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本文对获得第28-33届中国新闻奖的340篇消息和通讯进行内容分析，发现在新闻写作中，列数字、作比较、举例子等说明方法比较常用，尤其是列数字，用得最多，分布最广。是否运用说明，与报道的体裁没有关系，但与报道的题材相关。运用说明较多的是生态环境新闻，其次为科教文体新闻和政治经济新闻，国防军事新闻和社会民生新闻运用说明较少。
写作的表达方式包括叙述、描写、抒情、议论、说明五种，其中，说明的应用十分广泛。但是，目前鲜见有新闻写作教材专门讨论过说明。说明是指“用言简意明的文字，把事物的形状、性质、特征、成因、关系、功用等解说清楚，把人物的经历、特点等表述明白。”常用的说明方法有：下定义、分类别、举例子、打比方、作比较、列数字、插图表、作诠释、摹状貌、引资料。在作者进行的访谈中，多位新闻实务研究专家、学者和一线记者都认为，在新闻写作中，说明不可或缺。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刘海贵教授认为：“在解释性报道、深度报道时兴之际，强调解释、说明是有意义的，可以将其作为与叙述、议论、描写、抒情四大表达方式并列的独立部分，从理论上界定并阐释。”
（一）内容分析及编码表
新闻写作中运用说明这一表达方式是个别现象还是普遍现象？哪种说明方法用得更多？新闻报道中是否运用说明、运用哪种说明方法与体裁和题材有无关系？本文通过对获得第28-33届中国新闻奖的340篇消息和通讯作品进行内容分析，来回答这些问题。内容分析主要围绕以下问题对获奖报道逐一进行编码：（1）报道中是否用到说明。（2）报道中总共用到几种说明方法。（3）报道运用几次说明。（4）报道具体用到哪些说明方法（表1）。
表1 编码表：新闻报道中的说明
（二）信度检测
为了保证编码表的可靠性，研究者对编码员的交互信度进行了检测。在经过充分的培训后，确定了包括研究者本人在内的2位编码员。在2人分头编码之后，根据霍斯提（Ole R. Holsti，1969）公式计算编码员交互信度，结果为0.84，编码方案具有充分的信度。
（一）是否运用说明与报道的体裁、题材的相关性分析
1.是否运用说明与报道体裁的相关性分析
统计表明，在124篇消息中，有88篇（71.0%）运用了说明，而在216篇通讯中，有166篇（76.9%）运用了说明。数据表明，在新闻报道中说明的运用非常普遍，无论是在消息还是通讯作品中都占7成以上。卡方检验显示（χ2=1.443，p值>0.05），在消息和通讯作品中，说明这一表达方式的分布差异不具有统计显著性，表明新闻报道是否运用说明，与报道体裁无关。
2.是否运用说明与报道题材的相关性分析
统计显示，在6类题材的新闻报道中，运用了说明这一表达方式的新闻占比最高的是生态环境新闻（95.5%），然后依次是科教文体新闻（86.7%）、政治经济新闻（80.6%）和法治建设新闻（70.0%），较少的是社会民生新闻（60.6%）和国防军事新闻（46.2%）。卡方检验显示（χ2=30.518，p值<0.05），在各类题材的新闻报道中，说明这一表达方式的分布差异具有统计显著性，表明新闻报道是否运用说明，与报道题材相关。
（二）各种说明方法出现的频次差异分析
对各种说明方法出现的频次差异进行Kruskal-Wallis检验，得到卡方H值为651.480，渐近显著性p值为0.000，小于0.05，拒绝零假设。可以认为，各种说明方法在样本中出现的频次分布有显著差异。
经过成对比较发现，插图表出现的频次远少于打比方、引资料、作诠释、举例子、作比较和列数字，分类别出现的频次远少于打比方、引资料、作诠释、举例子、作比较和列数字，摹状貌出现的频次远少于打比方、引资料、作诠释、举例子、作比较和列数字，下定义出现的频次远少于引资料、作诠释、举例子、作比较和列数字，打比方出现的频次远少于作诠释、举例子、作比较和列数字，引资料出现的频次远少于举例子、作比较和列数字，列数字出现的频次远多于作诠释、举例子和作比较。以上频次分布差异显著。
各种说明方法在样本中出现的平均频次如表2所示，从中可以看出上述成对比较的具体差异。
表2 各种说明方法在样本中出现的平均频次
（三）说明出现的频数与报道的体裁、题材的相关性分析
由于样本数据不符合正态分布，不具有方差齐性，这里采用非参数检验对说明出现的频数与报道的体裁、题材的相关性进行分析，说明出现的频数包括“运用了几种说明”和“运用几次说明”两个数据。
1.说明出现的频数与报道体裁的相关性分析
对不同体裁新闻报道中说明这一表达方式出现的频数进行两独立样本非参数检验，渐近显著性p值分别为0.008和0.004，均小于0.05，消息和通讯作品中运用说明的“种数”和“次数”均存在显著差异。结合实际数据可以发现，每篇消息中说明出现的种数平均值为1.94，次数平均值为2.77，而每篇通讯中说明出现的种数平均值为2.61，次数平均值为5.21，消息均少于通讯。
但以上结论并未考虑篇幅的影响。通讯的篇幅通常较消息更长，在本研究的样本中，消息平均为881.82字，通讯平均为3619.72字。把篇幅作为控制变量，作进一步的分层线性回归分析，发现体裁对新闻报道中说明出现的频数影响很小，说明出现的频数与新闻报道的体裁并不相关。
2.说明出现的频数与报道题材的相关性分析
对不同题材新闻报道中说明这一表达方式出现的种数和次数进行Kruskal-Wallis检验，得到卡方H值分别为49.265和45.166，概率p值均为0.000，小于0.05，可见不同题材的新闻报道中说明出现的种数和次数均存在显著差异。
经成对比较可知，在社会民生新闻与政治经济新闻、社会民生新闻与科教文体新闻、社会民生新闻与生态环境新闻之间，说明出现的种数和次数有显著差别。在国防军事新闻与生态环境新闻、国防军事新闻与政治经济新闻、国防军事新闻与科教文体新闻之间，说明出现的种数和次数也有显著差别。在其他新闻题材之间，说明出现的种数和次数无显著差别。结合具体数据可知，平均每篇国防军事新闻和社会民生新闻中说明出现的种数和次数都远少于其他类别的新闻，具体数据如表3所示：
表3 “说明”在每篇不同题材的新闻报道中出现的平均频数
（四）各种说明方法出现的频数与报道的体裁、题材的相关性分析
1.各种说明方法出现的频数与报道体裁的相关性分析
采用非参数检验对各种说明出现的频数与报道体裁的相关性进行分析。结果发现，下定义、举例子、打比方、作比较和引资料对应的渐近显著性p值分别为0.043、0.003、0.001、0.013和0.022，均小于0.05，表明在消息和通讯中，这几种说明方法出现的频数分布存在显著差异，而分类别、列数字、插图表、作诠释和摹状貌等说明方法出现的频数分布没有差异。结合实际数据可知，每篇消息中下定义、举例子、打比方、作比较和引资料等说明方法出现的平均次数分别为0.06、0.33、0.11、0.40和0.20次，而每篇通讯中这5种说明方法出现的平均次数分别为0.15、0.75、0.38、0.81和0.50次，消息均少于通讯。同样考虑到篇幅的影响，这里把字数作为控制变量进行分层线性回归分析。结果表明，新闻报道的体裁与各种说明方法出现的频数并不相关。
2.各种说明方法出现的频数与报道题材的相关性分析
Kruskal-Wallis检验发现，分类别、举例子、打比方、作比较、列数字、作诠释和引资料等说明方法在不同题材的新闻报道中出现的频数差异具有统计显著性，而下定义、插图表和摹状貌等说明方法则不然。
经成对比较可知，在社会民生新闻与政治经济新闻之间，举例子、作比较和列数字三种说明方法出现的频数有显著差异。在国防军事新闻与生态环境新闻之间，作比较、列数字和作诠释三种说明方法出现的频数有显著差异。在社会民生新闻与科教文体新闻之间，举例子出现的频数有显著差异。在社会民生新闻与生态环境新闻之间，作比较、列数字和作诠释三种说明方法出现的频数有显著差异。在国防军事新闻与政治经济新闻之间，作比较和列数字出现的频数有显著差异。在国防军事新闻与科教文体新闻之间，列数字出现的频数有显著差异。在政治经济新闻与生态环境新闻之间，作诠释出现的频数有显著差异。在社会民生新闻与国防军事新闻之间，分类别出现的频数有显著差异。以上显著性检验中调整后的概率p值均小于0.05。
（一）说明是新闻写作中一种十分常见的表达方式
统计表明，无论是消息还是通讯作品，运用了说明这一表达方式的都在70%以上。样本中，平均每篇新闻报道运用说明2.37种、4.32次，各种说明方法在新闻报道中运用频繁。可见，说明是新闻写作中十分常见的表达方式。
说明以传播知识为目的，以事物的客观属性为反映对象，以概略的述说为主要反映手段，说明的基本特征在于它的客观性。这里有三个关键词——“传播知识”“事物的客观属性”“概略的述说”，新闻报道也要传播知识，遵循客观性原则，并以概略的述说为主要反映手段。从这里可以看到说明与新闻报道的天然联系，不运用说明，有些新闻报道就说不清楚。
比如，获得第33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的通讯《耕地问题调查》，全文运用说明51次，共涉及8种不同的说明方法。“黑土是世界公认最肥沃的土壤，在自然条件下形成1厘米厚的黑土层需要200年至400年，被称为‘耕地中的大熊猫’。东北黑土区是世界三大黑土区之一，也是我国最重要的商品粮基地，粮食产量占全国的四分之一，调出量占全国的三分之一。然而，东北黑土退化问题严峻，耕层持续变薄，厚度不足20厘米的耕地约占一半，有的地方有机质含量较开垦之初大幅下降。”这个段落就用到了举例子、打比方、作比较、列数字和作诠释这5种说明方法。
（二）列数字是新闻写作最常用的说明方法
在新闻写作中，比较常用的说明方法有列数字、作比较、举例子等，特别是列数字用得最多。数据显示，研究样本中平均每篇新闻报道运用列数字多达1.54次，这一数据显著高于其他说明方法。其次是作比较（平均每篇0.66次），再次是举例子（平均每篇0.59次）。之所以如此，与新闻报道的内容、特点和写作方法有关。
新闻报道经常要用数字说明问题。工作成绩、革新效率、建设成就、比赛结果往往体现为数字。报道对象的长短、远近、高低、快慢、大小可以用数字做详实、精确的界定和描述。事物发展变化的不同等级、水平、阶段、性质、结果可以用数量来表现。一些难以理解的概念、名词，需要解释的疑难问题，可以借助数字进行解释。恰到好处地运用数字，可以清晰地展现事实，详实地说明问题，化繁为简，化虚为实，画龙点睛。作比较，特别是对比，是新闻写作的重要方法。通过对不同时期、不同空间、不同性质、不同做法或不同客体等的对比，可以表明写作意图，更好地说明事物的发展规律，揭示现象背后的本质。另外，新闻报道要客观真实，用事实说话，新闻语言要具体生动，体现某种立场、意图或观点时，不能靠空泛的议论，因此在新闻写作中经常要举例子，生动的实例既能增强新闻报道的可读性，也能提高新闻报道的可信性。
第29届中国新闻奖二等奖作品《蓝田发现迄今为止中国最早的人类活动痕迹》中有这么一段：“学术界普遍认为古人类可能起源于非洲。目前已知的人类最古老的化石，是来自埃塞俄比亚的一块约280万年前的骸骨。到目前为止，非洲以外发现的最古老的古人类是位于格鲁吉亚的德马尼西人。在德马尼西遗址发现了大量约185万年前至178万年前的多种古人类遗骸与人工制品。中国云南元谋曾发现两颗可能属于直立人的门牙，其历史在170万年以上。此前在蓝田公王岭发现的直立人头盖骨，最近确认其历史大约距今163万年。而这次发现上陈村有古人类存在过的证据，主要是分布在发育完整和连续沉积的风成黄土—古土壤地层中人工打制的石器。该发现将古人类离开非洲的时间前推到约212万年前，比格鲁吉亚的德马尼西遗址显示的时间还要早约27万年。”这里面就运用了列数字、作比较和举例子等说明方法。
（三）说明方法的运用与报道体裁无关，与报道题材相关
是否运用说明与报道体裁无关。把字数作为控制变量进行分层线性回归分析，发现体裁对新闻报道中说明出现的总频数影响很小，在消息与通讯中，说明出现的种数和次数都不存在显著差异。体裁对新闻报道中各种说明方法出现的频数同样影响很小，新闻报道的体裁与各种说明方法出现的频数不相关。
是否运用说明与报道题材相关。生态环境新闻有95.5%运用了说明，然后依次是科教文体新闻（86.7%）、政治经济新闻（80.6%）、法治建设新闻（70.0%）、社会民生新闻（60.6%）和国防军事新闻（46.2%）。平均每篇国防军事新闻和社会民生新闻中说明出现的种数和次数都远远少于其他类别的新闻。分类别、举例子、打比方、作比较、列数字、作诠释和引资料等说明方法在不同题材新闻报道中出现的频数有显著差异。比如，分类别在国防军事新闻中出现较多，而在社会民生新闻中出现较少。
这种情况或与报道的专业程度有关。生态环境新闻、科技新闻、经济新闻、法治建设新闻等专业性都较强，常常需要借助各种说明方法来表达。比如，遇到专业名词需要下定义。为了把专业性新闻报道写得通俗易懂，需要举例子、打比方、作比较、作诠释。涉及相关数据时，需要列数字。这些说明方法能起到“专业知识通俗化”“专有名词普及化”“专门学问大众化”的表达效果，有助于受众了解相关知识，并减少阅读障碍。
例如，在第30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作品《守护母亲河 建设幸福河——推进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系列报道》中有多达33处说明，共涉及7种不同的说明方法。“这里是甘南州玛曲黄河首曲湿地。从巴颜喀拉山谷奔涌而出的母亲河，流经此处时，突然一个回弯，形成了秀美绝伦的‘天下黄河九曲十八弯’之首曲景观。‘秀美玛曲，源于河水’。藏语称黄河为‘玛曲’，它是我国唯一一个以黄河命名的县份。在这里，蜿蜒流淌的黄河水获得了充分的滋养、补给。因此，玛曲，被誉为‘黄河之肾’‘中华水塔’，是黄河重要的水源补给区。”作者通过打比方、作诠释、摹状貌、引资料等说明方法，把玛曲的秀美景象和独特风貌介绍得具体、通俗又生动。
本文以获得第28-33届中国新闻奖的340篇消息和通讯为样本，采用内容分析法，对新闻报道中的重要表达方式“说明”进行研究，发现新闻写作中运用说明很普遍，其中用得较多的说明方法有列数字、作比较、举例子等。是否运用说明、运用哪种说明方法与新闻报道的体裁无关，与题材关系密切。本文认为，说明是一种重要的新闻写作表达方式，应得到更多、更全面的讨论，这对完善新闻写作知识与方法体系有积极作用。
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一是样本容量和覆盖面较小。研究样本仅限于获得第28-33届中国新闻奖的340篇消息和通讯，不包括其他作品。二是新闻作品分类较为粗略。本研究把新闻报道分为政治经济新闻、法治建设新闻、国防军事新闻、科教文体新闻、社会民生新闻和生态环境新闻六类，有些类别是勉强为之。比如，时政新闻和经济新闻运用说明的情况不太一样，但为避免样本量不足影响统计，仍合为一类。今后的研究可扩大样本容量和覆盖面，细化作品分类，以使研究更为精细。■
（作者：吴阳，江西科技学院文化与传媒学院教师，研究方向：新闻实务、影视传播；吴辉，江西财经大学社会与人文学院教授，研究方向：文化传播、新闻实务）
本文刊登于《新闻世界》2025年第11期
编辑：安云芝
审核：周蕾 姚少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