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爸爸检查作业，以前一道题一道题自己看，费时费力。我用小猿一拍，五秒钟，对错一目了然，错题还能看详解。再把错题拍给千问，让它出几道同类题巩固一下，十五秒。爸爸在旁边看着，沉默了。
小伙子班里搞辩论，他把辩题告诉元宝，核心论点、预判反驳，十秒钟生成，打印出来就能用。
他说学校作文阅卷也用AI，会给出详细的好词好句评语，解决了不同老师评分标准不一的难题。
效率确实高了。可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作文是AI帮着打的，错题是AI帮着看的，同类题是AI帮着出的，论点也是AI帮着想的，连作文评分都是AI帮着判的。那孩子自己做了什么？
他写了作文，但没打；他做错了题，但没深入分析；他参加了辩论，但论点不是自己想出来的；他的作文得了高分，但那是AI评的，他不知道老师会不会有不同看法。
AI是帮手，不是主人。可在不知不觉中，帮手正在悄悄变成主人。那些本该他自己慢慢敲出来的字，本该他自己苦苦思索的错题，本该他自己查阅资料、组织语言的辩论准备——都被“十秒”取代了。
效率是有了，成长呢？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思想老旧了，总觉得成长需要那些“慢”的时刻：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耐心，一道题一道题想过去的煎熬，一个论点一个论点磨出来的辛苦。这些，AI给不了。AI可以给出答案，但给不出“得出答案的过程”；可以给出结果，但给不出“得到结果后的欣喜若狂或者我们常说的成就感”。
不是说不用AI，也不可能不用AI。我经常跟小伙子啰嗦：作文可以AI打，打完要自己多读几遍；错题可以AI分析，分析完要自己想一遍为什么错，然后重做一遍；辩论的论点可以AI生成，生成后要自己消化、理解、变成自己的话、自己胸中的墨水。
我希望他明白，那些省下来的时间，不是用来偷懒的，是用来做更多AI做不了的事——思考、创造、感受、爱。但他现在肯定无法理解，只觉得好快好玩好偷懒吧。
十秒钟可以完成很多事，但不是一个孩子的成长。成长需要那些慢下来的时刻，需要那些自己动手的过程，需要那些不那么高效、甚至有些笨拙的努力。
AI是帮手，不是主人。这句话，对他也对我自己说。因为追求效率，沉溺于效率的我们，可能正不知不觉地，把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了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