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我妈学会用外卖软件那天，我正加班到晚上九点。手机突然震动，收到一条订单提醒，点开一看，是家里附近那家我常去的湘菜馆。订单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少放辣，孩子胃不好。
我愣住了。我妈连微信红包都让我教了五遍，什么时候学会点外卖了？
电话打过去，她声音有点慌，像做错事的小孩。说怕我加班饿着，又说她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我问她怎么操作的，她支支吾吾讲不清楚。后来回家翻她手机才发现，购物车里躺着好几个没付款的订单，都是不同餐馆的同一道菜——酸豆角炒肉末。那是我从小爱吃的。
每个订单的配送费都标着七八块，几乎顶得上菜价的一半。她不知道有些店满减能免配送费，也不知道凑单能省钱。她只知道怎么找到那家店，怎么点那道菜，怎么填我的地址。
邻桌的年轻人说，他妈妈也干过类似的事。老太太为了让儿子吃到新鲜草莓，跑遍小区找跑腿代购，多花了二十多块配送费。那草莓才三十块一斤。他说起来觉得好笑，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
我们这代人觉得再平常不过的操作，对父母来说可能是一座陌生的山。我们嫌麻烦懒得教，他们就自己一点一点爬。摔倒了也不说，爬起来继续试。下载软件要装，注册账号要填，绑定支付要学，每一步都像在迷宫里转。可他们就是能坚持到成功那一刻。
周末我教我妈用优惠券。她学得很认真，在本子上记步骤，画了箭头画圆圈。我教了两遍就不耐烦了，她还在念叨：“先点这个红色的，再点那个……”后来她突然抬头说：“你小时候学用筷子，我也教了你好久。”
那天晚上，我重新打开她的外卖软件，把她常点的几个店都设成收藏，又教她怎么领红包。她笑得特别开心，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送走我她又要研究新菜谱了。说网上有教程，看着看着就会了。我不再觉得她烦，反而有点心酸。她皱纹和白发都多了，还记得我爱吃哪道菜。哪怕配送费比菜贵，哪怕操作步骤再复杂。
母爱这个东西，从来不讲性价比。只是年轻时她亲自下厨，老了就改用手机下单。换的是方式，不变的是那份笨拙又执着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