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要组建「AI部队」,但连编制和预算都没有

9月19日，特朗普在「真实社交」上发了一条帖，宣布自己「正在组建AI部队，就像我第一个任期组建太空军那样」。

帖文很短，语气很足：政府「绝不会以任何方式阻碍或扼杀这个伟大产业」，会「珍惜它、帮助它、守护它，看着它成长」；但也会「严惩不贷」，靠的是「我们现有的刑事和民事司法系统」。至于那支部队具体是什么、由谁指挥、花多少钱——一个字的细节都没有。

美国政治新闻网采访了四名匿名人士，得到的回答颇能说明问题：这一决定在发布前，业界并未广泛获悉。其中一个人直说：「根本没人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构想。」另一个人说，业界内部根本没有就这个想法征求过意见。旧金山到华盛顿的科技圈，是在给总统的帖文做阅读理解。

一、一支没有编制、也没有长官的部队

这支「AI部队」现在最确定的特征，是它的不确定。白宫没有公布它的编制架构、兵力规模、驻地、预算，也没有说明它隶属哪个部门、权责边界在哪，更没有时间表。它既没有经过国会立法确认，也没有拨款和落地法案支撑，因此更像是一个白宫层面的产业统筹机构，而不是一支真正的「部队」。

唯一被反复提到的，是一个即将设立的职位——AI事务主管，也就是俗称的「AI沙皇」。特朗普对它只留下一句颇具个人风格的话：「只有高智商人士才需要申请。」这个岗位此前由风投家大卫·萨克斯担任过，但他已在今年春天离开，转任外部顾问。

萨克斯对这次宣布表示支持，不过他给出的支持理由很有意思：他说特朗普「比任何人都更懂媒体的骗局周期」，并称之所以拒绝伯尼·桑德斯和伊丽莎白·沃伦要求的「暂停」，是因为暂停不会让美国更安全，只会把前沿拱手让给中国。

特朗普拿太空军做参照，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至少一名科技行业人士由此猜测，这件事可能交由五角大楼主导，而不是交给文职机构去监管。在这个猜测背后，是白宫和五角大楼近年在AI议题上越来越主动的姿态——今年的变化，是把AI从「需要被管的东西」，改写成「需要被养大、并用它打仗的东西」。

二、25%的GDP，和一场「骗局」

在特朗普的描述里，AI是「下一场工业革命，或者互联网」，而且规模更大、影响更深——产值可能占到美国GDP的25%。他坚信美国在这条赛道上领先中国和世界其他地区，并打算保住这个优势。为了让这个叙事站得住，他把数据中心也夸了一遍，说它们「富有而显赫」，反对新建数据中心的行动「基本失败了」，因为社区发现它们带来了「更高的薪水、更低的税收和更安全的街道」——当然，这些说法没有给出证据支撑。

但真正的火花，出在他对AI风险的定性上。近来，马斯克、盖茨等科技和商业界的重量级人物先后对AI的失控风险、社会冲击发出警告；OpenAI、Anthropic、谷歌DeepMind等头部的负责人集体呼吁，全球应同步放缓前沿AI的开发速度，建立统一的强制安全监管框架。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也在本届联大上呼吁为AI设立护栏，说越来越多的开发者担心，开发速度已经超出人类对风险的认知，甚至有人呼吁暂停。

特朗普的回应是把这些担忧归为「骗局」。他把对AI的警惕，与全球变暖、「针对自己的两次弹劾」、男子参加女子体育项目并列，称它们出自「激进左翼民主党人」，意在「毁掉这个国家」；他还警告，严厉的监管会把企业推向破产边缘。在他看来，美国现有的保障措施已经足够，需要的只是一名「强而有力的总统」来监管这项技术。

三、军队已经在跑，白宫还在追认

如果说这支「AI部队」还停留在纸面，那么美军的AI化其实早就开了工。公开信息显示，美军已在各战区、各军种建成了多支具备实战能力的人工智能特遣部队；今年1月，美国战争部发布了《人工智能加速战略》，明确要把美军转型为「人工智能优先型作战力量」，推出覆盖作战、情报、管理三大领域的七个核心引领项目；4月，又发布了新的AI战略路线图，要把数据与人工智能转化为「决定性空战优势」，重构指挥控制与作战决策流程。

于是画面变得有点荒诞：军队里，AI部队已经以「特遣队」的形式在跑；白宫里，总统刚刚宣布要「组建」一支AI部队，而这支部队连编制都还没有。有分析认为，这个宣布与其说是军事部署，不如说是一次政治表态——对内宣示「我不会管AI」，对外宣示「我要领跑AI」，顺带为即将设立的「AI沙皇」职位定调。

问题在于，AI不是太空军。太空军的对手是真空和物理定律，而AI的对手包括它自己——能力每几个月翻一番，而规则几乎停在原地。一项盖洛普3月的调查显示，71%的美国成年人反对在自己所在地区建设支撑AI的数据中心，其中48%强烈反对。当白宫把安全警告称作「骗局」、把监管交给「现有的司法体系」时，真正要回答的问题其实是：在「加快发展」和「防止失控」之间，这条线由谁来画，又画在哪里。至少到今天为止，特朗普给出的答案是——先建部队，细节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