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文/陈济深 编辑/张广凯）
6月16日，据美国资深科技专栏自媒体Ed Zitron报道，其查阅了OpenAI经审计的财务文件，OpenAI在2025年营收达130.7亿美元（约合人民币883亿元），亏损约38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601亿元）。
Ed Zitron称，OpenAI的财务报表讲述了一家公司巨额亏损的故事。他同时披露了公司2024年、2025年其他详细财务状况，以及与微软合作的相关情况，并称相关数据也已得到《金融时报》独立核验。
同日，移动数据公司Sensor Tower发布《2026 AI现状报告》。按"真实受众"（跨手机App和网页统计独立用户）口径，ChatGPT在AI助手市场的份额今年3月头一回掉到50%以下，5月底落到46.4%。
两年前，这个数字还是81%。
6月8日，OpenAI向美国证监会秘密递交了IPO草案，这也是继马斯克的SpaceX，竞争对手Anthropic后，美国再次迎来万亿美元估值公司上市。而本次审计财务数据的曝光，让大众提前看到了OpenAI的经营底牌。
25年亏损翻倍，微软抽血172亿美元
根据财务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OpenAI营收130.7亿美元，成本与支出340亿美元，经营亏损209.2亿美元，归属于公司的净亏损达385.3亿美元。
2025年是OpenAI从非营利组织转型为营利实体的一年，受可转换权益和认股权证负债公允价值变动影响，产生415.5亿美元亏损。计入利息收入、利息支出等其他因素后，净亏损为603.5亿美元。通过将178.7亿美元计入"归属于非控股成员资本的净亏损"、再将39.5亿美元计入"归属于可赎回非控股权益的净亏损"，最终归属于OpenAI的净亏损为385.3亿美元。
OpenAI 2025年总成本与费用结构，数据据科技专栏作者Ed Zitron披露的审计文件
再看看2024年，据Ed Zitron爆料，OpenAI营收达37亿美元，成本和费用为124亿美元，净亏损50.9亿美元。计入利息收入与利息支出等因素后，净亏损为88.4亿美元。
随后公司将37.4亿美元亏损记为"归属于非控股成员资本的净亏损"，最终归属于公司的净亏损为50.9亿美元。
OpenAI 2024年总成本与费用结构，数据据Ed Zitron披露的审计文件
目前尚不清楚这一会计处理的具体含义，也不清楚OpenAI如何抵消这37.4亿美元成本。
尽管亏损在一年间大幅扩大，385亿美元的亏损金额更是一个天文数字（接近京东/百度的市值），不过对于OpenAI而言，收入的加速增长使得其亏损占营收的比例开始收窄，2024年每赚1美元要花掉2.37美元，2025年降到1.6美元。
文件同时披露了OpenAI向微软支付的服务费用。2025日历年内，OpenAI向微软支付105.9亿美元"研发"费用——这极有可能对应模型训练成本。此外还有60.47亿美元"营业成本"相关费用、5.27亿美元销售与营销费用，以及4200万美元一般及行政费用。OpenAI对微软的支出总计达172亿美元。
不过巨亏并不代表OpenAI目前的现金流存在问题，财务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OpenAI总资产约500亿美元，其中近半数为现金。
而今年3月那轮1220亿美元融资到账后，短期内OpenAI的资金压力并不突出。
但比短期现金流更值得关注的是，巨亏背后的AI叙事正在出现裂缝。
在OpenAI的愿景中：现在烧的每一分钱，都会在2030年变成约2000亿美元的年收入。
据Fortune拿到的内部文件，这条曲线中间还要先经过2028年单年740亿美元的经营亏损，熬到2029年前后才有望转正。
也就是说，OpenAI短期内并不缺钱。真正的问题不是它能不能继续烧钱，而是它能否证明这些亏损终将换来一个足够大的垄断型市场。如果ChatGPT仍然是全球AI时代的唯一入口，数百亿美元亏损可以被解释为基础设施建设期的必要投入；但如果用户、企业和开发者都开始转向多模型架构，OpenAI的故事就会从"AI时代的平台级垄断者"，变成"一个仍然领先但必须四面应战的模型公司"。
Gemini抢入口，Claude抢企业
Sensor Tower数据显示，今年1月前，ChatGPT的市场份额还在50%以上，但是到五月底，随着用户开始在Gemini、Claude，Grok等产品间切换，ChatGPT市场份额首次跌破了50%。
而其中吃到最大市场红利的是谷歌Gemini，5月底市场份额升至27.7%，月活达到6.62亿人。
相比ChatGPT作为一个独立入口，谷歌凭借其生态建设将AI能力植入了搜索、安卓、浏览器、邮件、办公等多个场景，通过分发渠道的渗透不断蚕食ChatGPT的市场空间。
而凭借着企业端的发力，Anthropic旗下的Claude也获得了显著的市场空间，市场份额为10.3%。
尽管整体市场份额为10.3%，但是在客单价更高的B端市场，Anthropic已经占据了行业主导地位。
风投机构Menlo Ventures去年12月的企业报告里，2025年美国企业花在大模型API上的钱，Anthropic已经拿走40%，OpenAI只剩27%，而2023年OpenAI还占着一半。另一家按企业刷卡支出统计的Ramp，也得出了Anthropic今年已经反超OpenAI的结论。
Sensor Tower的数据里也证明了Anthropic的吸金能力：Claude的付费转化率13%，所有助手里最高。
更令OpenAI头痛的是，Anthropic在市场份额和高端人才均对OpenAI形成了围剿势头。
据《财富》援引的数据，OpenAI的工程师跳槽去Anthropic的概率，是反向流动的八倍。
如果一年烧掉数百亿美元还能撑起一万亿估值，唯一的前提是ChatGPT仍然是那个一度垄断市场的AI入口。
Gemini和Claude对OpenAI的压力，主要发生在应用入口和企业预算层面。但在更底层的API、开发者工具和模型基础设施市场，另一种压力正在形成。它不一定直接抢走ChatGPT的C端用户，却可能压低OpenAI最关键的企业API定价权。
中国开源军团开始发力
面对Gemini和Claude的正面竞争，OpenAI已经开始收缩战线。去年12月2日，OpenAI首席执行官Sam Altman在内部拉响"code red"，暂停部分非核心项目，将资源重新集中到ChatGPT和编程工具Codex上。
但更棘手的是，OpenAI面临的竞争并不只来自美国同行。在更底层的开发者、API和企业服务市场，来自中国的竞争对手正在快速成形：以DeepSeek、Qwen、智谱GLM、月之暗面Kimi、MiniMax为代表的中国开源/开放模型，正在重塑全球开发者选择大模型的方式。
半年前，中国模型在美国企业市场的存在感仍然有限。Menlo Ventures的统计显示，DeepSeek在美国企业市场的份额年初只有约1%，美国企业使用开源模型的比例也一度下降。但这种局面正在变化。
随着OpenAI和Anthropic的API价格维持高位，中国开源/开放模型开始凭借性能追赶和价格优势打动开发者。
以DeepSeek为例，DeepSeek的V4-Pro今年5月把75%的促销折扣定成了永久标价，输入每百万Token 0.435美元，比同档的GPT-5.5便宜十一倍多，在价格上则形成了近乎"降维打击"的优势。
在开发者用真金白银投票的OpenRouter上，中国模型的Token份额从2024年底的1.2%涨到今年的一半以上，近两月以来，调用量前十里中国模型批量霸榜。
OpenRouter平台模型周调用榜（本周），MiniMax、DeepSeek、腾讯混元、小米等中国模型批量进入前十
而越来越多美国公司的名字出现在中国模型的付费方一栏：Airbnb的客服AI高度依赖阿里的Qwen，CEO公开说它"比OpenAI的更好也更便宜"；查马斯、Vercel、Windsurf这些硅谷玩家也相继接上了Kimi和智谱的GLM。
这体现了全球AI供给结构的变化。过去，大模型能力主要集中在OpenAI、Google、Anthropic等少数闭源厂商手中，模型价格、接口标准、产品节奏和开发者生态都由头部公司定义。但现在，越来越多中国模型通过开源权重、低成本API、长上下文、代码能力和Agent能力进入全球开发者工作流，企业客户也开始从"选择一个最强模型"转向"按任务组合多个模型"。
以智谱GLM为例，今年年初发布的GLM-5系列已经在代码、Agent和长上下文任务中跻身全球模型第一梯队。6月17日发布的GLM-5.2凭借1M上下文和行业头部的Coding能力成为了评测平台仅次于Fable5的最强编程模型。更关键的是，这款模型在公布同时便通过MIT协议实现开源。这意味着智谱正在从"国产可替代模型"转向"面向全球开发者的开放模型平台"。
Arena平台Code Arena（前端）排行，GLM-5.2位列第二，仅次于Claude Fable 5
月之暗面Kimi的迭代也体现出类似趋势。早期Kimi以长文本能力打开认知，但最新的Kimi K2.6和K2.7 Code已经把竞争焦点推向代码Agent和开发者工作流。K2.6强化了多模态、Agent Swarm和长程任务执行能力；K2.7 Code则进一步聚焦编程场景，在长上下文编程、长程代码任务、指令遵循和Token效率上继续提升。
今年，月之暗面的ARR实现飞速增长，3月突破1亿美元，4月突破2亿美元，而其中最大的增量来自海外市场的爆发式增长。这意味着Kimi的增长不只是国内AI助手流量红利，而是已经开始进入海外开发者和企业API预算池。
市场份额跌破50%，并不能直接视作OpenAI衰落的证据。拥有11亿月活的ChatGPT，仍然是全球最强的AI品牌之一。但在即将上市的档口，OpenAI必须向资本市场解释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投资人究竟该把它当作AI时代的垄断入口，还是一个正在四面应战的领先者？
这两个答案之间，差着的不只是几千亿美元估值，也决定了OpenAI一年数百亿美元亏损到底是通往平台垄断的前期投入，还是一场越来越昂贵的模型军备竞赛。
留给奥特曼回答这个问题的时间窗口，已经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