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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的意味》:第八章 艺术的精神意味
《艺术的意味》:第八章 艺术的精神意味 这难道不是值得注意的吗？有一些索然无味的人——我们任何时候在荷兰都会遇上这样的人，我们走来走去，根本不会留意他们那呆板的面部表情；之后，伦勃朗径直向我们走来，他以完全相似的形象再现了这些人，而现在，我们站在这些平庸者的肖像面前都感到快乐和狂喜，虽然这些绘画所表现的人的庸俗作为活生生的存在使我们极度厌恶。再举一个例子，我们为什么关心某一个青少年对一位少女的普通的爱情呢？虽然民间歌曲用它那粗俗的语词描述他们的爱情，但是，我们仍然会闻而怦然心动。石头——只不过是普通的石头——叠压着石头，但是，它们在一起却符合于我们对一座哥特式城堡的不断变化的体验。人们用各种乐音构成交响乐、用线条构成各种装饰品，而且不论在哪里，人们的经历都是相同的——这些色彩、线条、音响、石头对我们施加了某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影响。这种事情是怎样发生的呢？产生了这样一种奇迹、产生了从性质上来说与我们一般所体验到的任何东西都不相同的效果、只有对宗教情感的理解和对形而上学方面学习的理解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这种精神过程，其本质是什么呢？我们在这里所提出的问题是关于艺术作品的效果的问题，艺术作品的这些效果只有从艺术作品的各种审美特性之中才能产生出来；这个问题是关于艺术那独立自足的效果的问题。只有在艺术发展的相对来说已经比较晚的阶段，这个问题才在艺术所具有的实际文化意味中获得了客观的背景。在以往那些漫长的时代中，人们始终不是由于艺术作品所具有的纯粹的审美效果才创作它们的，他们创作艺术作品只不过是为其他目的服务，而纯粹的审美效果则与其他各种效果混合在一起。在艺术的发展过程中，这方面只有两种目的有必要被当作艺术最突出的目的而指出来，这就是宗教和装饰。今天，在艺术向宗教发展的过程中谈论艺术的依赖性，已经是陈词滥调了，而“我们应当防止过高评价，而不是防止低估这种依赖性”也同样是一种陈词滥调。对于存在于艺术效果和宗教效果之间的这种联系和一致，人们所看到的例子已经够多的了。从那些原始人的宗教舞蹈、纵酒狂欢、诸神雕像、充满魔力的符咒，从我们可以通过作品达的颂诗和希腊悲剧，通过斐迪阿斯创作的《宙斯》，通过宗教的赞美诗和佛的各种雕像追溯出来的下降的线索，到中世纪的建筑，对圣母玛丽亚的赞颂，以及那些小礼拜堂，情况都是如此。 但是，在艺术的发展过程中，与它这种宗教联系不相上下的还有它的装饰功能。我们必须扩展这种存在于艺术发展史之中的功能的意味，使之远远超出真正的装饰艺术所具有的意味，超出所有各种器皿用具的艺术装饰所具有的装饰意味，或者超出家俱、衣物、房间所具有的装饰意味。即使在罗可可时代，作为一种装饰的艺术其功能也已经突出表现出来了；人们主要用绘画来装饰淑女贵妇的住所，或者用来装饰集权者的宴会厅，交响乐必须符合沙龙的模式框架，歌剧则被用来为节日庆典增添光彩。 但是，这种情况不会推动人们努力把以往那些时代的艺术理解成为单纯为了一种目的产生效果。在历史上一直存在着只以人们的享受为目的的艺术。当罗马人倾听贺拉斯的颂诗，或者当一个文艺复兴时期的王子参观画家的创作室的时候，他们对艺术作品的享受本身就纯粹是一种目的。但是，不论我们在多大程度上扩展以前那些时代的艺术所具有的独立自足的效果，艺术发展的主流都完全是沿着另一种方向向前发展的。与受其他目的束缚的艺术相比，艺术只是在最近一百年之内才摆脱了其他的任何目的，作为一种独立的力量突出地表现在人们面前。现在我们发现，那些从它们所装饰的墙上和祭坛上取下来的绘画，以及那些收藏在博物馆之中的绘画，都可以纯粹由于它自身的缘故为人们所享受；我们发现，音乐会既不是在教会的唱诗班中举行，也不是在由那些出色的绅士组成的沙龙之中举行，而是在公共的音乐厅之中举行。而且——这是其他时代的人们所从未听说过的那交织艺术意向和宗教意向于其构造一身的大教堂，现在也完全变成了人们艺术静观的客观对象。对于出现这样的事实来说，我们既可能高兴也可能遗憾，但是，我们却不能对艺术正在逐渐获得解放这个事实提出任何怀疑。 因此，在今天，人们主要是由于艺术给人们带来的那些直接效果而去探索艺术的。但是，这些艺术效果可以分为两种类型，它们在精神意味方面是大不相同的。其中，一种艺术效果类型是当我提出有关伦勃朗、民间歌曲，以及交响乐的例子时我所想到的那种艺术效果，它是艺术对深层自我施加的影响，是艺术的深层效果。另一种艺术效果则是艺术对表层自我所施加的影响，它是纯粹的快乐效果或者纯粹的激动效果。只有艺术的深层效果才专门是艺术效果。虽然即使在最深刻的艺术作品中，人们也无法否认这种表层艺术效果的存在，因为它实际上把生命赋予了艺术的深层的效果，并且使后者变成了完满的东西，但是，它相对于艺术的深层效果来说毕竟是第二位的东西。因此，只有艺术的深层效果才能吸引住我们的兴趣；当我们研究探索艺术的意味时，只有它应当得到我们的考虑。 人们关于存在于纯粹的快乐之外的深层艺术效果所持的最普遍流行的观点——在许多美学家看来，这也不是一个陌生的观点——可以表达如下，据说，艺术所具有的最高级的、最终极的效果是，它把我们从那由日常生活构成的世界中解放出来，使我们能够超越日常生活的忧愁烦恼。因此，人们时常用那些词藻华丽的话语描述它的使命艺术怎样使我们摆脱了日常生活存在给我们造成的那些琐屑的东西、相互矛盾的东西、肮脏破败的东西，怎样把我们带进了一个虚假的、把我们的日常生活经验存在抛在一边的世界。人们不会否认，艺术确实履行了这样一种把人们从日常生活的世界之中解放出来的使命。但是，把这样一种使命揭示出来并没有把握这个问题的关键。“从日常生活的世界之中解放出来”——这句话表述的完全是某种否定性的东西；它指出我们摆脱了某种东西，但是，它却没有指出艺术所特有的功能是什么，也没有指出那些属于艺术，而且只属于艺术的价值的意味是什么。从日常生活的世界中解放出来并不仅仅是某种艺术所特有的效果，并不是艺术的专门属性。娱乐游戏、酗酒，或者其他任何一种投合时尚的办法，无论如何都能够比现实主义艺术和自然主义艺术更确切、更根本地给人们带来这种效果。的确，人们指责现实主义艺术和自然主义艺术一般总是以它们把我们过于紧密地束缚在日常生活之上为借口，这一点并不是偶然的。 同一种反对意见(它也是只表述了艺术所具有的否定性效果，而没有表述艺术的肯定性效果)最终也反对那种更透彻、因而也更富有魅力的关于艺术效果的理论,这种理论是尼采在他的《悲剧的诞生》一书中指出来的。尼采认为，艺术并不像其他学说所认为的那样使人从日常生活那些琐屑的忧愁烦恼之中解脱出来，而是使人从那种深刻的、终极的痛苦中解脱出来，这种痛苦是年轻的尼采在叔本华的影响之下感受、考虑到的存在的本质。在艺术中，最初的意志把自身从它的痛苦之中解脱出来，而这就是人们从形而上学角度对艺术提出的辩护。因此，只有那些对深不可测的存在和对有限的形而上学悲哀有所认识的、像希腊人那样的人，才能够以一种恰当的严肃态度来研究艺术；因为只有那种洞察了存在的那些最初的矛盾的人，才真正需要通过艺术的中介寻求解脱。艺术通过把美的外表覆盖在这个世界的深不可测之上而使这种人获得解脱。它运用魔法，在他面前召回那些存在于史诗和雕塑之中的荷马式的诸神的宁静安详；它把个别的主体抬高到那存在于抒情诗歌之中的超个人的领域之中去；而且，它在悲剧中把这两种效果统一起来。 但是，尽管这种理论既具有形而上学的深度，也具有艺术的深度，但它仍然没有确切地说明在艺术中审美的东西是什么。人们也许会承认，艺术是通过假象向人们提供解放的。但是，希腊艺术却不仅仅是假象；它是美的假象，是从审美角度来看有价值的假象。假象为了给人们提供解放为什么必须是美的呢？尼采的观点只注意到了下面这个事实，即一种新的实在，一种“由假象组成的实在”覆盖在深不可测的东西之上；但是，正是这件事情在这里变成了一个难题--这种假象形式必须是审美的，这个事实仍然是一个没有得到解释的假定。 所以，下面这个古老的问题仍然常盛不衰、鲜明突出地摆在人们面前：对于观赏者来说，艺术的审美形式具有什么意味呢？我们不能通过把艺术与存在的其他领域与日常生活的世界，或者与审美之外的实在区别开来从外部来确定它，而只有通过从内部回到艺术的各种价值上去，通过努力为它们对于心理来说所具有的特殊意义寻找基础来确定这种意味。 我们立刻产生了忧虑。谈论艺术的这种深层效果从根本上来说真的有意义吗？这里只存在某种单一的深层的效果吗？理解一部悲剧的经验可以和静观天花板上的一幅绘画——这种静观当然是可以享受的，只不过被转化到一种更冷静的气氛之中了进行比较吗？一幅现实主义的肖像画具有可以和青年歌德那充满骚动的诗歌所具有的陶醉相提并论的深层艺术效果吗？谈论艺术的这种深层效果不是太轻率了吗? 与这个问题相对照，我们必须大胆地从一开始就提出以下观点，即表面上看来复杂多样的艺术的深层效果，都只不过是建立在少数几种相互交织的基本成分基础之上的，而且，少数几种主要成分的综合为由许许多多艺术深层效果构成的镶嵌图案的显现准备了条件。不仅如此，这些基本成分——它们作为客观对象之诸特性并不是和谐的，并且某些部分甚至是相互冲突的却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在自我之中所产生的效果都在同一点上发挥作用，而且艺术的所有审美的和精神的深层效果——不论它们是从什么角度产生出来的——最终都汇聚在一种共同的最后效果之中。 要想在这里证明这个论题所具有的所有分支将是不可能的；如果我们选择少数几种价值成分(人们在艺术的所有领域之中都发现了这些价值成分)，并且就每一种价值成分来考察构成它的特殊效果的东西是什么，这样做就绰绰有余了；这样，我们就有可能认识到，这种单一的价值成分所具有的效果在最后的分析中非常密切地与其他审美价值成分所具有的效果结合在一起了。 根据各种审美价值和艺术价值的价值内容，我们可以把它们分成三组，并且分别用“形式价值”、“模仿价值”和“积极内容价值”这三种标签式的术语来表示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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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 龙文鹏
编辑 | 人文美学小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