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acter.AI 递交破产重组:月收 530 万,月支 1330 万

Character.AI 是一款让人和虚拟角色聊天的 App ：用户自己捏一个角色，或者挑一个现成的，然后像发消息一样跟它对话。它一度是这条赛道最大的名字。申请书写明，累计注册加现役用户约 1.63 亿，月活约 1200 万，人均每天在上面聊 120 分钟。 2024 年 8 月，谷歌付 27 亿美元拿走它的模型许可，还带走了两位 Transformer 作者。

10 月 12 日，这家公司的运营方向美国特拉华州破产法院递交了自愿重组申请，进入 Chapter 11 ，即美国破产法第 11 章的重组程序。这不是关门清算：平台照常运行，订阅照常扣费，走的是"法院监督下出售资产"的程序。它提交法院的宣誓书里有一组数： 2026 年 8 月，单月总营收 530 万美元，是公司历史峰值；同期不含律师费的运营支出约 1330 万美元，而且这个数是从 2024 年下半年的月均 2190 万一路砍下来的，砍了近四成，账还是平不了。

图注：首席重组官 Adams 宣誓书（ Doc 18 ）第 5 、 11 页并排。左页：月营收从 280 万涨到 530 万美元、月亏 800-900 万；右页：月支出从 2,190 万降到 1,330 万、月净烧 820 万。全部是公司自己提交法院的数。

这组数必须拆口径才能用。 530 万、 1330 万、后面还会出现的 5610 万，全部出自 Character.AI 提交法院的文件：现任 CEO Colin Adams 10 月 12 日签署的宣誓书，当事方自报口径，不是审计数。但正因为是宣誓书，签名人要对虚假陈述承担法律责任，这组数的可信度高于一般融资新闻稿。

收入翻倍、支出砍掉近四成，账还是平不了

先看收入。法院文件显示， Character.AI 的年收入轨迹是 2024 年约 740 万美元、 2025 年约 2360 万；单月看， 2025 年 12 月 280 万， 2026 年 8 月涨到 530 万，接近翻倍，其中订阅 280 万、广告 250 万，广告收入在一年里从 50 万涨到 250 万。这是一份放在应用公司里不算难看的增长曲线。

再看支出。 1330 万这个数有三个限定：它是 2026 年 8 月的单月数字，不含律师费，而且是从 2024 年下半年月均 2190 万、 2025 年月均 1850 万降下来的。换句话说，它是三年降本的结果，不是失控的烧钱。公司迁到了更便宜的 GPU 、改用开源权重模型做后训练、裁了员、合并了办公地，算力账单从 2024 年下半年的月均 1380 万压到 2025 年的约 1000 万。

压力在哪， 2026 年 1 到 8 月的明细说得最直白：法院文件显示，这八个月算力支出 5610 万美元，以外部云 GPU 容量为主，占同期运营支出约 45%；人事 1970 万，占约 16%。算力一项就是人事的近三倍。

结果： 8 月净现金消耗 820 万美元，月亏损 800 万到 900 万。账上现金加投资约 5700 万，没有任何有担保借款，案子是靠自有现金跑的。按 820 万的月消耗， 5700 万撑不了一年。公司自己在文件里写明，很难获取新一轮外部融资：诉讼和监管调查吓退了所有可能出钱的过桥投资人。收入翻倍追不上账单，降本追不上失血，融资渠道又被堵死。三条线合拢，才有 10 月 12 日这一步。

死因不在用户端

回到用户端。 1.63 亿注册、 1200 万月活、日均 120 分钟，这组数放在任何一家内容平台都是顶级资产：高粘性、高时长、收入还在涨。问题在成本端的结构：用户和虚拟角色聊天，每一条回复都要跑一次推理。聊 120 分钟的人，消耗的算力是聊 10 分钟的人的十几倍，而付费端是统一价，不管你聊多久，付的都是同一档订阅费。把法院文件的数字做个第三方换算：前八个月月均算力约 700 万美元，除以 1200 万月活，人均月算力 0.58 美元；按 8 月峰值月收入算，人均月收入 0.44 美元。这还没算人力、法律、审核。每个活跃用户平均下来都是亏的，越活跃亏得越多。

传统互联网的逻辑在这里倒挂了。内容平台多看一小时，边际成本趋近于零，所以"日均时长"是资产；在每条回复都烧算力的生意里，"日均时长"直接换算成账单，活跃度本身就是负毛利。破产文件里写得直白：就算把法律成本全部拿掉，这门生意本身也不可持续。

统一定价为什么养不起重度用户，摩根士丹利给同类产品算过一笔旁证：按其 9 月底研报对 Meta 旗下 Agent 产品的测算，单用户月服务成本基准约 37 美元，随用量在每月 3 美元到 130 美元之间浮动，重度用户的成本是轻度用户的四十多倍，而订阅端收的是同一个价。这是赛道参照，不是 Character.AI 的数，大摩测的是 Meta 的产品，但它点破的机制是同一条：云端常驻环境加按次推理，成本随使用量线性走。 Character.AI 用三年把月支出砍掉近四成，砍的是斜率，砍不掉"每条回复都要跑推理"这个结构。

所以 1.63 亿用户没救活它。按它自己提交法院的数推算，用户越活跃，这家公司失血越快。

出售的价格，把估值打回了成本结构

Chapter 11 给了它一个体面的出口，但出口的价码很诚实。

程序上，这是法院监督下出售全部或绝大部分资产，公司预计 11 月底到 12 月初完成，找不到合适买家才会关停。第一个出价的是迪士尼： 2000 万美元，买约 9 项专利加安全分类器、年龄预测模型等部分 IP 的非独占永久许可。迪士尼的角色叫 stalking horse ，即"先手买家"：破产出售中第一个出价的买家，给后续拍卖定一个底价，别人想抢要出得更高，竞拍门槛定在 2170 万。注意这 2000 万买的不含 App 、不含用户账号、不含商标、不含训练数据，也不含成品模型。

更诚实的两个数：迪士尼另外从约 86 名全职员工里雇走 66 人，年薪约 6000 万加 3000 万留任池，三年约 1.8 亿。付给员工的钱，不进破产财产池。人比知识产权贵九倍。而 2025 年 9 月，迪士尼还曾因平台上太多迪士尼角色向它发过停止侵权函，一年后成了先手买家。

债权人名单同样说明问题。申请书列出的前 20 大无担保债权人（欠了钱、没有抵押物、破产时排在后面的债主）：第一位是谷歌， 414.9 万美元；第二位是律所 Hogan Lovells ， 212.5 万；第三位是云计算公司 DigitalOcean ， 195.3 万。这份名单可以概括成"一张云账单、一家律所、又一张云账单"。谷歌这一笔要说准：它是贸易应付款，欠的是云和服务的钱，不是借款。三年后，谷歌成了它最大的无担保贸易债主。文件里没有"谷歌接盘"这回事，它只是没拿到钱的债主之一。

图注：破产申请书（ Doc 1 ）第 9 页无担保债权人前 30 名表格。 Google LLC 一行 4,148,944 美元居首，注意那是贸易应付款，不是借款。

还有一道程序性关卡： 10 月 14 日， 40 个州的总检察长向法院提交通知，要求任何出售必须附带儿童隐私与安全保护。各州正与公司就"冒充持证医生、儿童暴露于性化内容"的指控谈判和解，五起家庭诉讼已初步和解。这些是压垮融资信心的重量之一，也是买方要接走的重量。

接下来看三件能验证的事

回到开头的主张：统一定价养不起重度用户。 Character.AI 用法院文件演示了这门生意的结局。按它自己提交法院的数推算，用户越活跃，这家公司失血越快；收入翻倍、支出砍掉近四成都追不上，最后靠出售续命。同赛道的创业公司还在拿钱买同样的时间窗口。

同一条赛道说的是成本结构，不是产品形态：云端算力随使用量线性走这一条，陪伴、 Agent 、助理，都一样。接下来值得盯三件事。一， 11 月底到 12 月初的出售结果，看有没有买家把竞拍价抬过 2170 万，找不到就关停。二， 40 个州要求的儿童隐私与安全保护，最后有没有被写进出价条件，写进去才算真正落到买家手上。三，员工和平台怎么分： 86 名全职员工里 66 人跟着迪士尼走，剩下的人和这个还在收订阅费的 App 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