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卷一：不敢暴虎，不敢冯河
夜色听
是春夜，所有的事物平坦，
是春夜，不是最后一个春天，
是暮春，每年都这样，踢开万物的锁链，
万物生长，你熟悉这一天。
喝酒，血液如星光覆盖大地，
春种秋收，与你无关。
但是，习惯了，在黑夜中希望，
像一杯酒，凝聚成岁月的红砖。
喝酒而已，岁月流逝为运动，
你在夜幕下像海浪的蔓延，
像一杯酒霸占你的春天，
没有怨言，你是一杯酒流淌无言。
付给春天生命，想的是秋天。
不是个好恋人，因为热爱夏天。
热爱且付出，一出生就这样。啊，有一天，
可以诉说吗？当你面对的就是黑暗。
也因此热爱黑暗，孤寂的火焰
诉说，一生像一沓纸张的翻卷，
你诉说的是一条白云之路，
你说，付出就看它灰烬斑斓。
独乐乐吗
看他们死去之前，告诉他们，
你看他们死去。
不听他们的遗言，
你也在走向永恒的黑暗。
看他们欢乐时，告诉他们，
你来晚了，也恰到好处。
虚假的欢乐，你喜欢过，
但从未得到，不是你不喜欢，
是你一直在穷尽黑暗。
无法追求遍地黄金，
懦弱，而且悲伤，
你可以不破坏世界过一生。
可你呀，世界一出现，
就与你为敌，世界一出现就歧视你。
爱万物如水，不论颠簸和阒寂，
爱这阒寂，因为死亡要吞噬所有人。
所有人，都可以是朋友，
只要不说话，只要不问明天就去死。
爱的一切，不需要看见大地。
看见了我的爱人，
不是两棵枣树，
不是飞蛾与青虫，
或者诗歌的光辉，
在我之前，他们已经死去。
看见你
今天又看见我的爱人在唱歌
我的爱人，
她多么好啊，
她顺应万物，
且快乐。
哪怕她在老去，
哪怕她不吃任何东西，
但是，
她歌唱岁月流逝，
她歌唱万物为食，
她不知道自己在走上帝指引的路。
她需要知道吗？
我看见了她，
醒悟了自己的爱。
就是顺流而下，
就是遇见她就抓住她，
就是跟她说，上帝与你同在。
就是现在，我只能看见她，
祝福她，
把自己当成所有气球里的气都放掉。
重新活一回好吗？
不再爱，
不再写诗。
像个哑巴，
我度过漫山遍野的一生，不流泪。
谢谢
我的夜晚沉寂，
美好就是如此。
春夜的春就应该春在心里。
酒水的热烈，
只有点燃酒水的人知道。
不需要寻找爱人，
不需要倾诉自己是谁。
我是酒水，
已经覆盖这个世界——
坐在大地上，
坐在万山之上，
我说，你们都在了。
还能说啥？
世界一直滚动在大家的眼珠里。
小诗
一直想一个小孩，
想到她不再有具体模样，
她是破坏神，
她是快乐神。
当我离去，
她就招呼我，
日月星辰都是她的爪牙。
我可以破坏地球，
也只是破坏地皮，
可人类又要重新开始，
从我和她开始。
一直在想这个小孩，
疯狂，永动机的样子。
她没有任何想法，
就是摇荡在地球上，
太阳和星月的光一起扭曲，
它们高呼，住手。
不是住手，是停下，
它们要给她一块糖。
一直在想这个小孩，
没法定义，
我的破坏力不如她。
因为我在意太阳和月球，
我要喝一壶茶，
只好追随太阳和月球，
去买糖，哦，是制作糖。
骗蜜蜂，骗甘蔗，
骗出好多的糖，
送给这个小孩。
却不知道她的样子，
但可以和她晒太阳，
一起在月球上吃糖。
看她睡觉了，
希望她永远不醒，
可看不见她的容貌，
看她像看空气，看万物出没的天空。
即景
那孩子跳下电动车离母亲而去，
我想吼住他，
还是忍住。
看他走远，
看见他的妈妈，
停了许久，在打电话，
也许她在等孩子回来，
终于不见踪影。
夜色美好，她撂下的话是，
我要告诉你爸爸，
这是我听见的唯一的话。
空旷的大学城，
这孩子最终要回家，
不用问这是日常生活，
多么跌宕都要回到生活的日常。
我还是想了很久，
没有冲突的画面，
只是感慨。
如果叫住那孩子，
也只会说，
对你妈妈好一点，
这孩子死之前一定也知道，
要对妈妈好一点。
要对妈妈好一点，
一定要妈妈知道这一点，
还要快一点，
不要等到你又又又长大了一点。
要对妈妈好一点，
现在就这样做，
没有任何理由，
就是无条件地热爱。
开心就好
总是喝酒写诗，
这样不好，
好像在抛弃世界独自低语。
也想喝茶写诗，
不是追求优雅，
不过是生活之外的几缕光辉。
夜未央，酒还有，
茶也喝了、喝光了，
诗真的需要如何写吗？
随时写诗，恰恰，
这些年，喝酒写诗多一点，
不是向李白、向陶渊明致敬。
喜欢他们和他们的诗，
像酒曲发酵我的生活，
我就觉得——
真比他们写诗好，
因为我生活的时代。
啊，他们喝一辈子酒也没想到。
一点希望
一直生活在黑暗中，
一直忍受各种黑暗。
写诗，无人知晓，也是黑暗。
也忍受，像忍住哭和笑。
写诗，不需要写给自己，
或写给朋友。写诗，只能
写给这个世界，一个地球，
上面曾经飘满自由的灵魂。
如今，只剩下马斯克是自由的，
让总统聊天自由，
让女人怀孕自由，
让火星下面人人想自由。
只想说，马斯克你悠着点。
地球上除了美国还有两百个国家。
马斯克，你知道联合国吗，
去那里当个秘书长吧！
或者，你指认一个秘书长。
很多年前，
我和同事指认了一个秘书长，
他叫黎奎，给他皮卡，他能冲出太阳系。
想起黑龙江
在北方，我也不快乐，
要六一那天才脱去桎梏，
蓝色长裤白衬衣集合在运动场，
只有在跑道上才短裤背心。
我爱北方是我出生在那里，
爱北方是北方成就了我。
在北方，我一定快乐，
伟大的黑龙江，黑龙江流域，
可以是我一生奔跑的地方，
北方，黑龙江缭绕的黑土地。
除了白桦树、丹顶鹤
没有谁可以占有它。
虽然松花江流过的地方，
姑娘们都漂亮，皮肤白又细腻。
有什么可以唤醒黑龙江，
有什么可以叫我哭泣，
有什么可以绊倒我，
有什么可以叫我与世为敌，
黑龙江啊，江水无穷尽。
喜欢
喜欢咖啡，
咖啡因含量高，
罗布斯塔咖啡成为最爱。
喜欢茶，
茶多酚多，
就喝绿茶，喝蒙顶甘露。
喜欢酒，
酒精爽口醇，
汾酒多好啊。
喜欢烟，
尼古丁啊，
就跑烟作样子。
喜欢男人女人，
多巴胺还没耗光吗？
就喜欢时间，坐上岁月的船。
喜欢一首诗，
它的无可挑剔，
一卷《周南》可以逍遥岁月。
卷二：君子有酒
许多黄昏
许多的黄昏，许多黄昏，
站在十字路口拍一拍对面的天空。
一路向西，看那对面天空，
美好的瞬间手机不能记录。
然后走进社区，
看四面的瓜菜，
逛菜市场，
最终回家，
换衣服，进厨房。
饮食没有乐趣，
有什么做什么，
做什么吃什么。
临淄
１
土地上有太多东西，
太多的东西重叠在地下，
动动念头，
海水就从四面升起，吞没天空。
有太多的东西，
在无数死亡集中营的土地上，
捏出的陶罐，
烧出令人心碎的光芒。
2
孩子们欢乐如萤火，
飘忽在灼热的日光下。
孩子们嘻笑、奔跑、说话，
长于三十个世纪黑暗，
孩子们瞬间长大。
长大、衰老……如我，
在白天，艰难穿过鬼魂拥挤如沙子的隧道，
去看牡丹。
红牡丹香艳破城，
白牡丹片片凋零。
阳光静如钟磬悬挂在绿茵中，
伫立于时光，不能敲击且歌吟，
我不是那个曾经的艺人。
3
这些酒器，杯子和坛子，
这些陶制的酒具，青铜的酒具，
早就丧失了迷幻的琼浆。
在玻璃罩中，
稀薄的空气里，
时光是尚未去净的泥屑，
不能再苛刻一下的渍垢。
啊，无言的时光，
花朵成泥的刻痕化石，
提醒着黑暗的弥漫，
提醒着我，这是在地下，
在死的腹中蠕动。
爱酒水，
爱这些精致的酒具。
如今的三焦叶酒、茅台酒和青啤，
只是从廉价的玻璃中流过……
美，泛滥在烟雾中，且如烟雾之飘散。
为月球喝一杯酒
月球横渡黑暗，
云彩遮住它的光亮。
还有两天就是一轮圆月，
它收敛你和你的一生，像吸收太阳光。
昨天，你的女儿回家乡，
回到你身旁，
我先是揣测，现在确定，
这个夏天不能见到你了，瞬间迷惘。
看见月球横渡黑暗，
它一直俯瞰大地，
这怪异的天使，露脸或不露脸，
给生者悲欢，给死者沉寂。
倒一杯酒，想你的点点滴滴，
早年，烟酒都会，
后来只喝汽水，再后来只喝水，
偶尔，陪我喝一杯茶。
没有悲伤，但不断想起你的故事，
像歌里唱的，你已经在月亮上，
亲人们陆续去了那里，我也会去，
月球横渡黑暗，有光，因为大家在看它。
鸟窼禅师诗云：
来时无迹去无踪，
去与来时事一同。
何须更问浮生事，
只此浮生是梦中。
紫苏叶子卷烤肉味道绝美
花盆里，看不出是草，
还是我期待的紫苏。
诺大花盆才出了三牙苗，
可能是草，不是紫苏。
紫苏的香气令我种植紫苏 ，
紫苏的香气是破坏世界的闪电，
是难以抹除的味蕾中的小炸弹，
种草如此丝滑，紫苏，只有紫苏。
想起胡适的白兰花，
想起罗大佑的野百合，
想起十二个月，月月有花王，
却只惦记紫苏。
热烈的气息，
火焰夺取时空的暴烈，
紫苏叶子卷烤肉味道绝美。
泡沫
泡泡多好看，
童年跑过大地看雨水的泡泡，
少年看水泡子涌起流星雨的泡泡，
青年看咖啡、啤酒的浮沫，
然后看见大海浪花的泡沫。
自己也能制造泡泡，
在任何地方，用任何方式。
现在只是看白酒杯中的泡沫，
而且听歌，脑海泛起无限泡沫，
世界不是泡沫，
但是，
泡沫中有世界。
世界是大海
海内海外一样的。
如果不一样，
那你就是奴隶。
也不是奴隶，
像一棵草梦想在花盆里，
或几尾鱼摇动在鱼缸里。
不要说你是人，是生命，
你可能在别人的幻想里。
更多的人走入野地，走入深山，
他们践踏草，砍伐树，捕捞鱼。
他们不仅为生存而搏斗，
他们也用各种花样死去。
可他们确实为一株草一尾鱼一棵树哭泣。
他们没有记忆，
他们贪生，
他们知道自己比草柔软，
可不像草会开花，
他们知道鱼的自由，
鱼的自由只有七秒的记忆。
他们不知道一棵树开辟了多大空间，
很多的事物生存其中也不知道。
他们知道自己活在一株草一尾鱼一棵树上，不感谢。
只有哭泣，
为自己哭泣。
控诉黑夜的是什么人
黑夜啊
黑夜没啥好控诉的，
黑夜降临就去睡觉，
多么好啊，
喜欢黑夜，没有错。
喜欢黑夜，
不喜欢睡觉。
白天，太阳照亮的天地何其辽阔，
也很假。
我愿在黑夜中看这个世界。
酒杯比黑夜辽阔，
看得见世界沉寂的本质，
而不是人人在它沉寂时都去睡觉。
装满酒的酒杯，
太阳不能敲碎它，
黑夜在其外也在其中。
喜欢黑夜可以在有限的世界上无界漫游，
哦，逾越阳光的栅栏并不奔赴黑夜。
嗓子不太好
经常被呛，
然后喷嚏惊天下。
眼泪汪汪，
但知道天下只有一只蚌壳大。
嗓子不好，不能唱歌，
爷爷爱唱歌父亲爱唱歌。
我爱唱歌想唱歌，
只是没学会使用自己的身体。
每次都要夹着嗓，
像喊四川话破了防。
再写一首诗
一天结束了，
各种溃败，不是诗。
可心沉浮在波涛里，
一直沉不下去，它在跳跃在呼吸。
阑珊的城市之光摇曳无数的心，
不断划破越发沉重的黑夜，
直到睡觉去。
三样
音乐，花生，二锅头，
我不罗列的都是我，
这是初夏良夜，哦，如此良夜。
一条说明
之前就讨论过诗字本有戏剧之义。
起初，诗就是戏剧。
这一点孔子或许明白，毕竟他整理的《诗三百》在形式上保留了戏剧与诗（此处诗为后起义），南、风、雅、颂，南雅颂的编辑皆为戏剧戏剧形式，风为诗歌的形式。
孔子述而不作，他转述的诗之六义恰好是戏剧的特征，风（诗，或台词）、雅（音乐）、颂（舞蹈）、赋（散文，或陈述）、比（二人相偕，远古话剧多见两人表演，古希腊戏剧与基督教的宗教剧亦是）、兴（歌，或合唱）。孔子之后，这些字义尽被扭曲。
戏剧的分化在《楚辞》里表现得比较清晰。
《离骚》、《招魂》、《天问》、《九歌》皆为远古戏剧的遗存。
《九章》里诸诗为文人诗（作者有屈原、有宋玉、有其他人，无名氏吧），《远游》为屈原继承《离骚》的写作，有叙事性，可称之为小离骚，但却是诗歌而不是戏剧。
宋玉的《九辩》取名于远古的戏剧名（九歌、九韶、九辩和周南一样大致是古人庆典中的小歌舞，皆11段的形式，有开始，有结尾，中间九段涉及庆典中各项主题，其后演变有汉代的房中乐、元代的套曲，和血缘关系几乎殆尽的组诗，比如穆旦的《诗八首》），写出来的却是诗歌。
或许有远古戏剧的影响，宋玉的《九辩》肇始了后世诗歌中的诸多文学母题，有：悲秋、怀才不遇、羁旅与孤独、伤逝、变古易俗等等。这是戏剧分化为诗的路线。
分化为文的则有屈原的《卜居》、《渔父》、和更多的宋玉赋《高唐赋》、《登徒子好色赋》、《风赋》……和更多的汉赋。
《诗经》里，《周南》有11篇，符合《九歌》的范式，传播的源头或与《九歌》不同。
一个祀神娱神，一个则是世俗的、宣扬俗人社会的一般规则，其区别，一个属于神权部落、一个属于王权部落。
《召南》有14篇，疑为《周南》的诸多仿作，散佚篇目集为一卷。
《周南》之周与《周易》之周，不是周人之周，更不是周公之周，是全的意思，全本之义。所以，关于《周南》的地理意义上的求证都是扯淡。
《召南》，绍继《周南》之义。所以《召南》是残篇的集中营。
大雅小雅都是十篇为一卷，可能会舍去开始篇与结尾篇，大雅偏于宫廷，小雅偏于诸侯。
我选择拟小雅，因为偏于个人性。11篇为一卷，也是向远古戏剧致敬。
远古文献丧失殆尽，我读诗经楚辞点点滴滴翻来覆去都是涩，能成《拟小雅二卷》，多少是个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