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学校需要什么样的校长?这场大会从“校长人文精神”谈起

人工智能时代讨论“君子养成”，首先绕不开技术与人的关系。再高级的工具终究还是工具，人不能被“器”所用，而要做到“君子驭器”。复旦大学党委副书记方明在致辞中提出，当前人工智能尚未摆脱计算机范式，下一代人工智能的基本原理仍离不开计算机和数学，其真正的风险不只在技术本身，更在于治理与伦理。

方明进一步指出，大学要培养面向未来的“君子”，就不能把人局限在单一学科和专业之中。在他看来，基础教育中的文理分科，表面上是学习路径的选择，实际上可能过早限制学生对完整知识世界的理解，也容易让青少年在成长早期形成学科之间的“鄙视链”，进而弱化对人文学科价值的认识。

主办方代表、上海教育报刊总社社长仲立新表示，本届君子养成大会聚焦“校长人文精神”，与当下教育所处的时代变化密切相关。人工智能和社会变迁正在深刻影响学校，校长作为教育变革的重要推手，对人文精神价值的把握尤为关键。校长的人文素养，决定着学校管理能否保有温度。在他看来，校长的人文精神首先体现在对人的理解上。教育是人的建设事业，校长既要从经典与传统中汲取面向现代教育的智慧，也要在办学实践和政策执行中保有温度、情感与判断力，让校园中的每一个人都被看见、被尊重。

复旦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谢遐龄认为，学校能否办好，校长理念是核心。谈及校长的人文精神，最根本仍是“教学生做个好人”。他以孟子“驱而之善”解释孔子“教之”的内涵，指出教育的要义在于引人向善，而这恰是今天容易被忽视的地方。在人工智能快速发展的时代，机器可以模拟情绪，却不会有愧疚与良心难安。学校教育更要提出“善育”，养护学生心中的至善之情，引导他们善待他人、心存善念。

当AI可以答题、写文章、做设计，人的不可替代性在哪里？面对越来越容易被技术替代的知识与技能，学校更要守住学生的主体性、判断力和完整成长。

“传统君子精神包含修身自省、独立思辨、知行合一、济世担当四大核心内涵。”上海市教育学会会长尹后庆指出，进入AI时代，这些内涵与AI高效便捷的特性之间产生了四重冲突：算法依赖弱化独立思考，功利逻辑消解道德自省，虚拟生成动摇诚信底色，速成思维冲淡深耕定力。面对这些冲突，需要坚持人的主体地位，让道德为技术应用划定边界，并在人机协同中继续落实知行合一。传承君子精神并不是拒绝技术，而是在坚守独立人格、道德自律、人文共情与踏实笃行的基础上，主动吸纳AI带来的高效赋能、多元视野和理性逻辑，让传统人文风范与现代智能技术相融共生。

上海文史研究馆馆员，浦江学堂、花时间读书社、学商书院创办人鲍鹏山从耶鲁大学前校长理查德·莱文的一句话谈起：如果耶鲁四年本科教育只是培养出合格的专业技术人才，那就是教育的失败。在他看来，这与孔子所说“君子不器”相通。以《诗经》为例，今天的教育大多是让学生知道《诗经》是什么，而孔子更看重“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看重经典能赋予人怎样的情怀、判断、责任与独立思考。教育最终要回到人本身，不是把人培养成某种功能性的工具，而是让人成为更完善的人。

江苏省教育学会教师教育专业委员会副理事长凌宗伟认为，AI时代，教师需要建立十大思维框架：以生态构建思维、动态进化思维和易错思维为基石，支撑起双轨并行思维——效率与温度缺一不可。在此基础上，教师还要通过批判性过滤思维和元认知教练思维，完成从照单全收到辨别真伪、从关注答案到关注思维的转变。最终，再以关系思维、意义彰显思维和生成思维为阶梯，走向教育的终极目的——实现情感与审美的共振。

华东师范大学教授、西北师范大学特聘教授、上海市语文学会名誉会长胡范铸表示，教育的未来不在于与AI赛跑，而在于锚定人之所以为人的独特坐标。人类的不可替代性，正源于有限却鲜活的生命存在，源于“亲自学习”所经历的困惑、勇气、试错、顿悟与创造，源于具身经验所生成的意义建构、情感体验和价值认同。“教育的使命，不是训练‘知识容器’，也不是培养‘完美人才’，而是养成‘完整个人’。”

新博雅学园创校校长杨运动从一个“扎心的问题”切入：当遇事不决先问AI，当AI几秒内就能总结一本书、生成一篇论文时，孩子还在学什么，教育还在教什么？“AI不是教育的敌人，而是一面镜子，倒逼教育重新回到人的成长本身。”

校长的人文精神，不只体现在价值判断中，也体现在一所学校每天的运行和成长里。围绕校长如何在变化中守住育人本质，与会嘉宾从技术变革与君子人格谈起，也把目光落到学校的具体实践。

华东师范大学智能教育实验室主任张治认为，在AI无可抗拒地进入教育现场时，君子养成也应拓展到技术层面：不仅要培养人成为君子，也要把大模型培养成君子，让人工智能完成价值观对齐。AI让知识获取变得前所未有地便捷，也让许多过去需要长期训练才能形成的能力变得更容易调用，传统教育因此承受巨大压力。此时，学生真正稀缺的是情感连接、具身体验和人际互动等“经历”。面向碳基智慧与硅基智慧融合的未来，学校要培养学生的人机协同智商。而校长要做的，是为学生提供更多样的学习状态，通过“多样态、优组合、个性化”的学习方式，让教育真正面向每一个人的成长。

当代教育名家、著名高等教育研究专家、上海师范大学原校长杨德广表示，君子人格是中华文化的瑰宝，核心为“仁、义、礼、智、信、勇”六维。校长应成为君子养成的引领者和践行者：以仁爱之心服务师生，以道义担当顾全大局，以礼治校营造民主氛围，以智谋事推动改革创新，以信服众做到言出必行，以勇破局迎难而上。“君子人格适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涵养校风、师风、学风，培养时代新人的优质文化载体。”

校长的人文精神，也在一所所学校的具体实践中有了更清晰的模样。北京四中雄安校区校长、北京四中雄安校区教育集团总校长黄春，昆明丑小鸭中学创校校长、重庆远恒佳学校总校长詹大年，上海市金山区钱圩学校党支部书记、校长胡丹英，分别结合各自办学实践，围绕儿童立场、生命陪伴、因材施教、空间赋权等内容，讲述校长如何在学校生活中理解学生、支持教师，并逐步形成有温度、有辨识度的育人生态。

校长的人文精神，还体现在面对教育变化时的主动求新。杭州华附教育集团总校长马骉，上海市实验学校嘉定新城分校党支部书记、执行校长郑杰，上海市后“茶馆式”教学研究所所长，上海市静安区教育学院原院长、附校原校长张人利，上海市徐汇中学校长、上海市特级校长曾宪一，分别从学校治理、课程改革、课堂转型、家校社协同等角度，分享了教育创新中的实践探索。几位校长指出，身处变革之中，校长不能只做事务的管理者，更要成为学校文化、制度和育人方式的推动者，在变化中守住对人的理解、尊重与成全。

最后，上海五浦汇实验学校校长黄玉峰在总结中围绕校长人文精神与君子养成提出了自己的思考。在他看来，本届大会从校长和学校的角度讨论君子养成，其中君子养成是教育追求的重要目标，校长的人文精神和学校实践是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路径。他特别提到《尚书》中的“如保赤子”，认为校长和教师对待学生，应像母亲对待初生婴儿一样，从理解出发，体察孩子的需要。教育的目的，是为了让孩子成长为充实、有情怀的好人。面对AI，学校要学习和使用新工具，但不能让它代替人的成长。校长和教师应做到“仁、智、勇”：有爱心，有独立思考，也有责任感和担当，尽可能为学生留出自由成长的空间。

文字：周紫昕

图片由主办方提供

编辑：王佳依

校对：曹铒

责任编辑：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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