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面试官进了秋招,挂在哪一步没人说

北京一所高校的应届生沈溪，今年秋招面了九场，其中六场对面没有人。屏幕上跳出题目，给三十秒准备，对着摄像头讲两三分钟，讲完自动翻到下一题，全程二十来分钟。真正让她不踏实的地方不是题难，是她讲完之后不知道系统有没有听懂，它不会反馈识别结果。

10 月 3 日，#AI 面试恐怖谷# 冲上热搜，排在第 25 位。吐槽集中在数字人那张脸上，会眨眼，有说话气口，但眼神空洞、表情僵硬，看着像塑料人。这种不适感是真的，可决定你去留的不是那张脸。

这类面试背后多半不是企业自己开发的系统，是买来的。市面上做 AI 面试官的公司有好几家，北森是其中一家，它把软件卖给招聘方，招聘方可能在终面之前采用 AI 面试官，也就是说，面试者在没见到真人面试官之前，可能就因为自己和机器的问答便被决定了去留。

把这场面试拆开，你实际面对的是一套评分表。北森公开过它的评分说明，每道题都有预设参考答案和评分标准，不是对错二分，而是分成几级：完全正确、部分正确、漏了关键点、只说了概念、完全错误。它举的例子是"死锁的四个必要条件"，答对一个得 25%，这些知识点再按技能权重聚合成技能分，按岗位模型加权。

这套标准是谁定的，北森的说明里写得很直白：评分标准不是 AI 定的，是业务专家在出题时同步设定的，跑分的是标准化评分引擎，系统只做机械聚合。所以你说得流畅和拿多少分是两件事。项目讲得再顺，预设要点没说到，那一题就是一半分。

除了题目打分，还有一条线更靠后。评分标准会因企业而异，权重和通过分数线都在企业后台里调。这样看，"AI 面试挂掉了求职者"这句话，主语其实不在 AI 身上，刷不刷你，取决于那家公司把线划在哪。

企业愿意这么做，数字摆出来就清楚。北森披露过一笔对比，校招从内部派 100 名面试官，单人成本约 250 到 300 元；换成 AI 面试官，一场降到 20 元左右，初筛周期从一到两周压到两到三天。机器不问第二遍，也不会因为面试官当天状态好坏而让标准浮动。

省下来的这笔钱没有消失，只是挪到了另一头。一场 AI 面试二十分钟起步，加上调设备、准备四到七道题、录完自己回看，投出五六十份简历，花在镜头前的时间就是几十个小时。这些时间没有报酬，也不进任何成本表。

推开的速度比预想的快，9 月以来，招商银行、平安银行、宁波银行、江西银行、杭州银行等陆续把 AI 面试写进秋招流程，招商银行明确每位候选人只有一次机会，没过就进不了笔试。字节、美团、腾讯、阿里、吉利、比亚迪、长安，也在筛选环节用上了这类系统。

另一头，求职者也在往身上装工具。北森 2026 校招报告说，这一届毕业生用 AI 求职的比例到了 95%，前一年是 66.7%。海外招聘平台 Greenhouse 的调查显示，41% 的美国求职者承认用提示词注入绕过筛选，70% 的人说事先没人告诉他们这场面试由机器评分。

两边都对着机器优化，留下来的就不再是最合适的人，而是最清楚评分点在哪的人。关键词、结构、语速都能练，练得出来的多半是信息灵通、有人帮着改稿的那批。活干得不错但不擅长讲的人，在这套流程里连被误判的机会都拿不到。

法律上有一条对应的规定，《个人信息保护法》写着，通过自动化决策方式作出对个人权益有重大影响的决定，个人有权要求对方说明，也有权拒绝仅由自动化决策作出决定。落到现实里，多数人拿到的是页面上一行"综合评估未通过"，没有理由，也找不到人问。

这条链上的责任被拆得很散，系统那边会说我只负责给分，判断在客户手里；企业这边会说 AI 只是辅助，决定是面试官做的；求职者想问一句为什么，两头都不用接这个电话。企业手里倒是多了一份可存档的考察记录，评分后面挂着证据，万一有人来问，报告本身就是依据，而求职者那侧什么都没有。

有个在上海读书的应届生投出五六十份简历，面试全是 AI 面，一次真人都没见到。他说，AI 面试像是为了多筛掉几个人硬凑出来的一道流程。这话不一定公道，但它能解释那种感觉：这场面试不是想多了解你一点，是在按一张表，把你归到线的一边；而那张表上，人的判断只剩下一个可以调的分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