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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修（10篇）【文言文32篇】
种树郭橐驼传①
柳宗元
郭橐驼，不知始何名。病偻2，隆然伏行，有类橐驼者，故乡人号之“驼”。驼闻之曰：
“甚善。名我固当。”因舍其名，亦自谓“橐驼”云。
其乡曰丰乐乡，在长安西。驼业种树，凡长安豪富人为观游 3及卖果者，皆争迎取养 4。
视驼所种树，或移徙5，无不活；且硕茂，早实以蕃6。他植者虽窥伺效慕，莫能如也。
有问之，对曰：“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 7也，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 8。凡植木之
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9，其土欲故10，其筑欲密11。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
也若子12，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 13。故吾不害其长14而已，非有能硕茂之也；
不抑耗其实15而已，非有能早而蕃之也。他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 16，其培之也，若不过
焉则不及。苟有能反是者，则又爱之太恩17，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甚者，
爪其肤18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离19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
曰忧之，其实仇之；故不我若也。吾又何能为哉！”
问者曰：“以子之道，移之官理20，可乎？”驼曰：“我知种树而已，理，非吾业也。然
吾居乡，见长人者21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 22。旦暮吏来而呼曰：‘官命促尔耕 23，
勖尔植24，督尔获，早缫而绪25，早织而缕，字26而幼孩，遂而鸡豚27。’鸣鼓而聚之，击木
而召之。吾小人辍飧饔以劳吏者，且不得暇 28，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29耶？故病且怠30。若
是，则与吾业者其亦有类乎？”
问者曰：“嘻，不亦善夫！吾问养树，得养人31术。”传其事以为官戒也。
【注释】1选自《柳宗元集》，中华书局1979年版。柳宗元（773 — 819），字子厚，河东
解县（今山西永济）人，世称“柳河东”，唐代文学家、哲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本文作
于贞元二十一年（805），作者当时在长安。郭橐（tuó）驼，不一定实有其人。橐驼，骆
驼，这里指驼背。2偻（lǚ）：脊背弯曲，驼背。3为观游：经营园林游览。为，从事、经
营。4争迎取养：争着迎接雇用（郭橐驼）。取养，雇用。5移徙：指移植。徙，迁移。6早
实以蕃：结果早而且结得多。实，结果实，名词作动词。以，而且，连词，作用同“而”。
蕃，多。7孳（zī）：繁殖。8天：天性，指自然生长规律。致其性：使它的本性发展。
致，使达到。焉尔：罢了，句末语气词连用。9本：树根。欲：要。舒：舒展。培：培土。
10故：旧，指原来培育树苗的土。11筑：捣土。密：结实。12莳（shì）：栽种。若子：像对待子女一样精心。13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那么树木的天性得以保全而它的本性就可以
获得了。则，那么，连词。者，助词，无义。14不害其长：不妨碍它的生长。15不抑耗其
实：不抑制、损耗它的果实（的成熟过程）。16根拳：树根拳曲。土易：更换新土。17爱之
太恩：爱它太情深。恩，情深，这里指用心。18爪其肤：掐破树皮。爪，掐，作动词用。19
日以离：一天天地失去。以，连词，连接状语和动词，不译。20 理：治理百姓。21 长
（zhǎng）人者：为人之长者，指官吏。22而卒以祸：而终于给他们造成了灾祸。卒，终
于。23官命：官府命令。促尔耕：催促你们耕田。24勖（xù）：勉励。植：栽种。25早缫
（sāo）而绪：早点儿缫好你们的丝。缫，煮茧抽丝。而，同“尔”，你们。绪，丝头。26
字：养育。27遂而鸡豚（tún）：喂养好你们的鸡和猪。遂，顺利地成长。豚，猪。28吾小
人：我们小百姓。辍飧（sūn）饔（yōng）：不吃饭。辍，停止。飧，晚饭。饔，早饭。
以：来，连词。劳吏：慰劳当差的。且：尚且。暇：空暇。29安吾性：安定我们的生活。
性，生命。30病且怠：困苦又疲劳。病，困苦。怠，疲倦。31养人：养民，唐人避唐太宗李
世民名讳，改“民”为“人”。
【译文】郭橐驼，不知道他起初叫什么名字。他患了脊背弯曲的病，脊背突起而弯腰行走，
就像骆驼一样，所以乡里人给他起了外号叫“橐驼”。橐驼听说后，说：“这个名字很好
啊，这样称呼我确实恰当。”于是他舍弃了原来的名字，也自称起“橐驼”来。他的家乡叫
丰乐乡，在长安城西边。郭橐驼以种树为职业，凡是长安城里经营园林游览和做水果买卖的
豪富人，都争着迎接和雇用郭橐驼。观察橐驼种的树，即便是移植来的，也没有不成活的；
而且长得高大茂盛，结果实早而且多。其他种树的人即使暗中观察、效仿，也没有谁能比得
上。有人问他种树种得好的原因，他回答说：“我郭橐驼不是能够使树木活得长久而且长得
茂盛，只不过能够顺应树木的自然生长规律，来使它的本性发展罢了。大凡种树的方法，树
根要舒展，培土要平均，根下的土要用原来培育树苗的土，捣土要结实。这样做好了，就不
要再动它，不要再忧虑它，离开后就不要再回去看。栽种时要像对待子女一样细心，栽好后
要像丢弃它一样放在一边，那么树木的天性就得以保全，它的习性就得以实现了。所以我只
不过不妨碍它的生长罢了，并不是有能使它长得高大茂盛的办法；只不过不抑制、损耗它结
果罢了，并不是有能使它果实结得早又多的办法。别的种树人却不是这样。树根拳曲又换了
生土，培土的时候，土不是过多就是过少。如果和这种做法相反，就又太过于爱护，担心得
太过分了。早晨去看了，晚上又去摸摸，已经离开了，又回头去看看。更严重的，甚至用指
甲划破树皮来观察它的生死，摇晃树干来看它栽得是否结实，这样树木就一天天地偏离了生
长的天性。虽然说是喜爱它，但实际上是害了它；虽说是担心它，但实际上是与它为敌。所以他们都不如我。我哪有什么特别的能耐呢？”问的人说：“把你种树的方法，转用到做官
治民上，可行吗？”橐驼说：“我只知道种树罢了，做官治民，不是我的职业。但是我居住
在乡间，看见那些官吏喜欢不断地发号施令，好像是很怜爱（百姓）啊，而终于给他们造成
了灾祸。无论早上晚上那些小吏都跑来大喊：官府命令，催促你们耕地，勉励你们种植，督
促你们收获，早些煮茧抽丝，早些织你们的布，养育你们的小孩，喂大你们的鸡和猪。一会
儿敲鼓招聚大家，一会儿敲梆召集大家。我们这些小百姓停止吃早晚饭去慰劳那些小吏尚且
不得空暇，又怎能使我们繁衍生息，使我们民心安定呢？所以我们既困苦又疲乏，像这样
（治民反而扰民），它与我种树的行当大概也有相似的地方吧？”问的人说：“咦！这不是
很好吗！我问种树的方法，（却）得到了治民的方法。”我把这件事记下来，作为官吏们的
鉴戒。
【简赏】赏鉴古人文章要明“体类”。本文兼具传记文和寓言两种文体特征。一一叙述人物
姓名、籍贯、职业，刻画人物时运用正写反衬等笔法，这是传记文的写法；而借种树之道以
喻为官治民之道，则又有寓言的特点。因为寓言是通过讲故事来阐明道理的，讲究寓意于
言。本文设事明理，借“传”立“说”，用种树之道，讲述治民之理，巧妙地通过给郭橐驼
立传，介绍养树的经验，然后自然地把养树之道“移之官理”，将“养树”与“养民”联系
起来，委婉含蓄地说明“顺民之性以养其民”的道理，揭露并讽刺了统治者的苛政烦令对百
姓的骚扰侵害，提出宽简为政，让百姓安居乐业的主张。文章前半篇为橐驼之传，目的是为
后半篇的论述铺垫；后半篇的治民之理则是前半篇种树之道的类比和引申。前宾后主，相互
呼应，事与理相生相衬，很好地体现出寓言体传记文的艺术特点与表现力。
模拟训练
1.在《种树郭橐驼传》中，说明栽植树木时和栽植完后对树木的态度和做法完全相反的句子
是“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
2.在《种树郭橐驼传》中，以其他种树人暗中观察仿效来突出郭橐驼种树技术高超的句子是
“他植者虽窥伺效慕，莫能如也”。
3.在《种树郭橐驼传》中，写郭橐驼种树时的态度的句子是“其莳也若子”，写他种完树后
的态度的句子是“其置也若弃”。
4.在《种树郭橐驼传》中，“（故）吾不害其长而已，非有能硕茂之也”两句表明郭橐驼并
没有使树木长得高大茂盛的秘诀，只是不妨碍树木生长罢了，这对我们育人也有很大的启迪
作用。5.在《种树郭橐驼传》中，一些所谓的爱树忧树者与郭橐驼的做法不同，甚至出现了“爪其
肤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疏密”的极端做法。
6.柳宗元《种树郭橐驼传》中，郭橐驼所种之树“寿且孳”的根本原因是“能顺木之天，以
致其性焉尔”。
7.在《种树郭橐驼传》中，描写小吏经常鸣鼓或敲击木梆，把百姓们召集起来的句子是“鸣
鼓而聚之，击木而召之”。
8.在《种树郭橐驼传》中，表明了作者的真正意图并不在谈种树，而在谈“养人”的句子是
“吾问养树，得养人术”。
9.《种树郭橐驼传》中，一般种树的人不是撒手不管就是过于关心，结果适得其反，“虽曰
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压抑甚至扼杀了树木的生机。
10.《种树郭橐驼传》中，郭橐驼种树移栽易活的特点揭示了一个极其平凡而实际却很难做到
的道理：“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
11.在《种树郭橐驼传》中，郭橐驼认为，要想保全树木的天性，须做到“其莳也若子，其置
也若弃”，其中闪耀着“呵护和放手都是爱”的思辨色彩。
12.在《种树郭橐驼传》中，描写“长人者”喜好多发布政令，貌似爱民、实则害民的句子是
“（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
13.《种树郭橐驼传》中，柳宗元将“（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这一为政弊病与种树太殷、太
勤的态度和方法相类比，突出了文章“传其事以为官戒也”的写作目的。
14.在《种树郭橐驼传》中，官吏们不断到乡下来发号施令，百姓疲于应付，连饭都吃不安
心，已经不堪其扰，“吾小人辍飧饔以劳吏者，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这
三句话正是百姓的心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