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今日简史》有感:AI时代更需精神动力

中秋假期和一位朋友聊天，他们公司今年上了一套AI翻译系统，通用语种的活儿基本被AI包了，准确率能到99%。他苦笑着说，现在自己只负责审核AI的译文。他问我：再过些时日，连审核都不需要人了，现有岗位的人还能做什么？类似的场景正在无数行业里悄然上演。瑞典金融科技公司Klarna公布，AI客服上线首月就处理了约三分之二的客服聊天，按公司估算，工作量相当于700名全职客服。在深圳龙岗区的十字路口，一台身穿交警制服的机器人已经开始执行标准化交通指挥手势，同步红绿灯信号，搭载AI视觉识别系统，24小时不间断地工作。Uber总裁也坦承，旗下拥有950万名司机的平台，核心系统包括定价、路线规划及订单匹配，已全部由AI驱动，准确率高达96%，大批司机失业在五年后将成为突出的社会问题。这些消息放在一起，让人很难再把AI只当作远方的潮声。重读尤瓦尔·赫拉利的《今日简史》，我们需要清晰地认识到，我们正站在生物技术革命与信息技术革命交汇处，近期备受关注的莫过于9月23日，Anthropic的Claude在噬菌体DNA中发现了一套全新酶系统ART（阵列关联逆转录酶)。AI不只是替代日复一日的程序化动作，它正在把旧岗位“连根拔起”，而新岗位又并非旧岗位的低技能“翻版”，它需要更高水平的专业知识。于是，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很可能发生剧烈波动：从一份工作失业，到接受再培训，再到重新就业；新岗位又被新的AI技术淘汰，一个人不得不再学习，再重新就业。个人生活的波动会随之职业的波动而不断加剧，似乎“永无宁日”。过去工业革命中，劳动者通常可以从一个低技能工作转到另一个相对高一点技能的工作，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稳定；但AI时代创造的新工作，很可能需要更高水平的专业知识，如果没有一定的学历和专业知识储备，则难以解决低技能失业者的就业问题。一般人面对这种一生反复失业、反复变换职业的状况，他的精神能否能支撑下去？

为什么会推断出这样的局面？赫拉利在《今日简史》中拆解了人类能力的底层结构。人类有两种能力：身体能力和认知能力。过去，机器主要是在原始的身体能力方面与人类竞争，而人类在认知能力方面享有巨大优势，比如学习能力、沟通能力、分析能力，特别是理解人类种种情绪的能力。我们曾以为，理解情绪的能力至少是机器难以跨越的护城河。但赫拉利提醒我们，人类的各种选择，比如选择食物、伴侣，并不是出自什么神秘难解的自由意志，而是数十亿个神经元在瞬间计算各种可能性的结果。优秀的专家并没有什么神奇的直觉，只不过是辨识出了某一些一再出现的模式，靠的是辨识模式来避免或者减少错误，找到“答案”，它也是一种大脑的生化算法。人类的预测，是大脑通过各种表情、声调、手势，甚至是体味等来识别生化模式。AI只要搭配合适的传感器，就能比人类做得更精确、更可靠；AI能比人类更懂得计算概率，模式识别的可信度也更高。情绪也不是什么神秘的现象，只是生化程序反应的结果。因此，不久之后，只要用机器学习算法，就能分析身体内外各种传感器所传来的生物统计资料，判断人的性格类型和情绪变化，或是计算某一个艺术作品或商品对人的情绪的影响，从而为人类提供情绪价值。基于此，AI时代，人类的两种能力将失去优势。而且AI还具备人类所没有的两种能力：连接性和可更新性。人类都是一个一个的个体，很难将所有人彼此连接起来，从而难以确保所有人得到最新的信息，会有信息差。法律法规等一旦发生变化，也很难让所有人全部一次性及时更新。而AI机器人是可以被集成到同一个网络中，法律法规一旦下发就会瞬时更新。一个有经验的司机，要与自动驾驶汽车所集成的网络去竞争，没有任何优势。更进一步，大数据算法有可能比我自己更能监测和理解自己的感受。AI兴起之后，可能会把大多数人类“挤出”就业市场，司机、交通执勤警察、客服、翻译、基础分析岗位都在队列之中。当AI和机器人取代越来越多职业，许多人将失去“经济价值”。这并非说人真的无用，而是说，如果社会只以经济功能来定义人，精神危机就会随之而来。当一个人不再被需要，他靠什么确认自己还值得活着、还值得努力？

面对这种局面，赫拉利在《今日简史》中反复提醒，国家每投入1元、1分钟来提升AI，就应该同样投入1元、1分钟来提升人类的意识，以及对人类开展前瞻性技能培训。AI时代的教育应该教“4C”：批判性思维（Critical thinking)、沟通（Communication)、合作（Collaboration)、创意（Creativity‌)，更重要的是“认识自己”。因为当算法比我们更了解我们，如果我们自己反而对自己一无所知，就会被它们牵着走。精神动力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持续学习、持续成长、持续追问意义的生活方式。它意味着在AI技术不断迭代的时候，我们需要不断学习，不断迭代自己。共情、价值判断、意义创造，这些AI目前还难以复制的特质，在人口老龄化、少子化的时代背景下，照顾老幼病残的人文关怀产业，比如养老产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仍然是人类劳动力市场成长最快的行业类别，因为机器可以计算，却难以真正承担伦理与情感责任。当机器越来越像人的时候，我们更要认真做一个人。

回到开头那位朋友的提问：当AI能做越来越多的事情，人还能做什么？AI的浪潮不会退去，这场变革取决于我们为人的意识投入了多少，取决于我们有多么高水平的专业知识，取决于我们的精神动力有多强大。强大的精神动力，是在不确定性中保持好奇，在挫折后愿意再出发，在纷繁信息中追问什么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生活。它让我们在AI每前进一步时，也向前一步认识自己；在算法越来越懂我们时，我们也能越来越懂自己。当机器越来越像人，人不能越来越像机器。AI越强大，我们越需要精神动力。

注：图片来自于百度

AI是指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