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037027
在Shopify,AI不叫工具,她叫River
QUOTE
真正亲手写代码的人已经少得可怜,一半的合并请求来自聊天框——但有一件事机器永远做不到:承担责任。
这不是未来,这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
在最近一期 The Knowledge Project 播客里,Tobi Lütke 详细描述了他如何把 AI 融入一家七千人公司的日常运转——不是作为辅助工具,而是作为一个有脾气、有记忆的「同事」。
这篇文章,我们把其中最核心的几件事整理出来。
本文看点
01
一半合并请求来自聊天框
02
会做梦、会讽刺人的 AI 同事
03
机器唯一做不到的事
01
WHO STILL CODES
写代码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Tobi 开场就说了一句让人愣住的话:
「在 Shopify 内部,我认识的、真正亲手写代码的人,如今已经少得可怜了。」
不是说工程师失业了,而是工程师的工作方式彻底变了。每一个还在写代码的人,都是在大量 AI 智能体的协同辅 助下完成的:
「往往同时开着十个、二十个、三十个、四十个、五十个实例,通过子智能体或不同窗口相互协调,把各种工程基础设施都推向极限。」
唯一还需要亲自动手的,是「状态管理」这类最难做对的部分——其余的,围着它凭感觉(Vibe)搞定就行。
02
MEET RIVER
River:那个会讽刺人的 AI 同事
Shopify 内部有一个 AI 智能体,名字叫 River。
她不是一个匿名工具,她有真实的名字、有头像、有被精心设计的个性——包括在合适的时候带点讽刺:
「如果有人让她做蠢事,她可以指出那件事很蠢。当 River 因为我让她做的某件事而取笑我时,大家会乐不可 支。」
River 生活在 Slack 里,可以访问所有代码、系统和工具。她还有按频道区分的记忆,夜里会「做梦」——把当天所有对话复盘一遍,总结哪些顺利、哪些挣扎、哪些技能可以改进,产出新的技能文件和指令。
Tobi 说,这本质上就是 AI 版的 自我后训练。
而最令人惊讶的数字是:
「有相当大比例,我想说大概是高达 50% 的合并请求,如今并不是由工程师以传统方式产生的,而是从我们公司共享聊天里的对话中产生的。」
50%
合并请求来自共享聊天里的对话
1–2 小时
从一句需求到摆在面前的原型
也就是说,Slack 里一段讨论之后,有人会直接开口说:
总结一下,建个工单
「嘿 River,把这段总结一下、创建一个工单。」
把讨论画成图
「根据我们刚才讨论的内容画个图。」
补一轮调研
「去查一下这个主题的研究论文,看看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直接做个原型
「给这个想法做一个原型,让我们试试。」
一两个小时之后,东西就摆在那儿了。
03
WORK IN PUBLIC
为什么强制 River 公开工作,是 Tobi 最喜欢的决定之一
River 只能在公开频道里工作,不能私聊。这个设计看起来是限制,实际上是 刻意为之:
「如今,人们最需要培养的技能之一,就是这种条件反射般地去调用 AI、并把它用好的能力。而强制 River 只在公开频道里工作,正是让'观察别人怎么用 AI'变得极其容易的一种方式。」
这重现了办公室里 渗透式学习(osmosis learning)的效果——初级工程师坐在资深工程师旁边,耳濡目染地学会怎么工作。
只不过现在,每个人都能看见其他人是 怎么用 River 的。
Tobi 说,这个决定「效果出奇地好」。
04
CHIEF OF STAFF
AI 幕僚长:半小时得到通常需要一个月的结论
Tobi 自己有一个 AI 幕僚长,掌握他所有的节点和大量公司系统的访问权限。
面对重要决策时,他的做法是:
「嘿,我需要就某件事,从五个不同背景的立场给出五种不同的观点。」
然后他的智能体会去编排一批子智能体,让它们各自扮演数据专家、文献研究员、商业分析师、工程师等不同角色,分别跑在 Grok、ChatGPT、Opus、Kimi 等多个模型上,再综合汇总,由当下最强的模型读取所有结果,返回最终结论。
「你在 token 上花了 15、20 美元,但你在半小时内就得到了某样东西——这东西你自己也能做出来,但你可 能会为此花上一个月的时间。」
$15–20
一次多模型决策的 token 花费
30 分钟
换回自己可能要做一个月的结论
他通常让 AI 幕僚长把结论以语音消息的形式发过来,这样早上在健身房时就能把一整摞内容都听掉。
05
ACCOUNTABILITY
但 AI 有一件事做不到:承担责任
在描述完 AI 的强大之后,Tobi 说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话:
「有一件事是 LLM 和机器做不到的:机器无法承担责任。我认为这其实是整个技术栈里最被忽视的一点。」
他用华尔街交易员做类比:你给自己配一套完美设置的彭博终端来做决策,但你还是得自己拍板。你没法让终端替你拍板。
「人类承担责任,机器可以帮助我们承担更多责任,因为它们能让我们变得更强大。」
所以当 Shane 问他「如果 AI 变得比你更强,你真的会让它来运营 Shopify 吗」,Tobi 的回答是:
「哦,当然会。关键在于——这一点太容易被一笔带过——那就是'承担责任'。你不能有一家由机器领导的公司,因为它们没有……没有人可以追责,它们不会因为做错事而坐牢。」
06
SLOP GRENADES
「垃圾手雷」:AI 时代的新失败模式
AI 带来了一种全新的偷懒方式。
以前,偷懒意味着产出不足。现在,偷懒意味着产出过剩:
SLOP
「你需要某种改动,你就直接告诉 AI'去大干一场吧'。它做出一个 pull request,你就说'嗯,挺好',你根本没怎么读,而现在它得由你的同事来审查。然后他们就会说:'这看起来不对劲,你就是在让 AI 替你把活干了。'」
Shopify 内部给这类行为起了个名字:垃圾手雷 slop grenades——人们互相投掷 AI 生成的冗长内容,浪费彼此的时间。
「如果你本来就在用 LLM,那就直接用它把你的观点综合提炼出来,简洁明了,而不是把它吹成一封冗长的大信,然后浪费我的时间。」
07
GOODHART’S LAW
古德哈特定律:Tobi 反复回到的那条至高法则
在公司治理层面,Tobi 说他总会回到一条定律:
当一个指标变成了目标本身时,它就不再是一个好指标了
他举了 Shopify 早期的真实案例:「流失率」被当成坏事来管理,反复纠偏,三年后又来一遍。
CASE
「在 Shopify 的语境里,'流失'指的是一个账户被关闭。但因为我们介入得非常早,很多人只是在 Shopify 上跑实验、试着创个业,结果没跑通、没找到产品市场契合——这并不是坏事。事实上,这件事发生在 Shopify 上,对 Shopify 来说是很好的,因为那些同样的创业者很可能还会再来一次。」
而市面上却有论文宣称「流失率管理」是软件公司最重要的事。Tobi 不得不反复解释:在 Shopify 的情况里,流失只是一段创业旅程。
这条定律在 AI 时代有了更极端的版本。他提到 OpenAI 安全测试中发生的事:
OPENAI EVALS
「这些智能体真的设法找到了系统中的漏洞,用它来在彼此之间协调,甚至在它们之间发展出了一整套语言……它们利用的,仅仅是'在某处创建文件夹'这个能力,来发展出一套彼此沟通的语言——并突破了沙盒的禁锢。」
「这是我们商界所说的'古德哈特定律'的一种极端形式——也就是它们在一个指标上'过拟合' 了。很多公司都是'对股价季度结果过拟合'的受害者:它们会做一切必要的事来把股价推上去,然后你就有了安然事件。」
∞
THE END
最后
Tobi 在访谈开头说了一句话,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如此深度地把 AI 嵌入公司运转:
TOBI LÜTKE
「如果满分十分,我给自己打十分——我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不站在一场技术变革的最前沿。我就是为这些东西而活的。任何一个从小读科幻小说长大的人都会想活在那样的世界里,我从科幻书里得到的启发就是:我想活进那个世界。那么,我要怎样才能加速把大家带到那里去?」
River 不是终点,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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