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化多智能体支持议题式学习的模式构建与效果检验

——基于小学《道德与法治》课程的准实验研究

[摘要]在价值多元时代，培养具有健全人格与责任意识的未来公民已成为教育的重要使命。议题式学习以具有两难性、冲突性和公共性的真实议题为载体，通过价值辨析与理性论证促进学科知识学习，引导学生在多元价值碰撞中形成正确价值判断，其学习过程具有“议题牵引—问题驱动—理性审议—社会参与”的特征。针对传统技术支持存在流程过度预设、论证反馈滞后以及多源技术协同不足等局限，本研究引入大模型驱动的多智能体技术，构建“议想天开”多智能体系统，设置议题溯源者、辩理建模师、视域挑战者和审议领航员四类角色的智能体，并据此设计多智能体支持的议题式学习模式，推动课堂迈向师生机多元协同的新样态。本研究依托小学《道德与法治》课程开展准实验研究，结果表明：多智能体支持的核心价值在于提升人机互动质量，即通过角色分工与功能分化增强认知支持与学生认知需求的匹配，并借助多角色观点异质性形成认知张力，促使学生开展视角采纳、质疑反驳和审慎决策等高阶认知活动。在小组论证层面，多智能体通过优化主张、证据、推理与反驳之间的结构关系，促进论证对话质量提升。在学习表现层面，其促进作用主要体现在论证脚本、方案设计等高阶认知要求较高的任务中；在批判性思维倾向方面，其影响具有维度差异，主要表现为对反思性怀疑的促进。

[关键词]议题式学习；多智能体；教学智能体；人机协同学习

一、引言

培养能够在复杂、多元且充满不确定性的现实社会中审慎决策、负责任行动的未来公民，已成为各国教育改革的共同诉求。议题式学习（issue-basedlearning)作为一种强调对话协商、价值辨析与社会参与的教学样式(石雨晨等,2022)，既是我国《道德与法治》课程改革积极倡导的教学路径，也是国际科学教育社会性科学议题研究的重要内容(Zeidleretal.,2023)。通过引入经典电车难题、前沿科技问题、生命意义等议题，课堂不再是封闭的知识传授空间，而成为学生社会参与、建构公共价值的真实场域。然而，审视当前课堂情境，议题式学习在实践中常陷入有题难议的困境：学生经验视域有限，难以理解议题所涉的复杂情境；论证技能薄弱，难以支撑基于证据的理性论辩；实践能力不足，难以将共识决策转化为真正有社会价值的行动方案(肖思汉等，2025)。这种高期待与低表现之间的张力，迫切需要引入新的认知工具以重构议题学习生态。

基于大语言模型的多智能体(以下简称“多智能体”)，为突破上述困境提供了新可能。不同于一般的大语言模型问答工具，多智能体是基于大语言模型的分布式智能系统，能够以多角色协同分工完成任务，在学习场景中可以模拟不同利益相关者、提供观点、生成资源与即时反馈(刘石奇等，2025)。已有研究显示，多智能体支持协作论证，能显著促进学生的论证质量及批判性思维（舒杭等，2025；Dar-mawansahet al.,2025)。然而，现有研究多聚焦于高等教育阶段与在线学习，针对基础教育，特别是课堂实证研究仍显匮乏。与此同时，一线教师已开始尝试利用智能体等支持议题式学习，但处于经验探索阶段，缺乏系统性的理论建构与严谨的实证检验。基于此，本研究为回应多智能体如何支持议题式学习这一核心问题，通过构建支持议题式学习的多智能体，设计并实施融入多智能体的议题式学习模式，考察多智能体赋能下的议题课堂对学生论证能力、任务表现及批判性思维倾向的效果，期望为多智能体支持的课堂创新提供学理支持。

二、议题式学习的内涵解析与技术支持

议题式学习以真实社会议题为载体，注重引导学生在多元立场的对话、论证与行动中实现知识理解、价值辨析和责任生成。传统数字技术虽为议题式学习提供了重要支持，但停留在工具辅助层面，难以回应议题式学习对多元主体对话、异质观点引入，以及论证动态反馈等复杂需求。大语言模型、多智能体等数智技术的出现，为支持议题式学习带来新技术路径。

(一)议题式学习的内涵解析

议题式学习是以真实议题为核心、以价值辨析和论证建构为路径、以责任意识和健全人格发展为目标的教学范式。议题是议题式学习区别于其他教学方式的核心要素，其不同于一般性的主题、话题与问题，是学生当下和未来生活中可能遭遇的、具有两难性、冲突性、公共性和价值关切的复杂问题。围绕人文社会议题、社会性科学议题和道德伦理议题等展开，议题式学习将学生置于复杂开放的真实情境中，引导其面对多元立场与价值冲突，通过理性思考、科学论证和平等协商形成价值判断，从而在辨析中明理、在论证中掌握学科知识，进而成长为适应未来社会的负责任公民。

议题式学习的思想源头可追溯至20世纪初在美国社会科目中开展的议题中心教学法。该教学法最初强调围绕公共争议问题组织学习，引导学生在协商与对话中理解公共生活，并发展公共参与能力(刘德华等，2020)。此后，这一思想在不同学科领域中发生迁移与拓展。在科学教育领域，议题中心教学思想发展为社会性科学议题教育（socioscientificis-sues,SSI),其主要围绕气候变化、基因技术、能源利用等与科学相关的社会性议题展开，强调学生在科学决策中综合考虑伦理道德维度，并形成了跨学科主题学习、实验探究和实地考察等教学模式(WuYTet al.,2011)。在我国义务教育《道德与法治》课程与高中《思想政治》课程中，这一思想方法被本土化建构为以社会性议题为载体的议题式教学，课程标准明确设置多个议题，并倡导通过议题式方式，引导学生围绕个人、家庭、社会、国家等社会性议题开展讨论、辩论与决策行动(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2022)。可以认为，社会性科学议题教育与议题式教学，均是议题式学习范式在不同学科课程中的教学样式。

议题式学习具有培养学生论证能力、批判性思维以及责任意识的独特价值，其价值实现体现在“情境引领—问题驱动—理性审议—社会参与”的学习过程之中。第一，以真实情境联结生活世界，建立学科知识的认知锚点。议题式学习将时事政治、科技伦理、社会治理等真实议题纳入课堂，创设诸如“‘双减’政策的学校影响”等议题情境，引导学生超越空洞的理论学习，感知现实社会的错综复杂。议题情境赋予学科知识以现实意义，还引导学生在贯通学校与社会的场景中逐步关心所处世界，建立参与公共事务的自觉。第二，以矛盾张力激活问题意识，驱动深度追问的认知递进。议题式学习依托结构不良的问题，引导学生从社会现象和生活经验中发现矛盾、界定冲突。当学生面对真实问题情境产生认知失衡时，引导其超越简单是非判断，建立现象识别、根源辨析、对策探究的问题链，从而培养探究精神与追问能力。第三，以理性审议培育批判性思维，实现向多维视野的认知进阶。议题式学习的核心在于构建平等的对话空间(赵晓伟等,2025)，学生基于不同立场搜集证据、识别偏见、权衡利弊，能够超越自我偏见，在多元对话与理性辩难中，形成寻求真相的意志、观点包容度以及认知成熟度，具备审慎决策的能力。第四，以社会参与涵养责任意识，完成向负责任行动的认知转化。议题式学习的落脚点不在于观点辩论，而在于理性决策与实践参与，通过模拟两会建言、发起公共倡议、参与公益活动等实践任务，学生将课堂中形成的价值判断转化为可操作的行动方案，在真实或拟真的社会情境中接受反馈与检验，实现从“议”到“行”的跨越，不仅推动着道德观念的内化，更涵养了社会责任与参与能力。

(二)议题式学习的技术支持

已有研究围绕议题式学习的数字化支持进行了多方面探索，包括情境创设、资源供给和协作论证等。在情境创设方面，已有研究提出借助多媒体叙事、虚拟现实、增强现实、教育游戏等技术，将抽象议题转化为可感知、可体验的学习情境(Brownet al..2021;Chang et al.,2020)。这类技术能够增强学生的临场感和代入感，帮助学生更直观地理解议题所处的社会背景和价值冲突，从而提升议题学习的参与度与认同感。在资源供给方面，WebQuest、e-Modules等数字学习平台被应用于提供结构化资源和探究路径(Laudiaet al.,2025;Muntari et al.,2024)。学生可以在教师预设的资源导航下获取背景材料、案例信息和论证证据，并围绕议题开展资料分析、小组讨论和方案构建。这类技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学生搜集信息的难度，也为基于证据的议题探究提供了资源支撑。在协作论证方面，网络探究支架、角色扮演平台、辩论地、思维导图和观点可视化工具等被用于支持学生表达观点、比较立场和组织论据（Chenetal.,2021)。学生可以扮演科研人员、政策制定者、环保顾问等不同社会角色，在特定议题情境中展开协商与论证；可以借助思维外化工具呈现观点结构、论据关系和立场差异，提升协作讨论的清晰度和效率(Krutkaet al.,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