前面已经完成的工作有价值,但如果经常需要用户补做或返工,用户就会重新衡量这笔订阅是否值得。
平台限制访问,也会直接增加助手的成本。某个必用服务无法操作,它就需要寻找替代办法、请用户手动完成,甚至无法完成原来的任务。
因此,独立 Agent 要持续收费,需要证明两件事:它能稳定完成用户经常需要处理的工作,确实节省时间;用户愿意支付的费用,足以覆盖模型调用、服务接入和异常处理等成本。
偶尔演示成功一次,还不足以证明这门生意能够长期成立。它还要面对另一个问题:如果手机系统或浏览器已经自带助手,用户为什么要额外购买你的产品?
五、这场竞争里,至少有三方
操作系统、浏览器和模型提供商,同样可以开发跨 App 助手,而且可能已经拥有用户熟悉的入口。用户不用专门寻找、安装另一款产品,就能开始交代任务。
独立 Agent 因而同时面对两边的压力:服务平台决定开放哪些功能,系统或浏览器附带的助手则影响用户是否愿意再购买一套工具。

服务平台掌握商品、价格、库存和售后;系统和浏览器附带的助手更方便用户开始使用,也可能把费用包含在已有产品中;独立 Agent 则需要在具体工作上做得更好,例如准确理解业务要求、持续处理长期任务、解决特殊情况,让用户觉得额外付费值得。
同一家公司,也可能同时扮演平台和助手提供商。Meta 的 Muse 希望进入亚马逊替用户购物,Meta 自己管理的 WhatsApp 却也曾限制竞争对手的通用 AI 助手接入。2026 年 6 月,欧盟委员会对此采取临时措施,要求恢复相关接入,等待调查结果。
做助手时希望外部服务开放,经营平台时又要决定允许谁进入。公司的立场会随着具体业务而变化,App 和 Agent 很难成为两支界限清楚的队伍。
如果判断未来三到五年的发展,我更看好掌握默认入口、又有能力完成跨应用任务的大公司成为主要受益者。拥有稀缺供给和可靠履约能力的平台,也仍然有很强的议价能力。独立 Agent 的机会,更可能先出现在需求明确、反复发生,而且用户愿意付费的工作中。
传统 App 失去一部分访问量,最后获益的也可能是另一家大公司。
六、谁能替用户换一家,谁才更有谈判能力
随着 Agent 开始实际处理任务,双方需要商量的问题会越来越具体:哪些操作可以开放,接口如何收费,订单出了问题由谁处理,助手推荐商品时是否收取佣金。
一些技术方案已经在处理接入问题。Visa 的 Trusted Agent Protocol 使用数字签名等机制,帮助商家识别助手及其请求;WebMCP 则尝试让网站主动声明可供助手调用的功能,减少助手对页面按钮和表单的猜测。
这些方案能帮助双方确认身份、明确操作。接入价格、推荐规则和交易分成,仍然需要谈判。
谈判时,一个关键因素是双方有多容易被替换。如果多家商店能提供相近的商品、价格和售后,助手就有选择。某家不愿开放,订单可能流向另一家,助手也更有机会争取有利条件。但如果用户必须使用某个平台,换一家就会失去重要商品、优惠或服务,助手就没有多少替代选择,平台仍然可以坚持自己的要求。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不同平台可能作出不同决定。对不缺客户的大平台,开放助手可能意味着减少自己影响用户选择的机会;对希望获得新订单的商家,接入助手却可能是一条新的销售渠道。用户已经明确想买什么,商家未必需要他先逛完一遍首页。
只要商家还有争取新订单的动力,Agent 就有寻找合作伙伴的空间。但它必须把这些合作变成稳定、可靠的服务,才有能力持续争取用户。
七、软件要回答的是:用户为什么还需要我?
这场入口保卫战中,最难长期维持的,是平台对用户提出的一个要求:想使用我的服务,就必须亲自进入我的界面,按照我设计的步骤操作。
当助手不够可靠、成本又高时,用户会继续自己做。但如果助手能以相近的成本稳定完成任务,用户就有理由选择更省事的方式。
禁止外部助手访问,短期内可能有效。用户需要平台提供的商品或功能,就不得不遵守它的规则。但这种限制没有让原来的操作变得更有价值,也没有改变用户希望省事的需求。
传统互联网软件可以开放接口、改进授权,也可以开发自己的助手,让用户更方便地使用服务。
平台要留住用户,还是要靠价格、功能和服务。如果助手能把同一件事办好,用户就没有理由继续花时间手动操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