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位,我打开小周的项目文档.文档写得很详细,每个模块都有注释,连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标注了.

壹  ·技术骨干的离职信

小周是我们部门的技术骨干，去年牵头做的项目帮公司省下近百万成本，年初经理拍着他的肩说”今年年终奖给你顶格”，谁料上个月因为项目方案分歧，他跟经理在会议室吵了一架，声音大到隔壁都能听见。现在年终奖少了1.5万，小周拿到钱的当天下午就把辞职信甩在了经理桌上。

我当时正在茶水间接水，听见经理办公室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回到工位，小周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他把桌上的绿萝、键盘、鼠标一样一样装进纸箱，动作很慢，像在告别。

“真走？”我压低声音问。

“嗯。”小周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放进抽屉，”早该走了。”

旁边几个同事假装盯着电脑，耳朵都竖着。

贰  ·那口气

下午四点，人事主管过来找小周谈话。两个人在会议室待了半小时，出来的时候，人事主管脸色不太好看。

“考虑清楚了？”人事主管问。

“考虑清楚了。”小周说。

“那按流程走吧，下周一办离职。”

小周点点头，继续收拾东西。我看了眼经理办公室，门关着，窗帘也拉上了。

晚上下班，我和小周一起走。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找好下家了？”我问。

“还没。”小周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但不想待了。”

“就为了一万五？”

“不是为了钱。”小周转过头看我，”是为了那口气。”

电梯到了一楼。我们走出大楼，外面下着小雨。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今年给我顶格。”小周站在台阶上，看着雨，”结果呢？因为吵了一架，就扣我一万五。这不是钱的事，是他把我当什么了。”

叁  ·方案是对的

我没说话。

“我那个方案是对的，后来事实也证明了。”小周继续说，”但他就是咽不下那口气，非要证明他是对的。项目差点黄了，最后还是按我的方案改的。”

“那他更不会给你顶格了。”我说。

“我知道。”小周笑了一下，”所以我走。”

雨下大了。我们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从檐口滴下来。

“其实……”我犹豫了一下，”你可以忍一忍，明年换个部门。”

“忍？”小周看着我，”忍到什么时候？忍到他高兴了？忍到他觉得我够听话了？”

我没接话。

“我做技术八年了，从来没因为技术问题跟人吵过架。”小周说，”但这次不一样，他明知道我的方案更好，就是不肯承认。为什么？因为那是我提的，不是他提的。”

雨停了。小周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回家。”

肆  ·空位

周一，小周办完离职手续。他走的时候，办公室里很安静，大家都低着头干活，没人说话。

经理从办公室出来，看了一眼小周的空位，转身回去了。

中午吃饭，几个同事凑在一起聊这事。

“小周太冲动了。”老张说，”为了一万五，工作都不要了。”

“不是一万五的事。”小李说，”是经理太过分了。”

“过分怎么了？”老张放下筷子，”职场就是这样，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觉得小周该忍着？”小李问。

“不然呢？”老张说，”他现在走了，下家好找吗？经济这么差，裸辞是最蠢的。”

我没参与讨论，低头吃饭。

伍  ·态度有问题

下午，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

“小周的项目，你接一下。”经理说。

“我？”我愣了一下，”我不太熟悉那个项目。”

“慢慢熟悉。”经理看着电脑屏幕，”文档都在共享盘里，有问题问老张。”

“好。”

我转身要走，经理突然说：”你跟小周关系不错吧？”

我停下脚步：”还行。”

“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

经理抬起头看我，眼神有点冷：”真没说？”

“真没说。”我说，”就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经理靠在椅背上，”他自己作的。”

我没接话。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经理继续说，”有点本事就翘尾巴，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点点头，退出办公室。

陆  ·一杯水

回到工位，我打开小周的项目文档。文档写得很详细，每个模块都有注释，连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标注了。

我突然想起小周说的那句话：”这不是钱的事，是他把我当什么了。”

晚上加班，我一个人在办公室。经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十点多，经理走出来，看见我还在，愣了一下。

“还没走？”

“马上。”我保存文档，关了电脑。

经理走到茶水间，接了杯水。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小周那个项目……”经理突然说，”确实是他的方案更好。”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

“但我是经理。”他端着水杯，看着窗外，”我不能让他觉得，吵一架就能改变我的决定。”

我没说话。

“你明白吗？”经理转过头看我，”如果我让步了，以后谁都可以跟我吵架。”

“所以您扣了他一万五？”

“不是扣。”经理说，”是调整。他的表现确实不错，但态度有问题。”

“那他现在走了。”我说。

“走了就走了。”经理喝了口水，”技术骨干又怎么样？公司少了谁都能转。”

柒  ·新的开始

我背起包，走到门口。

“但是……”我回头看他，”少了他，那个项目谁来维护？”

经理没说话。

我走出办公室，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经理还站在茶水间，端着那杯水，一动不动。

一个月后，小周的项目出了问题。客户那边反馈系统有bug，老张研究了三天没解决，最后还是打电话问小周。

小周在电话里说得很简单：”文档里有写，第三个模块的接口参数要改。”

老张翻了半天文档，找到了，改完确实好了。但经理脸色很难看。

又过了两个月，听说小周入职了一家创业公司，做技术合伙人，期权加年薪，比原来多了一倍。

老张在茶水间感慨：”还是小周有魄力，我们都不敢走。”

“你敢走吗？”小李问。

老张摇摇头：”不敢，上有老下有小，不敢赌。”

我端着咖啡，看着窗外。小周的工位一直空着，经理说要招人，但三个月了还没招到合适的。

上周，经理又把我叫进办公室。

“你有小周的联系方式吗？”他问。

“有。”

“问问他……”经理停顿了一下，”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回来。”

我愣住了：”回来？”

“嗯。”经理揉了揉太阳穴，”待遇可以谈。”

“他现在……”我说，”应该不会回来了。”

经理没说话，挥手让我出去。

我没问小周。因为我知道答案。

那天晚上，我在朋友圈看到小周发的动态：一张办公室的照片，配文是”新的开始”。

照片里，他坐在落地窗前，笑得很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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