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版】AI时代的企业组织:从科层制到智能路由

文章来源：Block公司官网，作者Jack Dorsey and Roelof Botha。Block, Inc.（网址block.xyz，NYSE股票代码：XYZ）是一家美国金融科技巨头，前身为Square, Inc.，于 2021年12月更名，由 Twitter 联合创始人Jack Dorsey和Jim McKelvey于2009年创立 。公司的核心使命是"用技术推动经济赋权"，致力于让更多人和企业平等地接入全球经济体系 。

---

摘要：

这篇文章的核心观点是：传统企业靠层级和中层管理来传递信息、做协调，但 AI 现在有可能接管这套“信息路由系统”，让公司从“按层级组织”转向“按智能组织”。作者先回顾了组织结构的演化历史：从罗马军队的分层指挥、普鲁士总参谋部、铁路公司的组织结构图，到泰勒制、矩阵组织，再到 Spotify、Zappos、Valve 等科技公司的新型组织实验，本质都在解决同一个问题——大组织如何协调信息流，但始终逃不开“层级越多，信息越慢”的约束。

文章认为，过去没有替代层级的技术，所以企业一旦规模变大，最终都会回到等级制；而现在 AI 第一次有机会承担跨团队的信息汇总、上下文传递和协同决策功能，因此可以动摇这一组织基础。

Block 提出的不是“给员工配 AI 助手”，而是把公司本身做成一个“智能系统”或“mini-AGI”。 为此需要两类基础能力：一是“公司世界模型”，也就是对内部运营、进度、阻塞和资源配置的持续机器化理解；二是“客户世界模型”，也就是基于交易数据对客户和商户财务现实的动态理解。

在这个框架里，公司真正要建设的是四层：能力模块、世界模型、智能层、以及交付界面。 其中能力模块包括支付、借贷、发卡、银行等基础金融能力；智能层则在特定时刻把这些能力自动组合成解决方案，而不是靠产品经理事先定义固定路线图。

作者认为，如果系统本身承担了大部分协调工作，人的角色就会从“组织中的信息节点”变成“站在边缘接触现实的人”。 人仍然负责模型还看不到的东西，比如直觉、文化语境、信任关系、伦理判断和高风险决策。

因此Block设想把组织角色压缩为三类：负责专业建设的IC、负责特定跨职能问题的DRI、以及兼顾产出与人才培养的 player-coach。 传统永久性中层管理在这个模型里会被大幅削弱，因为原本由它承担的信息同步和协调工作将更多由系统完成。

如果用一句更商业化的话来讲，这篇文章是在说：AI 不只是提升员工效率的工具，更可能重写公司的“操作系统”。 它的野心不是优化现有组织，而是让“客户信号 -> 模型理解 -> 能力组合 -> 行动执行”成为企业的主循环，从而把组织速度变成复利优势。

但文章也承认，Block还处于早期阶段，这种转型会很难，很多部分可能先坏掉再逐步成形。 所以它目前更像一份方向宣言：未来企业的关键竞争力，不再只是产品和流程，而是公司能否围绕真实数据沉淀出不断加深的“理解力”。

---

以下为全文：TLDR，Too long don't read

在Sequoia，我们发现速度是初创公司成功的最佳预测指标。大多数公司专注于将AI作为生产力增强工具。很少有公司专注于AI改变我们如何协作的潜力。Block展示了从根本上重新思考组织设计的样子，最终利用AI来提高速度作为一个复合竞争优势。

罗马军队在第一份公司组织结构图出现的两千年前就解决了大型组织仍然面临的问题：你如何在有限的通信条件下协调跨越广大距离的数千人？

他们的答案是一个嵌套式的等级制度，每一层都有一致的控制幅度。最小的单位是contubernia，八名士兵共享一顶帐篷、装备和一头骡子，由一名decanus带领。十个contubernia组成一个由八十人组成的century，由一名centurion指挥。六个century组成一个cohorte。十个cohorte组成一个大约五千人的legion。在每一层，一位具名的指挥官拥有明确的权限，从下级汇总信息，并从上级传达决策。

这个结构（8→80→480→5,000）是围绕一个简单的人类限制而构建的信息路由协议：一个领导者能够有效地管理三到八个人之间的数量。罗马人通过几个世纪的战争发现了这一点。即使在今天，美国陆军的等级链也遵循类似的模式。我们现在称之为控制幅度，它仍然是地球上每个大型组织的治理约束。

---

下一个大变化来自普鲁士。在1806年耶拿战役中拿破仑的军队摧毁普鲁士军队后,由沙恩霍斯特和格奈泽瑙领导的一群改革者围绕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理重建了军队:你不能依赖最高层的个人天才。你需要一个系统。他们创建了总参谋部,一支由受过训练的军官组成的专门阶级,他们的工作不是战斗而是规划行动、处理信息和协调各部门。沙恩霍斯特打算让这些参谋官员支持能力不足的将军,提供那些原本可能在领导人中缺失的才能。这是中层管理在这个术语出现之前。这些职业人士的目的是传递信息、预先计算决策并在复杂组织中保持一致。军队还规范化了直线职能和参谋职能之间的区分。直线推进核心使命。参谋提供专业支持。每家公司今天仍然使用这个词汇。

军事层级在1840年代和1850年代通过美国铁路进入商业世界。美国陆军向私营铁路公司派遣了西点军校培训的工程师,这些军官带来了军事组织思维。

参谋部和直线层级、部门结构、官僚化报告和控制系统:这一切都是在军队中开发的,随后被铁路采纳。

在1850年代中期,纽约和伊利铁路公司的丹尼尔·麦卡伦姆创建了世界上第一份组织结构图,以管理跨越500多英里、拥有数千名员工的系统。对较小铁路公司有效的非正式管理风格失效了。列车碰撞导致人员伤亡。麦卡伦姆的图表形式化了罗马人使用过的相同的等级制逻辑:权力层级、明确的报告线、结构化的信息流。它成为了现代公司的蓝图。

弗雷德里克·泰勒(1856-1915),常被称为科学管理之父,优化了层级制内部发生的事情。泰勒将工作分解成专业化的任务,分配给训练有素的专家,通过测量而非直觉进行管理。这产生了职能金字塔组织——一种针对信息路由系统进行优化的结构,该系统由军队开创,由铁路公司商业化。这就是“泰罗制”。

函数式层级制的第一次真正压力测试出现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曼哈顿项目要求物理学家、化学家、工程师、冶金学家和军事官员在极度保密和时间压力下跨越学科边界朝着单一目标工作。罗伯特·奥本海默将洛斯阿拉莫斯组织成函数式部门，但坚持在这些部门之间进行开放协作，抵抗了军方的分隔本能。当内爆问题在1944年变得至关重要时，他围绕它重新组织了实验室，创建了当时美国企业界前所未有的跨职能团队。这奏效了，但这是一个由单一人物领导的战时例外。战后商业世界面临的问题是，这种跨职能协调是否可以成为常规做法。

二战后,随着公司的增长和全球化,职能设计的规模限制变得尖锐。1959年,麦肯锡的吉尔伯特·克利和阿尔弗雷德·迪·西皮奥在《哈佛商业评论》上发表了《创建世界级企业》,为矩阵组织提供了智力框架,该组织将职能专长与部门单位相结合。在马文·鲍尔的领导下,麦肯锡帮助壳牌和通用电气等公司实施这些原则,平衡中央标准与本地敏捷性。这成为推动战后全球经济的专业或现代公司。

随着时间推移，其他框架出现以应对矩阵结构的复杂性、刚性和官僚主义。麦肯锡7-S框架由Tom Peters和Robert Waterman在1970年代后期开发，区分了硬性S（战略、结构、系统）和软性S（共同价值观、技能、员工、风格）。核心理念是结构元素本身不足。组织有效性需要跨文化特征和决定战略是否真正成功的人力因素的对齐。

在最近的几十年里，科技公司积极尝试了组织结构。

Spotify推行了具有短冲刺周期的跨职能团队。

Zappos尝试了Holacracy，完全消除了管理职位。

Valve采用了扁平结构和无正式层级。这些实验都揭示了传统等级制的局限性，但都没有解决潜在问题。

Spotify在扩展时回到了常规管理。Zappos看到了显著的人员流失。Valve的模式证明难以扩展到超过几百人的规模。当组织增长到数千人时，它们会回到等级制协调，因为没有其他信息路由机制强大到足以替代它。

约束条件与罗马人面临的以及海军陆战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重新发现的相同：缩小控制跨度意味着增加指挥层级，但更多层级意味着信息流变慢。两千年的组织创新一直是试图在不破坏这种权衡的情况下绕过它。

那么现在有什么不同呢？我们质疑一个根本假设：组织必须按等级制组织，人类充当协调机制。相反，我们打算替代等级制所做的事情。今天大多数使用AI的公司都在给每个人配备副驾驶，这使现有结构工作效率略有提高，但并未改变它。

我们追求的是不同的东西：一家作为智能体（或迷你通用人工智能）建立的公司。

我们不是第一个尝试超越传统层级制度的。海尔的人单合一模式、平台组织、数据驱动管理：这些是针对同一问题的真实尝试。它们缺少的是能够实际执行层级制度存在所提供的协调功能的技术。大语言模型就是这样的技术。系统首次能够维护整个业务的持续更新模型，并用它以协调工作的方式进行，这种方式以前需要人类通过管理层传递信息。

要使这一切工作，公司需要两样东西：一种对其自身业务运营的世界模型，以及足够丰富的客户信号来使该模型有用。 是远程优先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会产生工件。决策、讨论、代码、设计、计划、问题和进度都以记录的行为形式存在。这是公司世界模型的原始材料。

在传统公司中，经理的工作是了解团队中发生了什么，并将这些背景信息在组织层级中上下传递。在远程优先的公司中，工作已经是机器可读的，大语言模型可以持续构建和维护这幅图景。什么正在被构建，什么被阻止了，资源在哪里被分配，什么有效，什么无效。这是层级制度曾经传递的信息。公司世界模型代替它传递这些信息。

但系统的能力只能与输入它的客户信号的质量一样好。而金钱是世界上最诚实的信号。

人们在调查中撒谎。他们忽视广告。他们放弃购物车。但当他们消费、储蓄、转账、借款或还款时，那才是真实。每笔交易都是关于某人生活的事实。Block每天都能看到数百万笔这样的交易的双方——通过Cash App的买方和通过Square的卖方，加上运营商户业务的运营数据。这给了客户世界模型一些罕见的东西：基于来自真实信号的、复合增长的按客户、按商户的财务现实理解。信号越丰富，模型越好。模型越好，交易越多。交易越多，信号越丰富。

公司世界模型和客户世界模型一起构成了一种不同类型公司的基础。与其让产品团队构建预定的路线图，不如构建四样东西。

首先，是能力。原子金融基元：支付、借贷、卡片发行、银行业务、先买后付、工资单等等。这些不是产品。它们是很难获得和维护的构建块（其中一些具有网络效应和监管权限）。它们没有自己的用户界面。它们有可靠性、合规性和性能目标。

其次，是世界模型。这有两个方面。公司世界模型是公司对自身的理解以及自身的运营、绩效和优先事项，取代了过去通过管理层流动的信息。客户世界模型是根据专有交易数据建立的按客户、按商户、按市场的表示。它从当今的原始交易数据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演进为完整的因果关系和预测模型。

第三，一个智能层。这是将能力为特定客户在特定时刻组合成解决方案并主动交付的东西。一家餐厅的现金流在模型之前看到的季节性下跌之前正在收紧。智能层从贷款能力中组合一个短期贷款，使用支付能力调整还款计划，并在商家甚至还没想到要寻找融资之前将其呈现给商家。一个Cash App用户的消费模式以一种模型与搬到新城市相关联的方式转变。智能层组合一个新的直接存款设置、一张Cash App卡，其新社区的提升类别，以及根据其更新收入校准的储蓄目标。没有产品经理决定构建任何一个解决方案。这些能力已经存在。智能层识别了时刻并组合了它们。

第四，接口（硬件和软件）。Square、Cash App、Afterpay、TIDAL、bitkey、proto。这些是智能层通过其交付组合解决方案的交付表面。它们很重要，但价值不是在这里创造的。价值在于模型和智能。

当智能层试图组合一个解决方案但无法实现因为能力不存在时，该失败信号就是未来的路线图。传统的路线图是产品经理假设接下来要构建什么，这是任何公司的最终限制因素。在这个模型中，客户现实直接生成积压。

如果公司构建的是这个模型，那么问题就变成了：员工做什么？

组织结构遵循这一点，它颠覆了传统的图景。在传统公司中，智能分散在员工中，等级制度将其进行路由。在这个模型中，智能存在于系统中。员工处于边缘。边缘是行动发生的地方。

边界是智能与现实接触的地方。人们可以到达模型还无法到达的地方。他们感知模型无法感知的事物：直觉、有主见的方向、文化背景、信任动态、房间里的感觉。他们做出模型不应该独自做出的决策，尤其是伦理决策、新颖情况和高风险时刻，这些时刻出错的代价是存在性的。一个无法接触世界的世界模型只是一个数据库。但边界不需要多层管理来协调。世界模型为边界上的每个人提供他们需要的背景信息，使他们能够采取行动而无需等待信息沿着指挥链上下传递。

实际上，这意味着我们将其规范化为三个角色。

个人贡献者(IC)构建和运营能力、模型、智能层和界面。他们是系统特定层的深度专家和专业人士。世界模型提供了经理曾经提供的背景信息，所以IC可以在不等待指示的情况下做出关于他们层的决策。

直接负责人(DRI)拥有特定的跨领域问题或机会以及客户成果。一个DRI可能在90天内拥有特定细分市场商户流失问题，拥有充分的权限可以根据需要从世界模型团队、借贷能力团队和界面团队调用资源。DRI可能会持续处理某些问题或转向其他地方解决新问题。

做技术和人员发展相结合的主管教练。他们取代了传统经理这种信息路由为主的角色。主管教练仍然编写代码、构建模型或设计界面。他们也投资于周围人的成长。他们不会把时间花在状态会议、对齐会议和优先级协商上。世界模型处理对齐。DRI结构处理战略和优先级。主管教练处理工艺和人员。

不需要一个永久的中层管理部门。旧层级做的其他一切，系统都在协调，每个人都被授权，其角色更接近工作和客户。

Block公司正处于这一转变的早期阶段。这将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其中一些部分在真正发挥作用之前可能会出现问题。我们现在写这篇文章是因为我们相信每家公司最终都需要面对我们所面临的同样问题：你的公司理解什么是真正难以理解的，而且这种理解每天都在加深吗？

如果答案是什么都没有，人工智能就只是一个成本优化的故事。你裁员，在几个季度内提高利润率，最终被更聪明的东西收购。如果答案是深层的，人工智能不会增强你的公司。它揭示了你的公司实际上是什么。

Block的答案是经济图谱：数百万商家和消费者，每笔交易的双方，实时观察的金融行为。这种理解每秒都在系统运行时复合增长。我们相信这背后的模式——一个组织为智能体而非等级制的公司——意义重大，足以在未来几年重塑各种公司的运营方式。Block已经进展到足以证明这个想法不仅仅是理论（虽然，我们欢迎辩论和反馈来压力测试和改进我们的想法）。

公司根据信息流快速或缓慢移动。等级制和中层管理阻碍信息流。

两千年来，从罗马contubernium到今天的全球企业，我们没有真正的替代方案。八个士兵共享一顶帐篷需要一个十夫长。八十个人需要一个百夫长。五千个人需要一个军团长。

问题从来不是你是否需要层级。问题是人类是否是执行这些层级职能的唯一选择。他们不再是了。Block公司正在构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