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看不懂儿子的“需求文档”,但她记得他所有的忌口
我儿子今年过年回家,整个人变得神神叨叨的。他不仅说话像电视里的机器人,还拿着一本A4纸,非说那是他的“需求文档”。我一个初中毕业的退休老太太,哪懂什么“需求”?我只知道,我儿子在外面肯定受了很大的委屈,不然,他怎么会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腊月二十九那天,我儿子推开门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穿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脸色比我们家厨房的白墙还难看。最让我心惊的是他的脸——他居然在对我笑!
那笑容假得吓人。嘴角扯着一个固定的弧度,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像极了电视里那些卖假药的推销员。
“怎么又瘦了?相亲对象见了吗?年终奖发了多少?”我赶紧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结果,他居然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我的手。
然后,他用那种极其平淡、连个起伏都没有的声音对我说:“妈,关于相亲这个需求,我收到了,我回去拉个排期评估一下……”
我当时就愣住了。啥叫需求?啥叫拉排期?
我看着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心里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这孩子,以前跟我吵架的时候,还会红着脖子跟我喊“你别管我”,现在居然连脾气都没有了。他在外面,到底是过得多憋屈,才逼得自己变成这副连亲妈都要防着的“机器人”模样?
我强忍着心酸,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行,行,拉排期是吧?那你好好评估。”
我不敢问太多,我怕问多了,他又把自己缩回那个看不见的壳子里。
下午,我去收拾他的房间。书桌上摆着几个塑料小人,挺好看的,就是太占地方了。我怕他回来看到心烦,就顺手收进了地下室的纸箱里。
结果没一会儿,他拿着个空纸箱冲了出来,问我东西去哪了。
他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词,什么“物品归属权”,什么“对齐颗粒度”。
我一边叠衣服,一边听他说。我其实没听进去,我只是看着他紧紧攥着纸箱的手。那手背上,还有没褪去的键盘磨出的茧子。
我忍不住说了句:“你连你亲妈动个东西都要‘确认’?你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时候,我连你拉什么颜色的屎都管过!”
他转头去问他爸。他爸那个老油条,端着个茶杯,居然说:“你妈说得对,你顺着她点,这叫优化用户体验。”
我当时真想一拖鞋拍过去。什么叫优化用户体验?他爸连我做的红烧肉咸了淡了都不敢提,现在倒会教训起儿子来了。
我儿子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那声闷响,半天没动弹。
我知道,他生我的气了。
除夕夜的年夜饭,家里来了几个亲戚。饭桌上,他大姑问他工作的事,他二叔劝他考公务员。
他又开始笑了。又是那个15度的、假得要命的职业微笑。他嘴里说着什么“竞品分析”、“核心业务”,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我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忍不住了。我放下筷子,冲他喊:“你规划什么规划!我连你拉什么颜色的屎都管过!现在你翅膀硬了,跟我谈隐私?我这叫需求前置!”
我说完这句话,饭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他愣住了。那张假笑的脸,终于裂开了。
他猛地站起来,冲我吼:“你管过我拉什么颜色的屎,但你管过我心里有多窒息吗?!”
他摔门走了。
我坐在桌前,哭得喘不上气。他爸在旁边叹气,亲戚们尴尬地打圆场。
等人都走了,我收拾桌子的时候,在他坐过的椅子底下,看到了一张揉皱的A4纸。
我戴上老花镜,凑到台灯底下看。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什么“产品概述”、“不良反应”、“免责声明”。
我看不懂。
但我看到了最后一行字:【禁忌症:当对方祭出“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时,本产品可能瞬间失效……】
我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了纸上。
原来,他不是真的变成了机器人。他只是太累了,累到只能靠这种冷冰冰的“说明书”,来保护自己不被家里的琐事逼疯。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写什么。
其实我早就看到了。
那天半夜,我偷偷溜进他的房间,把那本皱巴巴的纸捡了起来。我不会用电脑,也不会写什么“底层代码”,但我找了支红笔,在最后一页写下了我想说的话:
“妈不懂你的什么机制,妈只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吃苦。”
写完后,我把它塞回他的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我给他下了一碗鸡蛋面。卧了个流心荷包蛋,没放他从小就不爱吃的香菜,多放了几粒葱花。
我把面放在他门口,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
他端着那碗面走到客厅,坐在我和他爸面前。他没有再对我露出那种假笑,也没有说那些听不懂的黑话。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面,突然含糊不清地说:“妈,这面挺香的。我们公司……其实挺累的。”
那一刻,我眼泪又掉进了碗里。
我的儿子,终于回来了。
大年初六,他要走了。
我给他塞了一大袋腊肉和香肠,把他早上换下来的沾了泥的运动鞋洗干净,放在门口。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我站在门口,突然想起他走之前说的那句“随时可以上线”。
我深吸一口气,冲着他喊:“下次回来,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需求我记下了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扯那个15度的假笑。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小时候偷吃到糖的孩子。
他朝我挥挥手:“收到!排期已确认!”
电梯门合上了。
我转身回到屋里,把那本被红笔批注过的《家庭生存指南》收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我不懂什么叫“需求”,也不懂什么叫“排期”。我只知道,不管他在外面是总监还是经理,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只要他推开这扇门,我就得让他吃上一口热乎的、没放香菜的鸡蛋面。
家,哪有什么说明书啊
家,就是不管他怎么宕机,我都愿意等他重启的地方。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