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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I卖课广告伸向普通人

学技能可以,但要降低预期。
“AI短剧风口正旺,早上车早收益”“零基础也能快速就业,完全适配上班族、学生党”……
最近,各大社交平台密集涌现面向宝妈、上班族等普通劳动者的AI短剧培训广告。它们以“风口”为抓手、以“就业”为吸引力,试图促使更多人报名入局。细究其培训方身份,其中不少是AI短剧行业的内容自制方或承制方。
当一个行业从业者开始通过课程、培训等方式大规模吸纳外围参与者,通常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行业仍处于产能和利润快速扩张期,需要补充大量人力;要么行业自上而下的利润空间已经收窄,培训本身开始成为产业链的重要变现方式。报名者们期待的或许是前者,但现实可能更接近后者。
普通劳动者之所以纷纷报名,除信息差外,或许也源于对技术红利的惯性期待。但在追逐风口之外,有一个更值得追问的问题:普通人究竟能在AI内容风口中获利多少?AI内容行业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AI短剧培训的目标人群,已开始瞄准最外围、最下沉的“潜在用户”。
最近这一轮培训热潮中,各家招生口号已从“领跑AI影视”,转向“职业人士快速转行拿到offer,月入过万”或者“零基础速成,也能在家接单”。
课程内容也强调以实战工作流为主,并承诺学成后有就业推荐、保底薪资、接单资源等支持,更有机构提供简历优化、模拟面试等求职辅导内容,目标对象显然是最关注找工作及自由接单的宝妈、上班族、学生群体。
但“风口”依旧是培训方们的心理抓手,如“当下最火、最稳、最适合普通人入局的赛道”“市场需求巨大、接单渠道多”等,让“潜在客户”们相信,借助AI时代的红利,即使零基础小白,也可能因为一次顺应时代的选择,加上2000元到3万不等的学费,拿到一份高薪工作或更为自由的收益方式。
与前几轮主动风口、切入AI短剧盈利核心环节的创业者不同,这一轮培训的目标受众抗风险能力明显更低,也更处于产业链外围。
较早一批学习制作AI漫剧的创作者,大多是准备亲自下场做内容的自制方。2025年,真人短剧热度尚居高不下时,已有一批人开始学习并制作AI漫剧:其中既有新成立的团队,也有后来创作出爆款《罪妻开荒养出战神》《无眼窥天》的夫妻档、朋友搭档创作者。

这些创作者中有广告、动态漫或推文等与影视沾边的相关行业经验,且普遍具备较强的创业冒险精神,善于研究新事物、摸索热门内容赛道与AI工作流,敢于投入成本赌作品热度。他们看中AI短剧能够显著降低制作成本、提高生产效率、拓展利润空间,并判断它将成为下一阶段的内容风口。
到了2026年上半年,承制创业者成为第二波培训目标。随着模型技术上了一个新的台阶,AI短剧对真人短剧形成了强有力的冲击,其产能与受众基数同步爆发,流量风口成形。
大批来自各行各业的年轻创业者随之涌入,成为AI视频培训的主要受众。完成培训后,他们往往组建小团队,以承制方身份进入产业链。与第一批亲自下场做内容的创作者相比,这类从业者前期投入相对较轻、承受风险也更低,因此在产业链中距离利润核心也更远。
如今仅一年时间,AI短剧培训课程的主要目标受众,已转向宝妈、上班族和学生等更下沉、更在意稳定和确定性回报的群体。从产业链的位置看,不同于此前两批创业者,他们所充当的是行业最外围的人力补充。
尽管收益承诺看上去比过去更低了,但由于中间存在认知差距,相当一部分人仍把AI短剧视作风口,也相信从长远来看,自己能分到时代红利。

纵观AI短剧培训的招募海报,培训方往往以过往短剧作品作为背书,或承诺提供承制接单的机会。由此不难看出,其中不少培训机构来自AI短剧产业链中的自制方与承制方。
一个与之相对应的产业趋势是——与AI短剧刚刚起步时相比,如今承制方的利润空间严重缩水,培训业务必然成为惯性思维下的第二增长曲线。

9月初,央视财经就曾报道,标准化AI短剧的制作报价从每分钟5000元一路跌至几百元,降幅超过90%。
丹丹于2026年初组建小团队,开始承接AI短剧制作。她告诉虚眸,身边不少朋友经营着AI短剧自制公司,但普遍经营艰难。最直接的原因在于,算力成本居高不下,但爆款率却始终很低,单部作品的利润空间因此被大幅压缩。
爆款率低,是当下AI短剧行业的普遍现实。今年上半年,某短视频平台上线原生AI短剧22.19万部,其中播放量破亿的仅有1055部,爆款率仅为0.48%。即便成为爆款,收益也未必可观。据第一财经报道,AI短剧的万播收益已从去年的30至100元,下滑至今年的5至10元。按此计算,一部播放量破亿的AI短剧,收入可能也只有5万至10万元。
若按中等制作水准、每分钟60至100元估算,一部短剧的制作成本约为3600至6000元,这还未计入人工、水电、房租等固定支出。换言之,绝大多数AI短剧的利润空间十分有限,甚至可能处于亏损状态。
丹丹结合自身经验和行业观察认为,精品化或许能提升AI短剧的收益,但对于已成立公司的团队而言,在现实的商业压力下,这条路并不好走。
她以朋友A的经历为例:A经营一家AI短剧自制公司,长期采取“低质走量”的策略,但截至目前,公司已累计亏损约40万元。不过转向精品化同样面临现实压力,精品AI短剧意味着更长的制作周期和更高的成本,且在作品大水漫灌下,即使是高质量作品价值也一定程度被贬值。
若单部剧平均利润提升至4000至5000元,每名员工每月只能完成一两部作品,收入基本只能覆盖工资,老板几乎无利可图;再叠加房租、电脑租赁等固定支出,团队仍可能继续亏损。
因此,A最终仍选择走量、赌爆款,希望用一部爆款填补此前的成本缺口。但悖论在于,随着累计成本不断增加,要实现盈亏平衡,所需要的爆款也会越来越多。但现实情况是,“赌爆款”已成为行业的普遍现状。
自制方的经营压力最终传导至承制方,表现为制作要求越来越高,报价却被不断压低。丹丹说,最近有甲方找到她洽谈合作,她给出的报价是60分钟成片共4000元,折合每分钟约66元。按照主流AI生成软件每分钟约60元的制作成本计算,这几乎没有利润;即便如此,对方仍表示要再考虑,次日再回复。
而丹丹之所以能报出这样的价格,是因为她刚发现一款海外AI生成工具,可将单分钟成本降至约20元。只有把制作成本压到这个水平,她才能勉强留出一点利润空间。
穷则思变,丹丹说,她一直在观察行业中是否还存在尚未被充分发现的机会缺口。在她看来,宝妈、学生等群体,正是当下值得关注的潜在市场。因此,她计划筹备相关培训课程,主打实操型“干货”内容,并将课程价格定在1000至2000元之间,希望以相对低的门槛吸引更多流量。

不过,丹丹认为,培训必须尽快启动。AI短剧行业变化太快,很多人之所以能赚钱,本质上都是因为抓住了早期红利。AI短剧培训也是如此:随着越来越多人发现机会并涌入,价格势必被不断压低,利润空间也会随之收窄。“没有什么事情能一直赚钱,关键是在恰当的时间,能不能抓住机会,趁机赚到一笔。”丹丹说。
不过,对于目标受众而言,这也未必意味着一定是在被“割韭菜”。毕竟,短剧内容供给仍在增长,相关岗位需求也依然存在;只是入局者或许需要放低对其确定性和高收益的预期,理性看待回报与机会。

AI内容红利与普通人的机会
普通人究竟能在AI内容浪潮中吃到多少红利?
事实上,AI短剧行业已出现产能过剩,许多项目利润微薄,甚至处于亏损状态;但不少自制方和承制方仍在坚持,处于产业链外围的普通劳动者也依然将其视为风口,争相报名学习。
本质上,所有人都在押注未来:他们相信,AI带来的技术变革实现创作平权,盈利是迟早会到来的结果;而普通人终有机会从中分得一杯羹。
不过,就目前来看,AI内容行业的利益分配仍更接近“大吃小、快吃慢”的逻辑。放在AI短剧领域,AI在降低创作门槛的同时,也拉低了作品的价值。
真正的行业壁垒,仍掌握在算力、模型、分发平台以及头部内容生产方手中。对普通人而言,若想较容易获得收益,只能及时把握产能尚未完全爆发的早期,一旦供给快速涌入,收益便会被迅速摊薄。若从就业角度看,AI短剧带来的更多是一类新的普通工作机会,而非一条普遍通向高回报的路径。随着AI影视行业逐渐走出早期阶段,普通劳动者并非没有机会,只是相较于早期,进入和盈利的难度都在明显提高。
AI短剧的快速兴起,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真人短剧的铺垫:无论是内容形态、叙事节奏还是题材套路,都是在真人短剧基础上的延展与演化。相比之下,传统影视与AI的结合进展相对缓慢。
但当下,随着AI中剧、长剧陆续出圈,以及正午阳光等影视制作团队开始搭建AI工作流、招聘AI创作者,传统影视对AI已逐渐走出观望阶段,开始将其纳入实际项目。对AI创作者而言,这或许意味着新的项目机会正在打开。

而且,传统影视的创作与分发逻辑,并不完全遵循AI短剧的流量逻辑,因此作品的价值理论上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保留。但与此同时,这类项目对技术、审美和叙事能力的要求也更高。对创作者而言,只有打磨出更高的技术、审美与创作能力,才有机会在这一轮行业变化中分得一杯羹,并逐步沉淀出更稳定的职业路径。
或许,在AI影视的浪潮之下,普通人的机会并未如想象的多,但始终会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