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AI应用于教学——辅助工具与育人本质的思辩
采访背景: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AI)在教育领域的渗透,一线教师面临着“减负”与“增负”的双重体验。本次访谈特邀AI研究专家,与历史教研员展开深度对话,探讨AI在学业评价、工作负担及教育主体性等方面的现实困境与未来出路。
采访者:历史教研员
受访者:AI研究方面专家
历史教研员:最近我和很多一线老师交流,大家普遍有一种矛盾心理。理论上说AI能减轻负担,但实际上很多老师反映,引入AI后工作反而更累了。您怎么看这种现象?
AI研究方面专家:这种担忧非常普遍,也很合理。目前的现状是,AI更多是在扮演超级助手,试图把老师从繁琐的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比如批改客观题、整理考勤、生成基础教案。但这中间存在一个技术回弹效应。
理论上AI是一键生成,但实际上,老师为了获得可用的结果,必须花费大量时间去学习新软件、调试参数,甚至要充当监工去复核AI的产出。要知道最终的教育责任还在老师肩上,老师就不敢彻底放手。这种不忘初心要求老师必须做复审工作,老师需要花更多精力去挑错,工作量自然不降反增。
历史教研员:这就引出了我非常担心的一个核心问题——评价权。批改作业看似可行,但这个评的标准到底是老师定的,还是算法训练定的?如果标准不在老师手里,AI能不能对学生学习表现进行客观反馈?
AI研究方面专家:这触及了问题的核心。目前的运作逻辑是分层的:算法提供基座能力,比如它懂语法、懂数学公式;但具体的应用层标准,比如这次作文侧重文采还是逻辑,理应由老师通过提示词来定义。
但在客观反馈上,AI存在盲区。它在一致性上比人类客观,不知疲倦、没有情绪;但在全面性上,它缺乏对语境、情感和学生进步幅度的理解。更深层的风险在于算法偏见——一旦学生发现某种写法能讨好AI拿高分,他们就会制造正确的废话,导致评价失真。所以,AI只能起到初审作用,最终决定工作还是由老师来做。
历史教研员:您提到的“决定”责任,让我想到另一个痛点。为了能让AI听懂指令,我们经常要反复修改提示词,把原本只可意会的教学意图,降维成干巴巴的机器语言。这到底是AI适应人,还是人适应AI?如果最终的作品不能体现人的意图,那教育的主体性何在?
AI研究方面专家:您这句话一针见血。目前我们确实处于一个尴尬的过渡期,人在被迫适应AI。老师原本立体的教育直觉,被压缩成平面的文本信号,导致生成的作品往往失去了本来的面貌。
人的意图包含情感、价值观和潜台词,而AI只能理解文本逻辑。为了迁就AI,老师不得不把自己变成提词器,这是一种异化。作为辅助工具应该是AI适应人,AI能听懂语气、看懂眼神,主动理解人类的模糊意图。但现在几乎不可能达到这个要求。一味迁就Ai,我们确实面临着作品背离意图的风险。
历史教研员: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你也提到,在弱人工智能时代,可以允许机器容错存在,我的担心是,如果允许机器有容错率,那对个体学生来说可能是灾难性的。AI是辅助工具,不是被检测的对象。
AI研究方面专家:完全正确。这是教育评价中最残酷的底层逻辑。在工业质检中,AI漏检一个零件损失的是金钱;但在教育中,如果AI误判了一个学生,对这个孩子来说错误率就是100%的伤害。
辅助意味着老师必须为AI的错误兜底。我们试图用一个概率性的工具(AI本质是预测概率),去处理一个要求确定性的任务(人的评价),这就是根本矛盾。只要这个矛盾不解决,老师就永远是那个在算法洪流中为学生把关的守门人。
历史教研员:听您这么分析,感觉我们在面对AI时,既不能盲目排斥,又不能全盘照收。那么在现阶段,对于“能不能用”和“如何使用”,您有什么建议?
AI研究方面专家:是的,这已经从技术问题演变成了生存问题。我建议从三个层面来破局:
首先是划定边界。涉及学生隐私、高利害的终结性评价(如期末评分)、以及情感连接的时刻(如心理疏导),这些必须由人全权负责。而头脑风暴、格式调整、素材生成这些脏活累活,可以大胆使用Ai。
其次是转变角色。不要把AI当专家,不要指望它直接给出完美答案,而是要建立以老师为主体的工作流程:你给背景,它出初稿,你进行深加工。只有经过老师过滤和强化意图的内容,才能面对学生。
最后是心态建设。不要因为不会用AI而焦虑。教育的核心依然是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拥有技术,和拥有驾驭技术的能力一样重要。只有当你觉得AI真的帮你省事了,而不是给你找事了,那才是它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
历史教研员:非常感谢。看来,在AI真正理解人类复杂认知之前,保持警惕、坚持人主机器,是我们捍卫教育本质的最佳途径。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