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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第一财经 程程
硅谷All in，华尔街押注，人工智能（AI）一路狂飙之际，对AI以及基础设施建设的负面情绪正在美国社会迅速蔓延，甚至越发危险。
当地时间12日凌晨，美国人工智能公司OpenAI的首席执行官奥尔特曼（Sam Altman）位于旧金山的豪宅遭遇枪击，这是该住所在不到48小时内第二次遭遇袭击，此前一名20岁男子向奥尔特曼家中投掷燃烧瓶并威胁要焚烧OpenAI总部。两起袭击事件并未造成人员伤亡。警方表示已经逮捕相关嫌疑人，但尚未公布其动机。
在住所被投掷燃烧瓶后，奥尔特曼本人曾回应称，自己低估了语言和叙事的力量。他表示几天前曾有人提醒过他，在人们对AI感到焦虑之际，一篇涉及他自己的“煽动性文章”的发布可能会让他的处境更加危险，而他当时对此不以为意。
此前美国杂志《纽约客》曾发布长篇报道，采访数百位曾与奥尔特曼共事的员工和高管，直指奥尔特曼在职业生涯的不同阶段“说谎”，因追逐利益而背离安全承诺，与中东国家合作引发美国国家安全担忧等。
值得注意的是，奥尔特曼遭遇的暴力事件并非孤例。在距离旧金山3000多公里的美国印第安纳州印第安纳波利斯市，一名议员称就在他投票支持当地一项数据中心项目后不久，6日他家遭到枪击。除了13颗子弹，门口还留下了一张写着“不许建数据中心（No Data Centers）”的纸条。
据报道，去年11月，一名男子威胁要前往OpenAI在旧金山的几处办公室“杀人”，导致该公司总部进入封锁状态。今年，抗议者也经常在OpenAI总部办公楼外举行示威活动。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决策科学与管理信息系统教授谭寅亮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近期针对奥尔特曼及相关议员的暴力事件，标志着美国社会对AI的恐惧已从舆论焦虑转向现实对抗。” 他认为，这一矛盾的本质是技术发展速度远超社会补偿机制。
AI焦虑在美国社会蔓延
随着AI竞赛不断升温，包括亚马逊、谷歌、微软、Meta和甲骨文在内的五家美国AI巨头2026年预计资本支出飙升至近7000亿美元。然而，在华尔街押注AI的同时，多项调查显示，美国民众对AI发展的焦虑越来越严重。
美国皮尤研究中心去年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50%的美国成年人对AI普及感到的担忧胜过兴奋，而2021年持该观点的人只占37%。该调查也发现，仍有65%的美国劳动者表示，他们在工作中很少或根本不使用AI。而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新闻频道（NBC News）在今年3月进行的针对千名注册选民的调查显示，仅有26%的受访者对AI持积极态度，而46%的人持消极态度，这意味着美国人对AI的喜爱程度甚至低于一些有争议的组织与人物，例如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与美国总统特朗普。
谭寅亮告诉第一财经，民众焦虑源于数据中心带来的能源、水资源争夺与环境矛盾，AI冲击白领职业引发阶层恐慌，加之算法治理不透明，加剧了民众被科技巨头与政客裹挟的不满。“硅谷与普通民众的裂痕不断扩大，新卢德主义（一种反对现代科技、提倡回归简朴生活的哲学思想）出现暴力化倾向，政治层面也出现限制数据中心的声音，社会信任持续崩塌。”他称。
随着AI模型的快速迭代，美国政府对其能力边界愈加谨慎。在美国AI公司Anthropic宣布其最新AI模型的当天，美国财政部部长贝森特和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召集华尔街高管进行紧急会议，讨论该模型的安全风险。
安全专家分析，在人工智能带来普遍的社会焦虑之际，科技公司高管极易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高管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受到伤害。”世界安保集团首席执行官肯特·莫耶（Kent Moyer）对媒体表示，“全国各地的威胁都在增加。”
“人们担心人工智能会扰乱劳动力市场，并可能通过训练数据加剧偏见，甚至引发严重的伦理或版权问题。缺乏透明度和问责制是人们难以面对的问题。”安保公司Jensen Hughes的奥尔洛夫（John Orloff）认为，首席执行官要为公司做出的决策负责，外界也往往会把责任完全归咎于首席执行官。
AI巨头展开“魅力攻势”
一边是押注AI未来的硅谷和华尔街，一边是为大规模裁员、网络安全、财富分配集中而焦虑的普通民众，面对AI应用带来的“K形分化”，如何减少对经济和社会的冲击？
谭寅亮建议，未来发展应着力淡化AI极端叙事，推动技术红利向基层下沉，并完善社区收益分配与就业转型保障机制；同时需统筹兼顾技术安全与社会安全，防范因极端情绪激化而引发的线下冲突风险。
资管巨头贝莱德首席执行官芬克（Larry Fink）在今年3月的年度致股东信中警告，人工智能带来的经济颠覆将加剧贫富分化。 “太多的人被排除在外了。”他表示，“当市场总市值上升但所有权仍然集中在少数人手中时，对于那些局外人来说，繁荣感会显得愈加遥不可及。” 他补充称，改革美国社会保障体系是让更多人有机会分享收益的最重要途径之一，但该系统进行重大改变将难以实现。
面对民众愈演愈烈的抵制，AI巨头们也在不断推出新的策略，施展“魅力攻势”。
当前正值OpenAI推进IPO的关键期，该公司已经大刀阔斧地砍掉视频应用Sora等前景不明、合规风险大的业务。然而就在月初，这家估值达到8520亿美元的AI巨头罕见地收购了成立一年多的科技新闻播客TBPN，这档播客节目在“油管”有订阅用户6.2万，社交平台X上粉丝32.4万，已经实现盈利，并与纽约证券交易所建立了合作关系。
分析人士认为，此举是OpenAI重塑人工智能相关舆论的举措之一，收购TBPN可以为OpenAI提供直接触达科技公司创始人、投资者和决策者的渠道，而无需依赖传统媒体——后者对该公司的安全措施、公司治理和竞争行为的批评日益增多。OpenAI产品与业务负责人西莫（Fidji Simo）也在宣布收购消息时直言，“传统的传播模式已不再适用于我们”，“我们有责任去开辟一个空间，让关于AI变革的理性、建设性对话得以展开”。
就在6日，OpenAI还发布了一份产业政策报告，针对AI取代人类工作岗位和导致财富集中等担忧，提出了诸如每周工作四天，设立人工智能投资的公共财富基金、定期向美国民众分配收益等建议。该公司还宣布将在华盛顿特区开设新办事处，以便就相关议题进行政策对话，为相关研究提供奖学金和研究经费。OpenAI首席全球事务官莱恩（Chris Lehane）在一次采访中表示，美国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开始越来越多地听到选民关于人工智能影响就业前景的担忧，“我们确实感到有必要进行对话”。
Anthropic也长期呼吁研究并遏制AI潜在负面影响。该公司的社会影响团队已发表多篇研究报告，追踪AI对经济和就业市场的影响，并在去年成立“AI向善部署团队”，致力于将AI技术扩展到缺乏市场驱动激励的社会公益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