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当机器能够完美模仿人类情感时，什么才是我们独一无二、无法被替代的，并能将我们真正联结在一起的东西？
这是我学生最近参加的一场作文比赛的部分题目。这个问题很常规，但也很刁钻，它作出了一个绝对的设想，当机器人在人类最引以为傲、最显示独特与高贵的情感方面赶上人类，机器人和人类之间似乎确实没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我按照常规的方向让学生去挖掘完美背后的不完美，去赞颂人类最伟大的情感与爱，但在AI如此发达的当下与AI不可想象的强大的未来，那些烂俗的浪漫语言已无法说服我。毕竟，当机器真的能够“完美模仿人类情感”时，自然也就去除了那些属于旧时代机器人的不完美，甚至也可以完美模仿人类的不完美。
可也正是这个问题，让我把这一两年关于AI的模糊思考整合了起来。
将人和人或者人和其他事物联结起来的，在很大程度上或许不是这份情感本身，而是我们对这份感情的确认。
就像是当我们看到一幅精美的图画或者一段动人的音乐，我们会感叹，会赞美，会认可作品背后人的天赋与付出，但当告知我们这幅图画或这段音乐由AI生成时，我们则会产生疏离，甚至否定它的价值。
对象本身其实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是我们对对象的认知决定了我们的态度。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对彼此联结的渴望，其实是对真实的追求。
哪怕未来真的出现一种存在“脆弱性与有限性”的机器人，他们会像正常的人类一样陪伴着我们，与我们一起生活，一起选择，但当我们意识到这个人是机器人时，我们仍然会感到不真实，仍然会感受受到欺骗。反过来，如果我们始终被蒙在鼓里，那么我们与这个机器人产生的联结，将与人与人的联结无异。
在这样的分析下，这个作文题目就成了一个无解的问题。
在AI诞生之前，人类彼此之间或许确实拥有一种足够引以为傲的独特联结，但当AI真正显露出代替人类的潜质时，人类彼此间的这种“默认信仰”便遭到了不可逆的毁灭。人类不再独一无二，不再无法被替代，也不存在什么将人类真正联结在一起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当这种我们引以为傲的“默认信仰”被打破后，我们由此建立的人类尊严也将一同坍圮。
因为联结本身实际上并不需要“真实来源”作为前提，只需要我们不知道来源有问题即可。多么可笑，我们追求真实，可我们与万事万物的联结实际上却不需要确凿的真实，这是何等的悖谬与滑稽？
我不知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