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还记得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吗？WPS刚刚诞生的那会儿。那是中国第一代文字处理软件的骄傲。彼时，大洋彼岸的美国政商界正掀起一轮又一轮的知识产权施压，指责中国盗版横行。国人听得多了，信以为真。于是，就自觉不自觉地把WPS“保护”起来——市面上几乎看不到WPS的盗版盘。
可有趣的是，Microsoft Office的盗版软件却在大街小巷的电脑城里遍地开花。只要花上五块钱，就能买到一张光盘，里面Word、Excel、PowerPoint一应俱全。
这看起来像是一场“侵权悲剧”，但四十年后再回头去看，更像一局精心落子的棋。
第一幕、盗版，是最好的市场培训
微软真的不知道中国到处都是盗版Office流行吗？肯定不是。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默许”盗版呢？因为对于一套复杂的办公软件来说，最大的门槛不是价格，而是用户习惯。
你没学会它之前，它对你一文不值；一旦你熟练掌握了，它就变得不可或缺。
事实上，盗版Office在中国完成了两件正版软件做不到的事：
第一，零成本全民培训：数以千万计的学生、职员，在盗版Office上，学会了做表格、写报告、做PPT。这些技能，几乎成了职场标配。
第二，事实标准的建立：当所有人都用.doc、.xls格式交换文件时，这套格式本身就成了“通用语言”。你用别的软件打不开、格式会乱，自然就被排除在协作之外。
等到整个社会都被Office“培训”好了，微软公司才开始收网。
第二幕：算一笔账，答案不言自明
回到最经典的客户决策模型：
如果一个单位的大部分员工都能熟练使用Office，请问这个单位，是该购买Office正版，还是购买WPS正版？
答案不言自明：当然是买Office正版。
即使Office正版比WPS贵上不少，决策者仍然会倾向于买它。
因为账是这样算的：
购买Office的成本：一笔固定的软件授权费。
换成WPS的成本：全员重新培训的时间成本、适应期的效率折损、与外部协作时格式不兼容的风险成本。
前者只需要一次性的支出，而后者，除了一次性支付以外，还需要付出长期的隐形成本。对于任何一个理性的管理者，选择是清晰的。
但讽刺的是，“员工都能熟练使用Office”的前提，恰恰是当年盗版Office免费建立起来的。
也就是说，微软用盗版做了“市场推广”，然后用正版来“收割果实”。
第三幕：WPS的困局与破局
反观WPS，在那个年代，因为“被保护”得太好，几乎没有盗版流通。这听起来是好事，可结果却是：使用者始终局限在一个极小的圈子里，没能像Office那样渗透进亿万用户的桌面。
等人们通过盗版Office学会了办公软件之后，谁还愿意重复学一个WPS？哪怕WPS更轻、更符合中文习惯、甚至免费，切换的成本也是高不可攀。
直到移动互联网时代，WPS才找到了新的身位——它比Office更早适配手机端，更早拥抱云协作，才在轻量办公场景里找到突破口。但那是另一个故事。
写在最后：看不见的棋手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商业竞争，有时候看的不是别人说什么，而是做什么。
微软嘴上说的知识产权保护，可行动上却是放任软件的盗版。它用一个盗版Office养大了整整一代中国用户的使用习惯，最后让这些用户和他们的单位，心甘情愿地为正版买单。
而WPS在早期被“道德保护”的同时，也失去了成为国民级工具的时间窗口。
不是所有的免费，都是慈悲；不是所有的盗版，都是伤害。有时候，被盗版的那个，反而成了真正的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