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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不是AI之二:我攒了一千张卡片,然后全部放弃了
写在文首:
这篇是我六月一篇短文的重写。为什么要重写呢,因为翻看公号文章的时候特别不满意。不满意,那就重写吧——改写以后我觉得更加读者友好了,也更加精炼了。不变的,是我的语气,我的风格。在这次的修改过程中,AI变了吗?并没有。改变的只有我的想法。所以,我把这篇修改稿,作为“核心不是AI”的第二篇。
原稿点此:
放弃卡片式写作法的时候,我的电子笔记本里躺着一千多张卡片。
一张一张攒的。
但,一张也没用过。
大概是四五年前,一本叫《卡片式写作法》的小册子流行开来。作者热情地介绍了德国社会学家卢曼的卡片写作法——他的方法是一种典型的学院派创作逻辑,秉持“一卡一单元”的原则:一张卡片只记录一个观点、一则案例、一段思考,内容独立、主题单一。所有素材经碎片化处理后入库,再靠人工梳理关联、分类整合。对他而言,写作就是一场卡片的重组与拼接。
很多读者表示,卢曼的方法拯救了患有写作困难症的他们,因为这个写作法看起来很无痛:在你写笔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创作了。
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开始写”和“写完”是两件事。
我也是被这份美好吸引的践行者之一。那一千多张卡片,就是这么来的。但最终还是半途而废。
放弃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太累。如果一个段落里有定义、有分类,还和后面的段落存在总分关系,那么按原子化拆解的规则,我至少需要给这个段落建三张卡片——因为它们的点完全不一样。在没有AI的时代,整理卡片的过程无聊且漫长,这真是只有严谨的德国人才会想出的笨办法。
二是太死板。表面上看,卡片和口述文字一样是碎片化的素材,但卡片沉淀下来的是定型的文字。同一件事,换一个立意,切入视角就得跟着变;旧卡的内容很难直接适配当下的语境,往往要大改后才能嵌进段落。翻新旧卡的成本,远不如顺着当下的思路重新口述一遍。
说白了,卡片是死的,口述是活的。卡片记下的是你彼时的想法,活在那一刻;而写作发生在当下,面向未来。这是需求的错配——它应该被用在写综述里,而不是用在创造里。所以对于严谨的学术写作,它是个趁手的工具;但对于创造性写作,它不一定是。
卢曼的卡片式写作法,总让我联想起《怒剑狂花》里的泪痕剑——那是柄绝顶的剑,也是柄绝顶挑人的剑:
“但是你也应该知道,世上所有的武器本来都只不过是一些零碎的铁件,一定要拼凑在一起之后,才会成为一种武器。”
“泪痕固然是空前未有的杰出武器,要使用它也不容易。”白天羽忽然开口:“如果没有一个杰出的人来使用它,也不能发挥出它的威力。”
“这个人不但要精通这十二种武器的招式变化,对每件武器的构造都要了解得极清楚。而且还要有一双极灵巧的手,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泪痕’里的铁件拼凑起来。”
“除此之外,他还要有极丰富的经验、极灵敏的反应、和极正确的判断力……在对方还没有出手前,你就要算准,应该用‘泪痕’里的哪几件东西拼成一种什么样的武器?而且还要在对方出手前将它完成。只要慢了一步,就可能死在对方的手下。”
你看,拼接从来不是省力的办法,是高手才敢玩的游戏。卡片盒,就是普通人的泪痕剑:零件人人有,但能快速拼起来的有几个人呢?更多的时候,我们面对一屏幕的卡片和它们间流动的关系结构,根本无所适从。要成文,就要剪取其中一部分。但,第一剪,往哪里下?这对选择困难者,不是个简单活儿。
想明白这点后,我就不那么喜欢卡片式写作法了。因为我似乎不是那种精准且系统化的人。看来我不适合学院派。那,就试试“不用很麻烦也能写作”的野路子吧。
比如,时下流行的鲍曼。
同样是社会学家,卢曼是板正,鲍曼是灵动。和卢曼的抽卡组合不同,鲍曼是一气呵成式的写作——他年轻时写传统古典论文,五六十岁之后改用对话形式写作,很多著作都是对话集。这像极了写了很多年楷书之后改行草的路数,回到了苏格拉底式的口述传统:在自由交流里,把自己完整的知识体系顺畅地转化为面向公众的知识输出。
而这种对话式的、非正式的、先说出来再整理的知识呈现方式,非常适配AI时代。AI就是那个帮你把对话整理成文的“秘书”。
我口述的速度不算快,大概每分钟100到200字。比日常闲聊慢,但恰恰因为慢,句子之间的逻辑才连得上。语速过快时,嘴巴比思路快,行文逻辑很容易断裂脱节。
有了AI,断了倒也不打紧。这段重说一下,麻烦AI微调,打个补丁回去,也就连上了,比手工修整快得多。拼完的素材,拆了放回仓库,不会有太大心理负担——不像卡片写作法,时不时就会想起:我还有几百张卡从来没用过,到底在哪里能把这些东西用掉?于是,知识卡片反而成了负担。
这种“分段拼贴”的方式,已经不只是写作方法了,它成了一种知识管理的生活方式。我不需要正襟危坐地“开始写作”,只需要在路上、在散步时、在任何一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按下录音键。素材攒够了,结构自然就呼之欲出——甚至很多时候,讲完了,结构就有了。
有人说,AI时代,免费的东西最不值钱。但这里的“免费”不只是金钱层面,个人精力也是隐性成本。同步构思内容与排版、兼顾逻辑和视觉、一边输出想法一边规整文稿,说到底都是在透支认知精力。拆分流程,就是规避无谓的精力内耗,把有限的心力集中在只有人类能完成的思考、判断和联想上——人脑中的知识网络,远比有形的知识卡片灵活,也复杂。
比如你看,AI既没办法把拼布和卡片联想到一起去,也没办法从卡片写作法跳到泪痕剑。而把卢曼和鲍曼放在一起比较,也只会是我写作时的灵机一动。
拼接的效率归AI,跳跃的联想和细节的微调归我。
这才是对我来说,写作有意思的地方啊。
你呢?你的笔记本里,又躺着多少条再也没翻开过的笔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