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跟手机"吵架"
上周三，我因为一张ETC扣费异常，打开了某银行App。
往常我只需要在搜索框输入“账单争议”，点击那个隐藏在三级页面下的“一键申诉”，30秒就能搞定。
但今年他们“进化”了。
原来搜索框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占据屏幕三分之一、闪着幽幽蓝光、名叫“小X”的数字人。它温柔地问我：“亲，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ETC重复扣费。”
“为您找到以下理财产品，年化收益3.2%起，适合追求稳健的您。”
“我！要！申！诉！”
“申诉需要良好的心情哦，为您推荐一段轻音乐，让我们一起解压吧~”
那一刻，我内心真的有一万只某过气网红动物在赛扬。
2026年的互联网越来越让人感到荒诞。
从点外卖到查话费，从修图到打车，原本“点对点”的直线路径，硬生生被掰成了“曲线添堵”。
大家都在忙着给App镶金边，却忘了它的地基还没有浇筑完毕。
所以我想聊聊这个话题：
当“含模量”变成KPI，写成OKR，计算ROI，它带来的到底是什么？
"含模量"狂潮
现在圈子里最受追捧的应该就是“含模量”了。
老板在会上喊，我们要全量接入大模型！产品经理在PR稿里写，我们要重构底层体验！
仿佛只要你调了某个大模型的API，你的产品就能原地飞升。
但这事儿根本经不起推敲。
回想一下十年前，那时候流行“社交化”。
计步软件想让你找附近的人约个跑，修图工具想让你建个群。
结果呢？除了留下一堆没人看的垃圾广告，用户该卸载还是卸载。
今天的“含模量”狂潮拿的是同一个剧本，只是成本更高，演技更尬。
绝大多数公司搞AI，并不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什么颠覆性的用户需求，而是在做一次“战术防御”：
所以，最省事的办法就是——
找个大模型的接口一接，改个UI，加个对话框，先干起来再说。
甚至很多时候，操作变形成了给一辆三手的二八大杠焊一块巨型智慧屏。
它能让它跑得更快吗？完全不能。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你在使劲蹬的时候，能更清晰地看到自己到底有多慢。
“效率”还是“效率陷阱”？
这时肯定有人反驳：“不对啊，我确实觉得AI有用啊。比如我写邮件不用打草稿了，我搜资料不用翻几十个网页了，这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效率提高吗？”
没错，你说得非常对，那么这里就引出了我的诚恳建议：
我们一定要区分清楚“原生效率”和“贴金效率”。
什么叫原生效率？
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它在默默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当你打开地图时，它能根据当天的日程和路况，把最顺的那条路排在第一位；
当你打开文档时，它能根据你上一次的修改，自动补全那张复杂的Excel表。
但是现在大行其道的贴金效率是什么？
叫“为了省事，让你费事”。
举个例子。以前查话费，我直接看数字。
现在，小X助手非要引导我问：“请问我上个月流量超标了吗？”
然后AI开始思考，转圈，最后用充满文学色彩的辞令回答我。
这不叫“效率”，这叫“效率退化”。
原本点一下就能完成的动作，现在搞得跟谈恋爱似的，相当拧巴。
而且如果AI给的建议不靠谱，我还得像辅导小学生作业一样反复修正它，甚至还要学习各种莫名其妙的Prompt，相当费劲。
如果一个AI需要用户费劲巴拉地去迁就它的脾性，那它就不是生产力工具，而是给用户添堵的魔丸。
在这个一拥而上的时代，大家都在争论谁家的模型参数更高，谁家的嘴最能说，却没人在乎，用户本来3秒钟就能查完的账单，到底有没有变得更简单更快捷。
三笔应该算的账
这种“含模量”狂潮背后，藏着一笔大多数人没算过的账。
第一笔：成本账
你接入一个大模型，看起来能写诗、能作画、能提供情绪价值。
但你有没有算过，为了维持这个过度精美的对话框，每天要额外烧掉多少成本？这些成本最终会摊在谁头上？
不是摊给广告主，就是摊在会员费，然后“降效增本”两开花。
用顶级的GPU，跑平庸的流程，最后输出一堆卧龙凤雏的“智慧建议”。
这有点太糟蹋社会数字资源了。
第二笔：安全账
含模量提高，意味着系统的脆弱性也随之提高。
很多公司为了抢进度，完全忽略了“治理”和“审计”。
AI产生幻觉了怎么办？AI泄露用户隐私了怎么办？AI在面对黑产攻击时，它的防线到底有没有用？
没有刹车的超跑，你敢地板油吗？
我们在追求“快”的同时，千万别丢掉互联网最宝贵的三个字：确定性。
以前，App里的按钮是确定的，你知道点下去会发生什么。
现在，AI的回答是随机的。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这种随机性对于小说来说是灵感，但对于涉及金融、法律、医疗、教育等业务就是灾难。
第三笔：信任账
用户不是傻子，当他们发现所谓的“智能”，其实是把简单事情变复杂，那么失望会累积成嘲讽，嘲讽会演变成逃离。
每一次“人工智障”的体验，都是在消耗品牌好不容易积累的信任。
这种消耗就是业务走向衰败的单程车票。
潮水退去后，谁会留下来？
狂潮之下，人人都在贴金。但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现在互联网早已不缺新鲜感了。
我们见过太多的风口：从O2O到共享经济，从区块链到元宇宙。每一次都是起高楼、宴宾客，然后是楼塌了。
我敢打赌，这一波“含模量”狂潮结局早就写好了：
先是一拥而上，最后一哄而散。
等运营账单盖过业务增量，当老板发现“含模量”并不能换来实际的增长，那些只会吹拉弹唱的AI助手，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那么大潮退去后，是否有人能站住脚呢？我想会是这三类：
他们不显山不露水，他们的AI隐没在后台，可能只是帮财务自动对齐了三千张发票，或者帮内容审核员精准过滤了99%的违规风险。
这种AI不太有“存在感”，但绝对有“确定性”。
他们追求的是工作流的高效，而不是对话框的花哨。
他们是鲁迅先生笔下“埋头苦干的人，拼命硬干的人，为民请命的人，舍身求法的人……”
AI能力不应该是外接的第二个脑袋，而应该是长在业务骨子里的神经末梢。
它可以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场合，真正的“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则必胜。
它不麻烦上帝，不要求上帝们学提示词，它直接给上帝满意的结果。
所以它是解决痛点，而不是制造痒点。
这种人他们知道底线和边界在哪里。
他们明白，业务创造的无数个“0”前面，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是最前面的那个“1”，这个“1”叫“安全”。
他们花在审计、合规和风控上的精力，远比花在UI设计上的多。
他们知道“年营业额的5%用来交罚款”着实是一件不划算的事情。
请结束表演
综上所述，AI不应该是贴金的工具，更不应该是逃避业务增长压力的速效救心丸。
我们正处于这个一拥而上的时代，每个人都在抢着进入一扇可能并不存在的门，但是你不可能说“我没兴趣，你们玩吧。”
所以这或许是一个“最坏的时代”，所以请快点结束自娱自乐的表演。
与其继续给对话框做精装修，不如回过头去看看，看看业务里到底还有多少实实在在的坑。
去看看用户申诉的路径是不是缩短了，去看看后台的数据审计是不是更准了，去看看那份两块钱一斤的白菜，是不是真的因为AI而降价了。
真正的智能应该是润物无声的。
它像空气，像水，像北京街头那排一到晚上就能准时亮起的路灯。
当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它给你的支持却又稳又快时，我们或许真的能迎来一个“最好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