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善亮、杨和平:初中语文考试命题语料的选择标准

文 | 冯善亮（广东省教育研究院）、杨和平（广州市花都区教育发展研究院）

语文试题大多以语料为基础，尤其是阅读试题，语料的质量会直接影响命题的质量。因此，合理选编试卷语料是语文命题的基础性工作。《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 “学业水平考试”的“命题要求”提出：“命题材料的选取要具有时代性、典型性和多样性，充分体现语文课程特点。命题材料要能够体现问题或任务的对象、目的与要求，能够启发学生调动既有知识和资源解决问题、完成任务，能够为学生解决问题、完成任务提供背景材料或知识支架。”［1］课程标准关于命题材料的要求为命题语料的选择提供了方向和依据。本文拟结合近年来各地中考试卷中的具体情况，着眼于语料的正确性、规范性与典型性，并体现考试的公平性，探讨如何选择高质量的命题语料。

正确性是语料选择的最基本要求，要求语料符合正确的政治导向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无科学性错误。

1.政治导向正确

试卷作为教育部门用来检测学生的文本，在某种意义上讲是一种非正式的出版物，必须发挥正确的政治导向作用。因此，试卷语料必须杜绝政治性错误。为此，命题时，必须从政治、法律、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国家和国民形象、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民族关系和宗教关系等角度对试卷语料逐一进行审核，确保语料能遵守国家关于出版物的规定，有关表述应采用国家、政府有关正式文件资料的规范说法。

2.无常识性、科学性错误

语料的常识性、科学性错误，会影响试卷的质量、信度和示范性，会误导学习者，影响学习效果和理解判断。命题选用语料，需要杜绝常识性、科学性错误，对于语料涉及的逻辑常识、历史常识、地理常识、数据关系等基本常识，要审慎对待，勤于检索、核实，保证事实、概念、术语等准确无误。

例1中，试题所用语料张琰《出塞曲》是古体诗，题干采用“颔联”之说与诗歌体裁不符，属于常识性错误。

3.不涉及商业宣传

语料中不能出现商品商业信息，尤其要注意避免图片中隐含商品商业信息。如果所选语料中出现了显性的或隐性的商品商业信息，应删除或以其他符号（如字母、×××等）代替。

命题语料的语言表达必须规范，不给考生添加额外阅读障碍，并对日常语文学习具有良好的示范价值。语料的规范性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杜绝语病

语料的语言必须遵循汉语言词法、语法、逻辑、标点符号等规则，杜绝语病。有的语料可能因为时代背景等因素，存在和当下语言规范不一致的地方，应根据当下的规范审慎修改订正。

此则语料中“影片中的儿女情长没有‘鹊巢鸠占’，却成为……主流价值的深刻剖析”搭配不恰当。

2.符合国家语言文字法规及相关标准

语料必须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规定，符合《汉语拼音方案》《标点符号用法》《出版物上数字用法》等相关标准和《现代汉语词典》词语规范要求。对于语料中存在的不符合相关法规的情况要参考规范性文献或权威报刊改正。如有的试卷的汉语拼音出现“a”“g”等，不符合《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的规定，应改正为“ɑ”“ɡ”。

3.语言要有示范价值

语料的语言应该是高品质的，有个性，表情达意效果好，对考生具有示范价值。语言品质较差的语料，尤其是有些翻译文本，语言生硬，含义晦涩，应尽量避免选用。

这则语料，不仅晦涩难懂，让读者不知所云，也有多处语病：“基于”后面缺成分，如“基于……需要”“基于……理论”；“克服……挑战”搭配不当。

典型性，从内容上讲，要求试卷语料真实可信，能反映学习、生活、社会中的典型现象和问题；体现积极向上的价值追求和健康的审美趣味，既有突出的传统文化特色，又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从形式上讲，则要求试卷语料文本类型多样，符合学段课程目标要求；文体特征鲜明，体现文类阅读能力要求；文本难度适当，符合初中学生认知水平。

1.语料内容的典型性

（1）语料真实可信，能反映学习、生活、社会中的典型现象和问题

语料应真实可信。实用类文本中的信息必须准确、可靠，文学类文本中的情境与形象应能体现生活的本质，以反映学习、生活、社会中的典型现象和问题。命题要特别警惕带有虚假内容或以偏概全的语料，这类语料会对学生产生不良影响。

此文的核心事实是：数学极差的“我”一个暑假把6本数学书抄完背完，然后数学成绩突飞猛进。这样的事实近乎奇迹，令人不得不怀疑其真实性。即使从个人经历来说是真事，这也过于奇特，缺乏普遍意义，不宜用于命题语料。

为确保语料真实可信，建议命题者应尽可能从权威报刊或权威出版社出版的书籍中选取材料，对于网络上搜索所得的材料应多方求证，核实其可靠性。

（2）语料体现积极向上的价值追求和健康的审美趣味

考试也是学习的一部分，试卷语料的内容应体现积极向上的价值追求和健康的审美趣味，以发挥正确的导向作用。

《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课程内容”中提出，要根据不同学段的特点，统筹兼顾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三大类主题的相关学习内容。［2］命制一份语文试卷，选用语料时应该统筹兼顾三大类主题，从多方面、多角度渗透育人价值。

如2022年宁夏中考语文卷，试卷语料涉及古诗文经典名篇名句、当代航天科技新成就、汉字与建筑文化溯源、校园文体活动、亲情互动传递等丰富元素，融汇传统文化与当代生活，融入爱国奉献、自强不息、知行合一、革故鼎新等传统文化观念。其中第4题考查对联，古诗文阅读选用多则经典诗文，多角度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第2题考查红色经典《红星照耀中国》，第6题以革命文物保护和利用为题材，有意识地赓续革命文化；古诗《少年行》和现代文《让我们自己也成为巨人》等语料，彰显奉献精神和爱国情怀；第3题和第7题分别涉及体育精神和劳动教育，现代文《阅读的陪伴最温情》倡导以读书涵养精神，《让我们自己也成为巨人》倡导科研攻关精神。全卷注意从审美情趣、文化参与、心灵涵养、体育生活、劳动教育等多方面落实五育并举教育理念，体现素质教育导向。

试卷语料内容应以积极、健康为主，以对青少年考生发挥正面引导作用。应尽量避免选用蕴含负面、灰色信息的语料。如某卷语料中，父亲为女儿购买最高价格鞋子的行为，得到了作者的高度评价。其中透露了爱慕虚荣、追求物质、用物质衡量和表达亲情等观念，不适宜用于命题。又如某卷语料《剃头匠》，文中涉及干群差别、校园霸凌等情节；另外，教师以谎言保护学生自尊，不宜提倡。这样的语料隐含的负面信息较多，不适合作为命题语料。

（3）语料既有突出的传统文化特色，又有鲜明的时代特征

语文课程要发挥“建立文化自信，培育时代新人”等方面独特的优势，课程内容既要传承优秀传统文化，也要有鲜明的时代特征。这一要求也应该在试卷语料中体现出来。因此，语文试卷在语料选择上也要二者兼顾。

如2021年上海中考语文卷，课内文言语段节选自教材中的三篇经典作品《卖油翁》《核舟记》《口技》，学生通过比较阅读可以再次领略高超的民间技艺，以传统文化呼应时代呼唤的“工匠精神”；课外文言语段讲述明成化年间的官员到地方担任巡抚，不带僮仆，以免引起百姓抱怨的故事，引导学生进一步理解方正自律、廉洁奉公的优良传统，巧妙应和“反腐倡廉”的时代理念；说明文《郑和的远航》把学生带到了600多年前的“海上丝绸之路”，激发民族自豪感，增强民族自信心，暗合“一带一路”时代主题；记叙文《玩具修复师》讲述当代一位退休工程师给玩具做“微创手术”的故事，体现对精益求精的追求，彰显对美好人性的赞美，彰显了劳动价值；“综合运用”课本剧创作《我与愚公相遇在2021年》，让学生感受到“立下愚公志，打好攻坚战”的积极昂扬的新时代精神。全卷语料注重文化传承，弘扬工匠精神，体现时代主题，善于古为今用，富于创新精神。

试卷语料要富有时代气息，需要特别关注祖国科技创新和社会主义建设新成果，突出我国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取得的新发展、新成果、新成就；还需要关注国内外政治、经济、社会、科技、文化等方面的新鲜事和重大事件，以折射和反映国内外政治、经济和文化等的新发展，体现时代精神、时代主题。以此引导学生关注社会发展和时代变化，激发培育学生的自豪感和成就感，激发他们争做“有理想、有本领、有担当的时代新人”。

2.语料形式的典型性

（1）文本类型多样，符合学段课程目标要求

课程标准“课程目标”从多个角度对第四学段“阅读与鉴赏”学习中涉及的文本类型提出了明确要求。［3］首先，从表达方式角度提出，“在阅读中了解叙述、描写、说明、议论、抒情等表达方式”。其次，“能区分写实作品与虚构作品”，“写实作品”主要涉及“简单的议论文”“新闻和说明性文章”“科技作品”，“虚构作品”主要指“文学作品”，要求“了解诗歌、散文、小说、戏剧等文学样式”。再次，相对于传统学习所注重的“连续性文本”，还强调要阅读现代社会中广泛应用的“由多种材料组合、较为复杂的非连续性文本”。最后，相对于“现代文”，还特别强调“诵读古代诗词，阅读浅易文言文”。

上述学段课程目标要求在学业水平考试中得到落实。因此，选择试卷语料时，需要从多种表达方式、写实与虚构、连续性与非连续性、现代与古代等多个角度考虑文本类型的多样性，合理设计试卷中各种文本类型的比例，以全面、恰当地体现课程目标要求。

不同类型的语料在反映生活内容和表达思想情感上具有不同的特点和优势，人们在社会生活中所使用的语料也是多种多样、丰富多彩的。试卷中选用各种类型的语料，并有意识地安排各种语料数量、篇幅的合理占比，也能使试卷营造的考查情境更贴近人们在真实生活中使用文本的典型情境，从而更能考查学生运用语文知识解决真实问题的能力水平。

（2）文体特征鲜明，体现文类阅读能力要求

选择各种文本类型的语料时，要关注语料的文体特征。语料的文体特征越鲜明，越能体现特定文体阅读的能力要求，有助于更好地考查学生相应的学业水平。

如作为文学作品的散文，是作者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其“最大特征”是“所表现的个性”［4］，“散文的写作，要求形散神不散，讲究艺术构思，创造优美的意境，注重诗情和文采”［5］。选择散文阅读语料，必须关注其个体化的情感体验和个性化的艺术表达，将此作为首要标准。而小说，重在叙事写人，通过讲故事虚构一个艺术世界，让读者在其中真切体验人生。选择小说阅读语料，必须关注作者能否把虚构的故事讲得合情合理，关注其叙事的合理性和艺术形象的感染力。欣赏文学作品，需要读者投入情感去体验“作品中感人的情境和形象”，“品味作品中富于表现力的语言”［6］。只有当被选为命题语料的文学作品具备这些鲜明特征（情境与形象感人，语言富于表现力）时，命题才有可能实现考查学生文学欣赏能力水平的目标。

（3）文本难度适当，符合初中学生认知水平

语料的文本难度适当，符合初中学生认知水平，这是试卷语料选择的一个重要维度。阅读的文本太易或太难，都会影响考试的效度。

命题者应如何合理评估文本的阅读难度呢？文本阅读难度又称文本易读性，指文本易于阅读与理解的程度和性质。［7］究竟是文本的哪些因素决定着文本的阅读难度呢？这“涉及字、词、句子、篇章等各个层面的信息”，其中，词义的丰富性、词语的抽象性、关联词的比例、句长的变化度对文本阅读难度的影响最大［8］。文本中词义的丰富会导致意义的不确定性和多元性；词语涉及的事物越抽象，则文本内容越抽象复杂；文本中出现的关联词越多，句子之间的关系会越复杂；句长的变化度大，说明句子长短变化大，句式不整齐。这些因素会使文本阅读难度提高，因此命题者可以从这些角度去分析文本，以评估其阅读难度，判断是否适合考生阅读。

课程标准中“课程目标”之“总目标”要求学生“能阅读日常的书报杂志”，这表明了初中毕业生阅读的基本定位是日常生活阅读，培养的是普通读者。因此，初中语文学业水平考试命题的语料，也应该主要从“日常的书报杂志”中选取。与此形成对比的是，高考是要评估学生是否具备进入大学进行专业性阅读的能力水平，高考命题的语料更多是从具有一定专业性、学术性的文献中选取。如近几年多套中考、高考试卷中出现的围绕博物馆主题选择的命题语料，其中2019年浙江杭州中考卷侧重谈博物馆展览方式、2021年广东中考卷侧重谈博物馆与数字化，分别选编自新华社消息、《人民日报》、《光明日报》；2017年高考全国Ⅲ卷语料谈“博物馆经济”、2019年高考全国Ⅰ卷语料谈“文物修复技术”，分别选编自专业报告《中国文化遗产事业发展报告（2014）》《可移动文化遗产保护策略研究》等。

因此，初中语文考试命题选择语料时，为了更准确评估阅读难度，可以和高考命题语料比较权衡。如说明文阅读语料，如果其中专业术语比较多，而且出现的频率也比较高，就要慎重考虑其难度是否适当了。如某试卷选用的关于“什么是黑洞”的语料，先后提到黑洞、现代广义相对论、密度、体积、天体、核聚变反应、引力坍缩、数学点、奇点、光速、辐射、逃逸、恒星级质量黑洞、中等质量黑洞、超大质量黑洞等十多个概念，许多是初中学生陌生的专业术语，很可能会成为整体理解的障碍，显然不适合作为中考阅读语料。除了介绍自然学科现象、原理的文章，一些讨论社会科学问题的语料也可能存在同样问题，如果某些核心概念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或学术性，也要谨慎对待。如某试卷选用的议论文阅读语料《儿童文学：尽可能地接近本然的生命状态》，实际上是大学教授给文学专业研究生做的学术演讲，虽然命题人作了大幅度的删节、改编，但其内容专业性还是很强，“本然的生命状态”这一核心概念是初中生难以读懂的。

无论是日常阶段性检测、学业水平考试，还是升学考试，都有一定的诊断功能，因此，评估学生的学业表现差异是测试的功能之一。作为测试工具，应从语料选择入手，尽量减少学生语文水平以外因素造成表现差异，体现测试的公平性。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避免性别、民族、地区、家庭、经济、文化、专业偏好等因素影响学生答题表现

语料中过于突出性别、民族、地区、家庭、经济、文化、专业术语等因素，会导致相关的部分考生在理解语料上存在其他考生所没有的优势，这是选择语料时要尽可能避免的。

2.避免选用已有公开试题的语料

试卷选用已经有公开试题的语料，会给猜题、押题提供空间和可能，影响考试的信度、效度，有违考试的公平性。检视近年各地的语文试卷，会发现有的试卷中选用了其他地区往年中考或高考试卷使用过的语料，或是在网络上已有多种阅读命题的语料。由于这些语料可能已为某些考生所熟悉，用作命题语料，会导致考试结果的不公平。

综上所述，遵循正确性、规范性、典型性、公平性等标准选择高质量的命题语料，是语文命题的基础性工作，也是命制高质量语文试题的前提条件。

参考文献：

［1］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S］.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22：50-51.

［2］同［1］19.

［3］同［1］14-15.

［4］郁达夫.郁达夫全集：第六卷［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1992：195.

［5］庄涛，胡敦骅，梁冠群.写作大辞典［M］.上海：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992：390.

［6］同［1］14.

［7］李绍山.易读性研究概述［J］.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2000（04）：1.

［8］程勇，徐德宽，董军.基于语文教材语料库的文本阅读难度分级关键因素分析与易读性公式研究［J］.语言文字应用，2000（01）：139-141.

［本文系2023年度全国中考语文学科命题质量研究项目（编号:310-C-6135-23-010102）成果。］

——《语文学习》2024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