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 AI 编程了,怎么还有人找我买源码?

上周有人从网上加到我，第一句话就这个，连个「在吗」都省了。

我点开他朋友圈。

晚上，软件园的写字楼，工位前坐着人，屏幕还亮着。

那种楼我认得，一层能塞两百个工位，加到十点也不算稀奇。

这是个程序员呐！

一个写代码的，跑来买我的源码。

（我第一反应是，这号是不是被盗了。朋友圈翻到底，没别的，就是加班。）

行吧，那我就问呗。

我问他，你们自己不写吗？

他说，写得了，问题是不知道写什么。

这句话让我把手从键盘上拿开了。

（本来准备报个价。这句一出，我知道这单不能当普通生意谈。）

他说，他们第一次接这类活。

系统该有哪些功能，每个功能做到什么程度算够，从投件、取件到结算、对账，这条业务线怎么串，他们答不上来。

我说，这不就是需求的事嘛。

他说，需求也得有人先知道该写什么。

然后他讲硬件。

柜门怎么开，锁的状态怎么回传，断网那阵子投进去的件怎么算，这些得拿真机一台一台试。

我说，这块 AI 帮不了你吧。

他说对，确实是这样。

代码这块 AI 能帮他搞定，解析协议写得比人还快，可要真把那根线插到柜子上，它还真没法帮他插。

（这话我信。它连手都没有。）

最后他讲时间。

自己从零趟一遍，几个月打底。买一套跑通的，省的就是这几个月。

他还补了一句，价格别太离谱，太贵就不值了。

我说，你还挺清醒。

聊到这儿我大概明白了。

他不缺会写代码的人。会写代码的现在满街都是。

他缺的是时间。

这套系统我做了好几年。

一家一家厂商对下来，一个一个坑填回去。数据模型推倒重搭过，字段加了又删，界面从能用改到顺手。

这些在提交记录里躺着。谁改的，哪年改的，一翻就出来。

真要发给他，一个压缩包，几分钟。

做出来花了几年。

我盯着那个包看了一会儿。

话说回来。

现在让人拿着 AI 从零做一套，初版出来都很像样。

页面有，按钮有，点得动，演示一遍能把人唬住。

上真机就露馅。

举个我们自己的例子。

最早那套取件流程是先输手机号，等验证码，填完柜门才开。

那会儿这么设计的系统一大把，写需求的时候也没人觉得有问题。

真没人跟我们说烦。

用户不会跑到客服那儿讲一句「你们这验证码太麻烦」。

他嫌烦，这次少用一趟，下次干脆不来了。

你要问他，他还说挺好的。

后来是翻数据才看出来的。

有几台柜子的使用量在掉，掉得不快，就是慢慢少下去。

顺着来源查，卡在验证那一步的人比别处多一截。

改完就简单了。

手机号加一个自己设的密码，两个东西输完，柜门开。手机都不用掏，短信也不用等。

这事儿你指望 AI 想明白？

它看不到那个人站在柜子前面，掏手机，等短信，数字输错一位重来一遍，最后把东西又拎回家。

运维那边正好反过来。

用户是闷着不吭声，运维是真会骂人。

格口坏了谁报，报给谁，超时件怎么处理，系统离线那阵子的单怎么补。

这些写不进需求文档，全是被现场骂出来的。

编码这件事，AI 确实快。

这个没什么好争，我自己也在用。

它接不住的是另外三样。

需求得有人拍板。

这版做什么，什么往后放，往后放会不会把路堵死。

设计得有人选。

同样一个页面，能排出三种样子，三种都能跑通，用起来差得很远。

工程上的节奏更得有人盯。

先做哪块，哪块先凑合，哪块必须一次做对。

错一步，后面全是返工。

这些判断从哪儿来？

从人身上。

用户愿意为省哪一步忍麻烦，运维半夜被电话叫起来最想先看到哪一行字。

这些没有参数可调，只能靠做过、被现场打回过、改到自己都顺手。

AI 不知道那行字该放左上角还是右下角。

那行字好不好用，得看半夜谁会打开它。

聊到这儿我明白了。

他是碰上真短板才来买这套东西的。

所以最后还是卖给他了。

价钱谈得不高，我也没想抬。

一套跑了几年的系统，坑都填过了，能帮他省几个月，这个价就值。

后来我又多说了两句。

系统拿去用没问题，也能改，运维那块先别急着动，把格口故障和离线补单这两条线跑熟再说。

省下的是摸索的时间，省不掉的是这一遍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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