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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I成为新工具,我们该怎样选择视效方案?
当AI成为新工具,我们该怎样选择视效方案?这两年，随着AI影像技术的发展，视效制作有了越来越多的新选择。 以前讨论一个镜头的制作方式，主要是在实拍、实体特效、二维合成和三维CG之间寻找合适的组合。现在，AI也逐渐进入概念设计、素材制作和部分镜头的实际生产流程。 多了一种工具，当然是好事。 但在实际项目中，我发现问题往往没有因此变得简单。 一个镜头可以用AI做，也可以用传统CG做，甚至可以通过实拍与后期结合完成。几种方法可能都能得到不错的结果，但在制作成本、修改空间、画面稳定性和最终效果上，却有着不同的特点。 真正需要考虑的，不是哪种技术更新，而是哪种方案更适合眼前的项目。 最近参与的古装剧《兰香如故》，就让我对这些问题有了一些具体的体会。 《兰香如故》是一部比较落地的古装剧。 剧中有一些场景延展的制作需求，但整体的视效并不追求强烈的奇观感。 这类项目与奇幻题材有一个明显区别：观众并不期待看到超出现实的宏大世界，而是希望自然地进入故事发生的环境。 所以，场景延展首先需要解决的，是实拍空间的完整性。 比如一处古代街道，现场可能只搭建了部分建筑，镜头里还需要补充远处的屋顶、街巷或其他环境元素。 从视觉设计角度，我们当然可以增加更多建筑，让场景显得更丰富。 但实际判断时，还要考虑这些建筑是否应该存在。 街道向哪里延伸？建筑之间是什么关系？远景的尺度是否合理？增加的内容会不会改变原本的空间感？ 有时候，补充几栋建筑就足够了。 如果为了让画面更壮观，加入大量高耸的建筑或复杂的远景，反而可能让一部生活质感比较强的古装剧失去原有的气质。 这里面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场景延展不仅是美术设计，也是摄影与空间关系的延续。 实拍镜头已经确定了透视、焦距、光线方向和景深关系。后期增加的建筑需要服从这些条件，而不能只按照一张独立概念图的标准去追求漂亮。 对于这类镜头，AI可以帮助我们更快地尝试不同的环境方向，但最终还需要根据摄影素材进行调整和整合。 有些画面适合使用AI辅助生成素材，有些则需要传统数字绘景或三维技术提供更准确的空间控制。 具体怎么选，还是要看镜头本身。 在《兰香如故》的制作中，我更在意的不是后期增加了多少内容，而是这些内容能否自然地成为实拍场景的一部分。 如果观众没有特别注意到它们，却相信故事就发生在这样的地方，我觉得这已经是一种很好的结果。 《兰香如故》中有一场人物全身着火的戏，制作方式比较有代表性。 这类镜头真正困难的地方，不只是把火焰做得逼真。 火焰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动态光源。它不断变化的形态、亮度和位置，会同时影响人物、服装、地面以及周围环境。 尤其当火焰包围人体时，火光会随着人物的运动持续变化。 如果完全通过后期制作火焰，再依靠现场灯光模拟它对周围人物和环境的照明影响，想要达到自然可信的效果，其实并不容易。 所以，这场戏采用了专业特技演员进行真人着火特技实拍，再结合AI与传统视效完成最终画面的方式。 这里也想特别说明一下安全问题。 真人着火特技是一项有明确专业要求的高风险拍摄工作，并不是普通演员穿上戏服直接进行燃烧表演。 我们合作的是具有多部大型战争题材影视作品拍摄经验的专业特技团队。拍摄过程中，团队按照专业特技流程开展工作，并安排了充分的个人防护、消防和现场安全保障。 这些安全措施是采用真人着火特技拍摄的必要前提，而不是为了追求画面真实感可以省略的环节。 之所以选择这种拍摄方式，一个很重要的考虑，是获得真实火焰对现场环境的影响。 当特技演员身上的火焰真正燃烧起来时，火光会自然地照亮周围的地面、道具和环境，形成复杂的明暗变化。 这种不断变化的真实光照关系，很难单纯依靠灯具完全模拟。 与此同时，涉及角色演员的镜头，我们也尽量按照真实火焰的照明特点设计现场灯光，让人物身上的光线变化与整场戏保持一致。 这样一来，后期制作就不需要从零开始建立所有的光影关系，而是能够利用真实拍摄提供的视觉依据。 当然，真人着火特技实拍并不意味着最终画面可以直接使用。 不同镜头之间的火焰状态需要统一，火焰与角色的关系需要进一步完善，人物皮肤烧伤程度也需要随着剧情逐步变化。 因此，我们又结合AI制作和传统视效技术，对整场戏的火焰效果进行整合与调整，并完成烧伤状态的递进表现。 最终的目标，不是让观众分辨哪些火焰来自实拍、哪些来自后期，而是让整场戏中的火焰、光影和人物状态形成一个可信的整体。 这个案例让我觉得，AI与传统视效并不一定是替代关系。 真实拍摄能够提供非常珍贵的物理基础，AI可以参与部分视觉效果制作，传统视效则帮助我们完成镜头控制、连续性调整和最终整合。 每一种方法都有自己的优势，也有自己的限制。 重要的是根据镜头需要，把它们组合成一个能够真正落地的制作方案。 现在经常能看到一些关于AI视频制作成本的讨论。 比如生成一段几秒钟的视频只需要很少的费用，或者一个过去需要多人制作的效果，现在一个人就能完成。 这些变化是真实存在的，也确实值得关注。 但从影视项目的角度，我觉得还需要区分两个概念： 生成一个结果的成本，和完成一个可交付镜头的成本，并不是一回事。 假设我们需要制作一组古代城市的远景。 如果只是一个固定镜头，AI生成的素材能够满足透视、光影和细节要求，后续也不需要复杂修改，那么它可能具有很好的效率优势。 但如果这座城市需要在十几个镜头中反复出现，摄影机角度不断变化，建筑结构还必须保持一致，情况就不同了。 我们不仅需要一张漂亮的画面，还需要一个能够持续修改和复用的视觉资产。 在这样的情况下，建立三维场景虽然前期成本更高，却可能在整个镜头组的制作中更有优势。 反过来，如果为了一个简单的固定远景，投入大量资源建立完整三维城市，也未必合理。 这不是AI和CG谁更好的问题。 它更像是我们在实际工作中经常遇到的制作选择：把资源放在哪里，才能得到更合适的结果？ 而且，影视制作中经常发生修改。 导演可能希望调整建筑的规模、画面的氛围，或者某个视觉元素的表现方式。 这时，一个制作方案是否容易修改、能否稳定保持镜头之间的连续性，往往和它第一次出图有多快一样重要。 所以，我现在看待AI工具时，会特别关注它在完整制作流程中的表现，而不只是演示阶段的效果。 做视效时间久了，会慢慢发现一个现象。 有些镜头在方案阶段看起来非常复杂，但真正进入制作之后，可能通过调整拍摄方式、改变镜头设计，或者结合一些简单的现场手段，就能大幅减少后期工作量。 也有些镜头表面看起来很简单，却因为拍摄条件、素材质量或者修改要求，最终投入了不少时间。 这让我越来越重视前期的技术判断。 在拍摄之前，哪些内容必须实拍？哪些可以交给后期？哪些效果需要现场提供真实的光照和互动？哪些可以通过AI或CG补充？ 这些问题如果能够提前考虑清楚，往往会让后面的制作更加顺利。 但这里的判断也不是一味追求省钱。 有些关键镜头，确实值得投入更多资源，获得更准确、更有感染力的视觉表现。 有些镜头，则应该尽可能采用成熟、稳定的制作方式，把时间和预算留给真正重要的部分。 对我来说，好的方案不是技术最复杂、看起来最先进的那个，而是能够兼顾最终画面、制作条件和实际交付的那个。 当然，所谓“合适”，也没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答案。 不同题材、不同导演、不同预算，对视效的要求都可能不同。 我们能做的，是尽量理解项目真正需要什么，再根据当下的技术条件作出选择。 AI的发展让我很兴奋。 它正在改变很多熟悉的工作方式，也让一些过去成本较高的尝试变得更加容易。 但越是使用这些工具，我越觉得传统视效知识仍然重要。 理解摄影机、透视、光影、材质和合成逻辑，才能更准确地判断生成画面中的问题。 了解三维制作与传统后期流程，才能知道AI适合在哪些环节介入，以及什么时候应该切换到其他方法。 而熟悉现场拍摄，也能帮助我们在前期就为后期制作创造更好的条件。 这些经验不会因为工具更新而突然失去价值。 相反，它们正在成为我们理解和使用新技术的重要基础。 我并不觉得每一个视效镜头都需要使用AI，也不认为传统方法一定更可靠。 技术仍在不断发展，今天的判断也可能随着工具能力的变化而调整。 但无论工具怎样变化，影视制作最终还是要回到具体的问题上： 这个镜头需要什么？ 现有条件允许我们怎样完成？ 哪种方法能够在品质、效率和风险之间取得更合适的平衡？ 技术提供越来越多的可能，而制作经验帮助我们把这些可能变成真正能够落地的方案。 这大概也是我最近研究AIGC时，一个越来越深的感受。
上一篇文章聊了自己对叙事、情绪和视觉设计的一些理解。 这一次，想结合《兰香如故》的实际制作，聊聊技术选择和制作判断。 以后也希望继续记录类似的经验，包括AI在影视流程中的应用、实拍与后期的协同，以及不同类型镜头的制作思路。 新技术每天都在变化，很多问题还需要在实际项目中慢慢寻找答案。 能够不断尝试、不断修正自己的认识，我觉得也是这个行业有意思的地方。 视效有解｜影视视效创作与实践 参与作品：《兰香如故》《滤镜》《无忧渡》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