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威海初四女孩电话求助:作文素材不新颖,怎么办?

昨天晚上，接到一个初四小姑娘的电话。

小姑娘是环翠中学孩子，也是我公众号的资深粉丝。

威海刚刚结束期中考试。小姑娘打电话来，是因为作文遇到了两个问题。

一个是选材不新颖。最近几次考试，老师总批评她作文素材不吸引人。

另一个是不会扣题。

毕竟毕业班了，已经进入中考倒计时阶段，这两个堵点让她相当焦虑。

我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先回答她第一个问题。

作文选材不够新颖，这件事，真的不必过于焦虑。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批阅了三十多年的中考作文，见过太多孩子的文章。

我先告诉她一个事实：

99.9%的中考作文，写的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活。

01山东三年中考作文题，已经告诉我们答案

从2024年开始，山东省中考语文实行统一命题。

我们看看这三年的作文题。

2024年，《这是____的好地方》（半命题）。

2025年，《挺起胸膛》。

2026年，《看好自己》。

这三个题目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共同特点：

贴近初中生的日常生活，关注初中生的成长。

《这是____的好地方》，题目非常宽泛。孩子可以从熟悉的生活中选择一个地方，写出它的特点，以及这个地方对于自己的意义。

校园可以写，家乡可以写，一个熟悉的小院可以写，一处留下成长记忆的地方也可以写。

《挺起胸膛》，可以写一次挫折之后重新找回自信，可以写一次失败之后重新振作，也可以写一个原本胆怯的孩子，终于敢于面对困难。

《看好自己》，同样可以从自信、自律、自我认识等角度，去寻找生活中的故事。

这些题目都没有要求孩子必须经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也符合语文课程标准的要求：写作要贴近学生实际，让学生易于动笔，乐于表达。

我们再想想，一个初中生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每天上学、听课、写作业、考试。

学习之外，参加一点校园活动，和同学相处，跟父母发生一点小摩擦，偶尔出去玩一趟。

这就是绝大多数初中生的生活。

难不成为了一篇中考作文，还要硬杠大风大浪？

所以，我一直认为：

对于中考作文来说，素材不必一味追求新奇。

真正需要下功夫的，是怎样把普通素材写好。

02 朱自清写父亲买橘子，素材新颖吗？

说到这里，我想请家长们回忆一下，孩子语文课本里那些我们非常熟悉的文章。

朱自清的《背影》，写的是什么？

不就是父亲送儿子到车站吗？

如果让一个初中生写这件事，估计有的孩子自己都嫌弃：

这有什么可写的？不就是爸爸送我坐车吗？

可是，朱自清写出了什么？

写父亲穿过铁道，爬上月台，去给儿子买橘子。

尤其是父亲攀爬月台时的那一连串动作。

两手怎样攀着，两脚怎样向上缩，肥胖的身子怎样向左微倾。

一个父亲的吃力、笨拙，还有那份不善表达的爱，就这样被写出来了。

素材普通不普通？普通。

细节动人不动人？动人。

这才是《背影》真正值得孩子学习的地方。

再看看其他课文。

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不就是写童年生活吗？

如果按照现在的作文题目来理解，不就是写一个充满童真童趣的好地方吗？

老舍的《草原》，不就是写一次草原之行吗？

放在今天，孩子参加一次草原研学活动，不也可以写这样的文章？

宗璞的《丁香结》，不就是从窗前的一株丁香写起吗？

老舍的《北京的春节》，不就是写家乡的节日习俗吗？

沈从文的《腊八粥》，不就是写一个孩子盼着喝腊八粥的趣事吗？你看，这些文章的素材，有多么高精尖吗？

没有。

有的就是一次送别，一个好玩的地方，一次出行，一株植物，一顿饭。

都是寻常生活。

可是，为什么这些文章能够成为经典？

因为作家善于观察，善于描写，能够把寻常生活中的细节写得细腻生动，把藏在生活背后的情感挖掘出来。

好文章不一定靠新奇的经历取胜，而是要看你能不能从普通生活中发现值得写的东西，再把它写出来。

这恰恰是很多初中生最欠缺的能力。

有些孩子总觉得自己没有素材。

其实不是没有。

是他没有发现，自己每天经历的那些小事里，也藏着值得写的细节和情感。

03 批了三十多年中考作文，我很少见到真正稀奇的素材

写亲情，写友情，写师生情。

写一次考试失利，写一次运动会，写一次同学之间的误会，写一次父母对自己的关心。

有时候，一天下来，类似的素材能遇见很多遍。

真正让阅卷老师眼前一亮的特殊经历，少之又少。

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从这些普通素材里，读到优秀作文。

为什么？

因为同样写妈妈，有的孩子只会写：

妈妈每天照顾我，非常辛苦，我很感动。

还有的孩子，能够抓住妈妈一个细微的动作、一句不经意的话，把那份关心写得具体、真实。

同样写一次考试失败，有的孩子从头到尾都在喊：

我很难过，我很失落，我终于明白了坚持的重要。

还有的孩子，能把自己面对失败时的心理变化写得清清楚楚，让读者看见他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挣扎，又是怎样一点点走出来的。

同样的素材，写出来的文章可能完全不同。

区别在哪里？

一个是细节能不能写细。

一个是扣题能不能扣深。

前者考验的是表达能力。

后者考验的是理解题目、挖掘素材意义的能力。

这两项能力，才是普通素材能不能写出好作文的关键。

所以，我经常觉得，有些孩子把力气用错了地方。

本来应该琢磨怎样把细节写得更生动，怎样把自己的感受写得更真切，怎样把题目扣得更深入。

结果，他把大量时间花在寻找别人没有写过的素材上。

找来找去，素材可能确实新鲜了。

可一落笔，还是不会写。

这不就有点本末倒置了吗？

04 写跳伞，就一定比写运动会得分高吗？

说到作文素材的新颖，我想起多年前的一次中考阅卷。

那一年，作文题目涉及一次精彩的活动。

大多数孩子写的，都是自己熟悉的活动。

其中有一篇作文，写的是跳伞。

这个素材一出现，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跳伞呐！别说对孩子，对老师来说，这也是一件稀奇事啊！

在一大堆校园活动、家庭活动的作文里，突然冒出一个跳伞，当然显得特别。

当时就有阅卷老师发出惊叹。

但是，作为一个长期批阅中考作文的语文老师，我想说：

素材少见，确实是一个亮点，但绝不是决定作文分数的核心。

我们不妨做一个比较。

一个孩子写跳伞。

可是，他只是按照事情发展的顺序，写自己怎样准备，怎样登上飞机，怎样跳下来，最后说一句：

这次跳伞真刺激，我永远也忘不了。

另一个孩子写运动会。

他写同学站上跑道前紧张得不停搓手，写起跑时的迟疑，写落后时的挣扎，写最后冲过终点时的神情。

他还能够从这次普通的比赛中，写出自己对勇气、坚持或者成长的真实理解。

你说，哪一篇应该得高分？

难道仅仅因为前一个孩子跳过伞，就应该给他更高的分数？

当然不是。

跳伞是一种经历。

把跳伞写好，才是一种能力。

写运动会也是一样。

素材本身不能替代写作能力。

我甚至觉得，这里面还有一个值得我们认真思考的问题。

05如果作文评价过分追求素材的新奇，会带来什么结果？

那些有机会接触特殊活动、拥有丰富旅行经历的孩子，似乎天然就占了优势。

而那些每天过着普通生活的孩子呢？

难道为了写出一篇高分作文，普通家庭还得想办法让孩子去跳伞、潜水，去体验各种稀奇的活动？

这一定不是语文教育、语文考试的初心。一定不是。

我并不是反对孩子拥有丰富的生活经历。

相反，生活越丰富，孩子观察世界、理解生活的机会当然越多。

我反对的是，把经历的稀奇程度，当成衡量作文水平的重要标准。

作文比的不是谁家的经历更新奇，而是谁更有能力把自己的生活写精彩。

一个孩子能把父亲送自己上学的一段路写好，能把一次普通的同学争执写出意味，能把自己面对困难时那点真实的犹豫、挣扎和改变写出来，这就是写作能力。

这样的能力，不应该输给一个仅仅因为素材稀奇、表达却很平常的孩子。

06回到昨晚那个小姑娘

所以，昨晚我跟那个小姑娘说，作文选材不够新颖，不必过于忧虑。

尤其是初四，已经到了中考前非常关键的阶段。

与其天天琢磨还有什么别人没写过的新鲜事，不如回头看看自己已经积累的素材。

不过，这里我要特别强调一点：

素材普通，不等于素材低龄。

有些孩子都初三、初四了，作文还在写第一次学自行车，第一次炒西红柿鸡蛋。

为什么说这是低龄素材？

因为这些事情，小学阶段就已经经历过了。现在都初四了，你的年龄在增长，阅历在增长，对生活的认识也应该跟着增长。

不能人已经上了初中，作文选材的段位还停留在小学。

普通素材可以写，但不能写得幼稚；生活可以平凡，认识不能一直停留在小学。

至于那个小姑娘提出的第二个问题——作文不会扣题，我反倒觉得，这比素材不够新颖更值得重视。

因为有些孩子作文写得挺热闹，细节也不少，最后分数却上不去。

问题往往不是他不会写，而是他没弄明白：

这件事为什么值得写？它究竟怎样体现题目的要求？

这个问题，以后要拿出专门的篇幅来展开谈谈。

今天，我只想先告诉那些期中考试之后，正为作文选材发愁的孩子：

别总嫌自己的生活太普通。

朱自清写了一次送别，老舍写了一片草原，沈从文写了一碗腊八粥。

你缺的未必是一个新故事，而是把自己的故事写好的作文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