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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对于软件业是曙光初照,还是长夜将至?
AI 对于软件业是曙光初照,还是长夜将至?2026 年 9 月 21 日，星期一。 早上九点十分，我打开 JEV 的官网。这个刚刚火起来的 AI 模型，开放了可以调用的接口。我简单翻了翻文档，便拿起杯子，去咖啡机接了一杯美式。 等咖啡接满的片刻，我还在想，它能用在什么地方。上一次给客户做企业微信聊天记录分析，留下了一些测试数据，正好可以拿来试试。 回到桌前，我在 Codex 里写下一段提示词，大意是让它自己读取 JEV 的接口文档，找到上次的测试数据，换用这个模型，重新跑一遍 1200 轮测试。 然后，Codex 开始工作。 读文档，写代码，编译，运行测试……屏幕上的内容一行接着一行，向下铺展。不到半个小时，结果出来了，连同一份完整的 HTML 分析报告，文字与图表，都已齐备。 报告的结论，并不是我今天想讲的重点。 如果把这件事放回两三年前，大概需要两位专业人员，花上一两天时间。那是再寻常不过的进度。 从我点开官网到拿到报告，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放进软件项目漫长的工期里，只是一个细小的刻度。有时，甚至还不够让一个程序员理清思路，真正进入工作的状态。 可在 2026 年 9 月 21 日的这个早晨，屏幕里的时间，仿佛已经走过了一两天。 而我杯子里的美式，甚至还有温度。
其实，这样的早晨，最近已经发生过许多次。 我早年会一点前端和 PHP，后来十几年，都在做软件产品经理。写代码渐渐退到了日常工作之外。我更熟悉的是需求文档，是业务流程，是把同一件事换几种方式讲清楚；也熟悉一个看上去很简单的想法，最后被排进很远以后的某个版本。 做久了，人会有一种本能。一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心里已经替它算起了账：需要几个人，要花多久，成本多少，能不能找个现成的低成本方案，先替代一下。 很多想法就停在这里。甚至还没有机会写下来，也没有说给谁听。 实现的成本，似乎总是需求的严父。 现在，如果是一个我自己的需求，我会绕过这道算账的工序，直接把想法告诉 AI。它去做，我看结果。我把权限全部放开，省去中途一遍遍的审批，让它自行编写代码。我甚至不去看那些代码。那感觉像放开双手骑自行车，有一种轻微的失重感，夹着陌生的快意——车还在向前，原本紧握着车把的手，竟然可以松开。 vibe coding 也好，“许愿式编程”也罢，说到底，都带着一点贪心。把需求交给 AI 时，我未必已经想清楚每一个细节——说得更诚实些，是一定没有想清楚。 可那些尚未想周全的念头，就这样留在屏幕上，极快速的长成了可以使用的东西。 还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事情已经交给它去做，我仍守在屏幕前，保留着从前的习惯：等待，或者说，陪伴。仿佛工作设备还在工作，我也应该在那里工作。 但手已经空了出来，一时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用 Mac 的某一天，我忽然很怀念 Windows 11 的记事本。喜欢它的 Tab 标签页，也喜欢即时保存带来的那份省心。要是再把 Typora 那样的 Markdown 所见即所得编辑放进去…… 这个念头，我交给了 AI。后来，就有了一个叫 madedown 的编辑器。 
理由没什么特别，不过是想要一件合自己习惯的工具。原本花在搜索、比较、试用其他软件上的时间，如今变成了和 AI 之间的一来一往：我喜欢这样，这里还不顺手，再改一点。 还有 Mac 连着 iPad 使用随航时，分辨率没法按我的需要调整。我也让 AI 为此写了一个小软件，把问题解决了。 
过去，这样的事大概会在搜索几轮之后，以“算了，也能用”结束。人和工具相处久了，总会攒下一些细小的迁就。久而久之，连自己曾经觉得不方便，也渐渐忘了。 现在，我竟然可以把那个“算了”收回来，因为我好像可以为自己造物了？ 只为一个人的一块屏幕，写一个软件。放在过去，这很容易显得不划算，甚至有些小题大做。可我不过是希望坐在桌前时，眼睛看着舒服一点。如今，这么小的一个愿望，也可以被认真完成。 到了这个月，我又利用工作中的一些空余时间，用 AI 为客户公司做出了一套本体系统，借鉴的是 Palantir Ontology 的思路。 
实体、属性、关系、规则……那些抽象而繁复的概念，竟然就在工作与工作的间隙里，逐渐有了可以运行的形状，最后成了一整套管理系统。 如此庞杂的一件事，用来完成它的，却是一些零碎的光阴。 这让我想起 2023、2024 年。那时，我也花过很多时间尝试 AI 编程。直到 2024 年底，让 AI 帮我完成一个中型项目，对我来说仍然几乎不可能。想法和成品之间，隔着一段很难走完的路。 我记得那段距离，也记得自己曾经为它付出过的时间。所以现在说出“利用一些空余时间做完”时，连自己也会迟疑一下，仿佛把一件很重的东西，说得太轻了。 我仍然是那个早年会一点前端和 PHP、后来做了十几年产品经理的人。 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似乎掌握了造物主的权杖。
这些事情里，最离谱的，是我用 AI“二次开发”了一个游戏。 《石器时代》，我学生时代最喜欢的网游。 我借助 AI 逆向、反编译了它，然后把这个网络游戏编译成为了web版本的单机游戏。 
然后做了一系列游戏内体验的改动： 先把背包扩大， 把宠物栏扩大。 把所有任务的攻略放进游戏本体， 自动跑任务 …… 然后尤感不足 我又按照《魔兽世界》的地图模式，重新做了它的地图系统，支持自动寻路和标点。 
《奇迹 MU》里的祝福宝石、灵魂宝石强化装备的系统也搬进来了 《阴阳师》里的式神技能也很有意思，直接添加到了宠物系统里 《宝可梦》的闪光宠添加到了捉虫系统。 
还做了一个类似《幻兽帕鲁》的家园系统。可以建设，可以装扮，可以把宠物派进不同的设施里干活。 
这些很难称得上成熟的软件设计，而且也有很多的bu个，如果作为一个对外发布的版本来说，确实差点意思。 但作为一个自己建设自己玩的东西，我确实高兴。这种高兴里，除了一种情怀上的喜悦，还有一种旧梦重造的快乐。就好像回到了原来那个旧梦里，而我是掌控一切的神明。
当然，用户手里的这支AI权杖，也有它的疆界。 我愿意容忍自己那个单机游戏里的 bug，愿意一边玩，一边改。一个只供自己使用的编辑器，好不好用，也可以由我一个人决定。但那些维系着工厂运转、承载着大量业务、需要许多人长期协作的软件，有它们自己的重量。 所以还不能凭桌上的这几件作品，断言整个软件世界已经改朝换代。 但我也不愿意因为那些庞然大物暂时还站在原地，就忽略脚边已经发生的变化。 我一直不太赞成拿一个宏观的结论，去解释每一处微观的冷暖。 一个行业可以继续增长，拥有更大的市场，更多的投入，同时，有些曾经足以养活一个人的生意，正在慢慢失去原来的位置。 这些事情完全可以同时发生。 “软件开发”四个字太大了。里面有维系生产的工业系统，有千万人共同使用的平台，也有一个人的记事本，一块屏幕的分辨率，还有某个小团队内部才会用到的工具。 它们各有各的命运。 AI真正引起的变化，似乎就是这个：让这个行业分化。 分化了真正的大规模场景和个人场景的商业模式。 分化了资深从业者和初学从业者的交付差距。 也分化了无数接触到AI的人对于软件开发的看法。
想到这里，我先前的高兴里，就会添上一点迟疑。 我说“这个工具不用找了，我可以自己做”的时候，对面也许站着一个靠制作这种工具生活的人。 他可能花了很长时间，打磨一个编辑器，让保存更可靠，让操作更顺手，让那些旁人看不见的细节少出一点差错。他把自己的耐心装进软件，再通过一次次购买，把这些耐心换成收入。 如今，他面对的变化，有时甚至无须经过另一个竞争者。 用户只是打开了一个输入框。 需求还在，使用的愿望也还在。只是那个原本准备购买软件的人，开始试着自己把它做出来。 这样的变化，同样会发生在一些小范围的定制项目里。一个部门的流程，一小群人的工作习惯，一个只有这家公司才有的需求，过去可能需要专门找人开发。现在，熟悉业务的人，开始有机会亲自走到实现的那一端。 独立开发者当然也能使用 AI，也能因此做得更快，做得更多。 但做出更多东西，与靠这些东西维持生活，中间依然隔着一段路。 过去，路大致是清楚的：找到需求，做成产品，卖给需要它的人。如今，实现需求的能力越来越容易获得，用户愿意为什么付费、愿意付多少钱，都要重新寻找答案。 也许，人仍然愿意为一种恰到好处的体验付钱，为长期的照料付钱，为省下选择和维护的心力付钱。但这些理由，最后会长成怎样的生意，又能让多少人安稳地生活，还没有现成的答案。 旧的办法已经开始松动，新的办法却还没有站稳。 对于那些靠卖一个小软件、接下一笔小项目来安排生活的独立开发者，这可能是一段前所未有的长夜。 眼前明明有那么多新东西诞生，自己的路却一时看不清了。 技术翻篇的速度，和一个人重新找到生计的速度，并不相同。 行业可以用“转型期”三个字概括这段时间。可落到一个人身上，它要一天一天地过。
写到这里，我也不能把自己放在故事之外。 今天，我受益于这场变化。过去十几年积攒的业务经验，让我能够向 AI 说明自己想要什么，也让我重新获得了动手做东西的快乐。 但我那些熟悉的工作，同样身在变化之中。 我可以在《石器时代》里扩大背包、修改地图，让宠物学会新的技能。现实里的规则，却不会只按照我的心意修改。我在输入框里向 AI 提出要求的时候，这门技术也正在向我的职业、我的经验，以及我对未来的安排，提出新的问题。 所以，“末日还是黎明”，恐怕还得先问一句：对谁而言？ 对一个终于能够实现自己愿望的人，这是天亮了。 对一个原本依靠实现这些愿望谋生、眼下却还没有找到新路的人，长夜未央。 我很难把自己的这点亮光，叫作整个行业的黎明。也无法因为有人正在经历长夜，就否认那些已经来到的曙光。 我只是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我们正生活在一段时间的接缝里。 旧的尺度仍在手边，新的能力已经开始起作用。 许多事情已经做得出来，许多与之相伴的问题，却还来不及想清楚。 所以2026 年 9 月 21 日的早晨， 我端起那杯还有温度的美式， 却尝不出未来的冷暖。
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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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