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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媒职场实录】AI短剧爆发,剧组从200人缩到100人 :那些被替代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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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除夕夜还在和客户互发拜年短信的特效师,两天后发现自己失业了。今年,三家长视频平台相继搭建AI影视生产线,真人短剧剧组从200人缩减到100人。有人转型做AI导演,有人重新组队拍AI电影,也有人离开了影视行业。技术改变的是生产流程,可流程里被腾出来的每一个位置,背后都曾站着一个要交房租的人。
“
十年积累的手艺,还没等到退休,就先等来了行业的变化。
—— 传媒职场实录
📌 本文看点
01
三家平台建AI工厂
02
先被挤掉的岗位
03
转型≠新保障
THE LAYOFF
除夕还在拜年,年后就失业了
2026年除夕夜,做了十年后期特效的刘坚强,还在和客户互发拜年短信。那会儿他跟同事开玩笑:“特效这碗饭,我能吃到80岁,只要还拿得动鼠标键盘。”没想到每过几天,他失业了。他后来打听到,合作多年的老客户公司已经开始裁员、变卖设备,只留下十人左右的小团队转向AI业务。 十年积累的手艺,还没等到退休,就先等来了行业的变化 。这不是刘坚强一个人的遭遇 。
澎湃新闻转载齐鲁晚报《有人失业转型,有人边学边干!微短剧遇上AI,掀桌还是转型?》(记者杨雪)2026-09-29
过去一年,AI开始大规模进入影视生产,从剧本、分镜到画面生成、后期制作,原本需要几十甚至上百人协作完成的工作,正在被重新拆分,制作一部短剧所需要的生产成本和时间成本被大大降低。
我翻了今年几份行业报道,记下了报道中所记录的三个从业者的经历。
一个是春节后突然失业的特效师,一个是刚拿到录用通知就发现岗位消失的制片,还有一个是从横店离开的基层演员。
他们的经历连在一起,刚好构成了AI进入微短剧行业之后的巨变横截面,同时,小编认为,这不只是微短剧行业的剧变,随着AI发展进程加快,将会有越来越多的行业也面临着这样的状况。
THE AI FACTORIES
三家视频平台,都在建自己的AI工厂
先看行业上游。
今年,爱奇艺、腾讯视频和芒果TV,几乎同时把AI从技术实验推向了实际生产。
这不再只是给创作者提供几个生成视频的工具,而是在尝试搭建一套新的影视生产体系。
爱奇艺:从工具平台到数字资产库
爱奇艺推出的AI影视制作平台叫纳逗Pro。
4月20日,纳逗Pro对外开放商用,开放一个月,平台就服务了100多个项目,吸引超过1万名活跃创作者,到6月,活跃创作者数量突破2万。
此后,平台继续扩充功能。截至8月,纳逗Pro累计上线200多项功能,开放的资产交易市场拥有800多个数字资产,音色库有150个音色,IP库则积累了6500多个IP。
10月,国内首个专业级AI摄影棚在爱奇艺上海创意中心投入使用。同期,爱奇艺还宣布签约首批AIGC创作者。
从工具、模型到数字资产,再到创作者合作,爱奇艺想做的显然不只是降低单部作品的制作成本,而是建立一套可以持续运转的AI内容生产体系。
腾讯视频:把AI生产线拆成不同工种
腾讯视频推出的AI影视制作平台叫WorkRally,中文名“我可接力”。
4月上线时,它主要服务AI漫剧创作。到了6月,平台进一步拆分为三个版本,分别面向专业影视、精品动画和AI漫剧,不同版本对应不同的生产需求。
截至6月底,专业影视版和精品动画版已经进入60多个项目,AI漫剧版则有130多家企业常态化使用,相关制作成本平均下降约60%。
精品动画的生产周期变化更加明显,过去需要一到两年才能完成的项目,现在有机会压缩到三到六个月。
这意味着,AI不仅在替代部分制作环节,也在改变一部作品从立项到交付的时间成本。
芒果TV:让数字资产能够重复使用
芒果TV推出的平台叫芒果灵创。
它聚合了40多种模型、80多项功能,服务专业用户超过4万,支撑了3900多个项目。
8月31日,全片使用芒果灵创制作的《后西游记》登陆湖南卫视黄金档,成为国内首部上星的AIGC长剧。
这部剧沉淀了109个角色、143个场景的数字资产。这些资产不会随着一部剧的结束而消失,它们可以回流平台,进入下一个项目继续使用。
这恰恰是AI影视工业化的一个重要方向:过去每拍一部戏,都要重新组织大量人力和资源;现在,部分角色、场景和制作素材可以被保存、调用和复用。
三家平台的动作放在一起,一个变化已经很明显:
AI不再只是影视行业的一种新工具,而是在逐渐成为一条新的生产线。而生产线一旦改变,最先受到影响的,往往不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而是那些原本负责让整个剧组运转起来的人。
THE SQUEEZED
先被挤掉的,是那些可以被拆解的岗位
生产流程发生变化,最先受到冲击的,是一些能够被标准化、重复化,或者直接交给模型完成的工作。
第一个感受到变化的,是制片。
西安的真人短剧制片姚国力,春节前刚拿到一家头部短剧公司的录用通知,正准备跳槽。
他原本以为,年后就能开始新工作,没想到,正月初八复工后,入职被一再推迟,有家公司甚至直接告诉他:“招你的部门已经不存在了。”
最后,只有一家AI漫剧公司还在催他入职。
上午报到,下午就领到了第一个剧本,要求他直接转做AI漫剧导演。
过去,他的工作是调度演员、联系场地、协调器材和拍摄档期;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接入多个模型的工作台。
为什么制片岗位会受到冲击?因为AI项目不再需要按照传统剧组的方式组织生产。
真人短剧需要演员、摄影、灯光、场务、制片等多个岗位协同完成,大量人力消耗在沟通、协调和现场执行上;AI仿真人剧则把其中一部分流程转移到了数字生产环节。
按照相关行业报道,一部常规真人短剧通常需要40到50人,制作成本约50万到100万元,周期两三个月。而部分AI真人项目已可压至8—10万元甚至更低,周期缩短至10到15天,团队规模也可能降至3到8人,诚然具体情况也要取决于题材和模型版本。
当一部剧不再需要搭建传统剧组,原本依附于剧组运转的岗位,自然会受到影响。
更值得注意的是,AI生产线的扩张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许多人的预期。
据行业统计,2026年第一季度,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8万部,其中AI微短剧约12.2万部,占比超过95%。
而2025年全年上线的微短剧约为3.3万部。
也就是说,仅今年前三个月的上线量,就接近去年全年的四倍。
当然,作品数量增长,并不意味着所有作品都能获得收益。但对于从业者来说,产能的快速扩张,已经让原本就竞争激烈的行业面临更大的压力。
3.3万部
2025 全年上线
12.8万部
2026 Q1 · AI占比超95%
第二个受到冲击的,是后期特效。
这一次,轮到了开头提到的刘坚强。十年时间,他靠鼠标和键盘赚钱,熟悉每一道特效制作流程,也积累了自己的客户资源。
但当客户开始裁员、卖设备,转向AI生产时,原本依靠经验和手艺建立起来的工作关系,也随之松动。
他不是不会做特效,而是市场对这部分传统制作服务的需求正在发生变化。
十年经验,并没有自动变成下一份工作的保障。
第三个受到冲击的,是基层演员。
他们可能是这场变化中最沉默的一群人。
过去,横店聚集着大量怀揣演员梦的年轻人,有人从外地赶来,有人在这里租房,有人靠群演、特约和小角色维持生活。
他们没有多少议价能力,工作机会本来就不稳定。而现在,连这些原本就不稳定的机会,也在减少。
据相关报道,今年一季度,横店短剧开机量同比锐减四分之三,摄影棚空置率逼近80%。横店累计注册“横漂”超过15万人,但每天发布的普通群演有效通告只有700到800个。
《中国新闻周刊》8月的报道提到,超过六成基层演员春节后几乎没有收入。
演员的日薪也在下滑。
头部短剧演员的片酬从过去的5万到10万元,降到1万元上下;中腰部演员从每天1500到2000元,降到500到800元。
一家头部短剧公司2025年签约了200多名演员,到2026年已经解约超过百人。
从东北来到横店追梦的李娇娥,去年一个月还能拍四五部剧,日收入最高达到千元。今年,她转行做起了装修博主。
另据报道,西安一家头部真人短剧公司在3月完成架构调整,员工规模从鼎盛时期的约200人缩减到约100人。
锐减3/4
横店短剧开机量(Q1同比)
近80%
摄影棚空置率
700-800
日均群演有效通告
把这些人的经历放在一起,就会发现一个共同点:他们并不一定是能力不够,也不一定是行业彻底消失了。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原本由人完成的某些工作,正在被重新拆分、压缩,甚至直接交给AI。被替代的未必是整个职业,而是职业中那些可以被标准化、可以被重复执行的部分。
「可对于一个具体的人来说,岗位消失和职业消失,并没有太大区别,因为下个月的房租,不会因为生产效率提高而自动消失。」
THE TRANSITION
有人转型了,但新岗位并不意味着新保障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文章很容易变成一个简单的结论:AI来了,人被替代了。
但真实的行业变化并没有这么整齐,也没大家想象的那么悲观。
有人失业,也有人转型;有人离开剧组,也有人进入新的AI生产线。
最初拿到AI漫剧公司录用通知的姚国力,后来真的当上了AI导演,他的工作方式发生了变化。
过去,他需要协调演员、场地、器材和拍摄进度;现在,他主要负责拆解剧本、撰写分镜,再把任务交给美术和分镜师,生成大量15秒的视频片段,最后移交剪辑完成整合。
工作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换了一套流程。
刘坚强也没有停下来。
失业之后,他重新组建团队,转向重科幻题材的AI电影制作。
青岛海笑文化的总经理逄伟,则在原有公司之外新成立了两家AI短剧子公司。他表示,在青岛的微短剧圈子里,转型已经成为一种共识。
看起来,行业正在形成一条新的出路:有人从制片变成AI导演,有人从传统特效转向AI电影制作,也有人开始经营专门的AI内容公司。
但问题在于,转型不等于一切都会变好。
据报道,西安那家完成架构调整的公司,员工大多需要同时承担真人短剧和AI仿真人剧两条业务线。
原来一个人负责一份工作,现在一个人可能要负责两份工作,制作成本下降了,工作量却不一定减少,收入也未必比过去更高。
公司总裁杨淼算过一笔账:“一个月做3部AI剧可能就挣三四十万元,过去一部真人剧就可能挣七八十万。”
这意味着,AI确实降低了制作成本,却没有保证每个参与者都能获得更多收入。
更麻烦的是,新岗位的稳定性也存在问题。姚国力所在的分公司,5月收到了平台新规,审核要求加严,分账系数下调。
有位导演花了一个月打磨作品,终于完成了一部质量不错的AI剧。早上发布,下午规则就发生了变化。由于作品时长不够120分钟,无法进入对应的激励体系。
后来,这位导演离职了。
没过多久,分公司又叫停了正在制作的AI项目,业务方向转向出海。原本11名AI导演,最后只剩下4名。
这段经历让我注意到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传统岗位的风险,可能来自技术替代;而新岗位的风险,还可能来自平台规则。
以前,特效师可以通过不断积累经验,提高自己的专业价值。一个人做了十年特效,通常意味着他熟悉更多流程,解决过更多问题。
但AI生产线里的工作,除了需要掌握工具,还高度依赖平台、模型和内容分发规则。今天熟悉的工作流程,明天可能因为模型升级而改变;今天有效的制作标准,也可能因为平台调整而失效。
「当一个人的工作价值越来越依赖某个平台的规则时,他积累的经验,未必能全部转化成长期保障。」
所以,转型并不是简单地从一个岗位跳到另一个岗位,它意味着从业者需要重新学习,也意味着他们可能要面对另一套不确定性。
THE QUESTION
技术向前走,普通人怎么办?
10月23日,影视行业出现了两个值得放在一起看的消息。
一边,国内首部获得公映许可证的AI全流程院线长片《三星堆:未来往事》上映,影片时长100分钟,没有真人演员出镜;另一边,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相关文件,提出要“有效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影响”。
一个是技术应用走向更大规模的产业实践,一个是政策层面对就业替代问题作出回应。
两件事放在同一天,多少有些意味深长。
技术不会因为有人失业就停止进步,行业也不会因为出现新的生产方式,就自动找到所有人的位置。
一个月前,广电总局网络视听节目管理司司长王小亮曾表示,真人剧仍然是精品创作的主力,要大力扶持。
这也说明,AI与真人影视并不一定是非此即彼的关系,未来的行业形态,很可能是不同生产方式并存、竞争和融合。
但对于普通从业者来说,最现实的问题并不是行业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而是,当原来的岗位不再需要自己时,下一份工作在哪里?
刘坚强做了十年特效,姚国力从真人制片转向AI导演,李娇娥则离开横店,成为一名装修博主。
他们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有人还留在影视行业,有人换了工作方式,也有人离开了原来的职业。
我还没有真正进入剧组,对这个行业的了解,大多来自公开报道和从业者的讲述。所以我不想轻易判断,AI究竟会给影视行业带来多大的机会,又会造成多少岗位流失。
但我越来越觉得,讨论AI时,有一件事不应该被忽略:我们总是在谈论效率提高了多少、成本降低了多少、生产周期缩短了多少,却很少认真讨论,那些被压缩掉的工作时间和岗位,最后由谁来承担代价?
对于平台和公司来说,生产线的调整可能只是一份商业决策。但对于一个普通从业者来说,它可能意味着十年的经验突然失去用武之地,意味着一份刚刚拿到的录用通知作废,也可能意味着离开熟悉的城市,重新寻找生活的方向。
「技术改变的是生产流程,可流程里被腾出来的每一个位置,背后都曾站着一个具体的人。」
他有十年的手艺,有没来得及实现的职业规划,也有每个月必须按时支付的房租,这些东西,不会因为AI生成得更快,就自动得到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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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者
大四新闻生,正在经历秋招。
用传媒人的眼睛看世界,记录行业变化里的具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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